行道树郁郁葱葱，树底下种的不是花，而是卷心菜和生菜！
中心广场的花坛里没有玫瑰，种着一排排整齐的土豆。
马卡洛夫嘴角抽搐：“这他妈是工业巢都还是农业星球？”
街上的车流密集，大多是同一款皮实耐造的皮卡，颜色五花八门，车身上涂着各种离谱的涂鸦：喷火的巨龙、咧嘴笑的骷髅、“天堂岛度假村欢迎您”的广告，还有“老杰克烤虫腿，不好吃不要钱”的招牌。
几辆军车从旁边驶过，车斗里的重型伐木枪都没拆，周围的人对此似乎习以为常。
如果换成末日朋克风格，马卡洛夫反而会更习惯。
这里井然有条的秩序，让马卡洛夫非常不适应。
霓虹灯牌从街头挂到街尾，小商小贩推着车沿街叫卖。
街上有合成的事物、本地生产的能量棒、各种小家电，甚至还有卖精工机械义肢的摊位。
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大多是穿着工装的工人和小商人，偶尔能看到几个装着机械义肢的退伍老兵。
繁荣。
前所未有的繁荣。
但繁荣得像个笑话，马卡洛夫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车队没有去总督府，直接开往下巢工厂。
马卡洛夫在会客室里等了整整三十分钟，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是帝国法务部的正牌收税官，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偏远星球的总督让他等？
就在他准备拍桌子走人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女武神炮艇的轰鸣声。
舱门打开，一水儿两米五高的壮汉鱼贯而出。
灰黑色的动力装甲，爆弹枪挂在腰间，步伐整齐划一，地面都在跟着微微震动。
马卡洛夫的眼睛差点瞪出来。
阿斯塔特修士？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然后他看到了走在最中间的傅皓然。
三年前那个身高不到一米八、看起来还算文弱的人类总督，现在身高超过两米五，比身边的星际战士还高半个头。
露在外面的小臂肌肉虬结，肩膀上嵌着动力装甲的接口，后颈的神经插槽清晰可见。
“马卡洛夫阁下，久等了。”傅皓然伸出手。
马卡洛夫下意识地和他握了握，感觉自己的手被一把铁钳夹住了。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他失声问道。
“如你所见。”傅皓然轻描淡写，“钢铁勇士军团在我们这里征兵，我毛遂自荐，接受了阿斯塔特改造手术。”
马卡洛夫恍然大悟，随即心里冷笑。
好算盘，成了阿斯塔特修士，帝国法务部就不能随便动他了。
为了逃避欠税惩罚，居然敢冒这么大的风险，真是个疯子。
马卡洛夫正准备拿出法务部的架子好好敲打一下这个胆大包天的总督，傅皓然已经转身朝仓库走去。
“走吧，马卡洛夫阁下，开始交货吧。”
马卡洛夫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那座比星港还大的仓库大门缓缓打开，弹药箱从地板堆到天花板，燃料罐排成整齐的方阵一眼望不到头，合成食物、医疗用品、建材用防水布盖着，像一座座小山。
韦德将清单递过来：“请阁下核查，都在这里了。”
“多出来的两万吨弹药，算预缴明年的税。”
马卡洛夫站在物资堆前欲言又止。
三年前，这里穷得能吃土，怎么三年后这么富有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收税官，第一次有人跟他说“多的算预缴”。
“我……我要参观一下下巢。”马卡洛夫定了定神，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他必须搞清楚，这个疯子到底是从哪搞来这么多物资的。
傅皓然欣然同意：“请便。”
下巢的景象，彻底击碎了马卡洛夫最后一点世界观。
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流水线上的工人都是光头，无一例外。
但他们动作麻利无比。
等等，怎么有三条胳膊，还有那个变异这么严重了？！
马卡洛夫的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爆弹枪上。
这里果然有问题！
好啊，这个总督勾结异形，把下巢人变成怪物。
马卡洛夫觉得自己已经搞清楚了真相。
就在马卡洛夫准备动手的时候，他看到这群人在傅皓然面前，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虔诚地低下头，高呼：
“为了帝皇！为了总督大人！”
傅皓然朝他们挥了挥手，工人们爆发出一阵欢呼，转身干活更卖力了。
一个长着三条胳膊的女基贼从车间里走出来。
她穿着碎花裙子，头上别着一朵塑料花，三条胳膊上都涂着鲜红色的指甲油。
她先是朝傅皓然鞠了一躬，然后转头看向马卡洛夫，咧开嘴露出两排锋利的牙，抛了一个媚眼。
马卡洛夫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总督阁下，我需要一个解释。”马卡洛夫咬着牙说。
“在我这里，他们是帝国最好的工人。”傅皓然语气平静，“不要工资，不要社保，不会罢工，一天干十六个小时，只需要能量棒和水就能活。”
“机械教的兵工厂都没这个效率。”
傅皓然指了指流水线上的步枪零件，“标准兵工厂一个工人一天生产二十根枪管，他们一个人一天生产一百二十根，废品率不到百分之一。”
马卡洛夫看着那些飞速运转的三条胳膊，又看了看堆积如山的工业品。
他想掏枪，但他也知道，自己需要这些产品回去复命。
马卡洛夫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松开了枪柄。
随后，傅皓然又带领愤怒的马卡洛夫检阅了作为什一税上缴的军队。
没错，都是基贼，整整齐齐。
迷茫的马卡洛夫检查了士兵的基因。
基因十分纯洁，一点人类基因都没有。
马卡洛夫再次动了枪毙面前总督的想法，好在理智告诉他，自己拔枪绝对快不过一个星际战士。
看出了马卡洛夫的愤怒、不解和纠结，傅皓然安慰他：“我这也是无奈之举，为了帝皇的伟业，我们有时候只能做出妥协。”
“我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
马卡洛夫对此表示认可：“是啊，如果可以，我提议枪毙你全家。”
傅皓然笑着说：“阁下，你的提议不会被通过的。”
……
参观结束了，马卡洛夫再次坐上了车，返回中巢。
车队转过一个弯，马卡洛夫眼前突然开阔。
空旷的平原上，一台近百米高的帝皇级泰坦静静地站在那里。
背部的教堂还留着爆炸的焦黑痕迹，火山炮的炮口垂向地面，无数机械奴工和工人在上面忙忙碌碌。
马卡洛夫的下巴第三次差点掉在地上。
他盯着那台泰坦看了足足一分钟，嘴巴张了两次都没发出声音，最后终于憋出一句：“你……你从哪搞来的？”
“别人送我的。”傅皓然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马卡洛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想再问了，因为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马卡洛夫默默在自己的收税报告上加了一行字：该行星总督拥有帝皇级泰坦一台，建议将威胁等级上调至最高。
接下来的三天，马卡洛夫爆发出了职业生涯最高的工作效率。所有税务核查在三天内全部完成，速度快得让他的随从目瞪口呆。
“那个……滞纳金就不用补了。”马卡洛夫擦了擦额头的汗，“你以后按时交税就行。真的不用补。”
“那怎么行？”傅皓然一脸认真，“帝国的规矩不能破，该交的一分都不能少。”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马卡洛夫急了，“你留着那些物资扩军吧！我不急！帝国也不急！”
随从小声提醒：“大人，我们还有十七份表格没填，还有工厂的资质审核……”
马卡洛夫一瞪眼：“填什么填！回去我签个字就行！哪那么多废话！”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临行前，傅皓然盛情邀请他检阅军队。
马卡洛夫站在检阅台上，看着一排排灰黑色动力甲的星际战士列队走过，爆弹枪齐刷刷举起，步伐整齐划一，地面都在震动。
他的腿有点软。
运输舰驶离大气层时，马卡洛夫回头看了一眼那颗渐行渐远的灰蓝色星球。“大人，报告怎么写？”副官问道。
马卡洛夫沉默了很久。“就说，斯-塞四号行星税收状况良好，总督傅皓然忠诚可靠。”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建议帝国密切关注。”
马卡洛夫站在舰桥上，看着斯-塞四号在舷窗里渐渐缩小。
他这辈子第一次希望一颗星球快点从视野里消失。
任务完成了。
他应该高兴，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傅皓然交税交得太痛快了，好像不是在交税，是在清库存。
马卡洛夫把这种不安压在心底。
不管怎样，货是真的。
数字是真的。
他马卡洛夫没有空手回去，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