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骨头错位的声响从战士们的身体里传出来。
随着祷词攀升至顶峰,沉眠在血脉里的亚空间力量被彻底唤醒,他们后背的甲壳硬生生拱出两对弯曲的骨角。
原本灰蓝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硬化,变成了深红褐色的角质层,眼窝里的瞳孔缓缓熔成熔岩般的亮橙色。
黑暗使徒满意地看着站起来的九具怪物。
他们是受祝之子,是怀言者军团秘而不宣的建制附魔精锐。
这种做法是将低阶恶魔的残魂封入血肉囚笼。
这批先锋足够撕开极限战士任何一条前线防线,普通爆弹枪很难杀死它们。
等轨道上的“礼物”彻底发作,整个考斯都会变成献祭的祭坛。
黑暗使徒俯身拾起地上的制式数据终端,一字一顿,将九个扭曲拗口的真名逐字敲进输入框。
那是九重之道的核心,是织进数据底层的混沌废码种子。
九是奸奇大魔的神圣数字,也是这场信息瘟疫的传染基数,顺着遍布考斯全球的数据网络向所有节点扩散。
考斯空港指挥中心,一名极限战士技术军士正在例行检查通讯日志。
他的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他从未见过的错误代码,紧接着第二行、第三行……错误信息像瀑布一样往下刷,所有通讯频道同时被灌进了大量乱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数据网络深处疯狂自我复制。
“指挥官,通讯系统出现异常波动,大量废代码正在从外部节点涌入。”
技术军士的声音还算镇定,他以为这只是一次常规的通讯干扰。
……
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舰桥走廊里,傅皓然带着泰凯斯往里面走。
周围的极限战士舰员来去匆匆,脸上都是军演前的紧绷和忙碌。
傅皓然不知道怀言者的偷袭什么时候开始,这就好比穿越到珍珠港事件前几小时的夏威夷,明知道日军的舰队已经在路上了,却不知道第一波攻击什么时候开始。
也不知道哪艘战列舰会最先被鱼雷击中。
有力无处使。
“头,我还是觉得不靠谱。”泰凯斯压着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嘀咕,“你确定你能说服基里曼大人?”
“不确定。”傅皓然毫不避讳,“但我们必须试试看,起码我们问心无愧。”
傅皓然说得大义凛然,可泰凯斯总感觉,自家头只说了一半的理由,还有一半没说出来。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呵呵,这是来自损友的第六感。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舰桥门口。
门口戳着个红头盔的星际战士,看起来平平无奇。
红色头盔,在战锤30K代表的不是士官身份的象征,也不是彰显其小队领导地位,而是代表着处分。
在30K时代,有这种待遇的人,傅皓然只想到一个人,基里曼心中的“白月光”,艾恩尼德·希尔。
此人是极限战士内部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他曾在私下推演过“对抗其他阿斯塔特军团的战术”。
这套推演被极限战士内部视为叛逆,所有人包括基里曼在内,都认为兄弟军团之间不应该讨论手足相残的战术。
他被扣上红头盔,发配到旗舰上来等候处理,说白了就是个来挨骂的倒霉蛋。
傅皓然主动走了过去。
“希尔军士?”
希尔愣了一下,头盔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狐疑:“你认得我?”
“久仰大名。”傅皓然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你写的那篇《针对各军团作战的理论可能推演》,思路很有价值,我相信它能发光发热。”
希尔当场僵住了。
他正是因为这份推演才戴上红头盔罚站。
可这件事只有他们极限战士内部知道,外人怎么可能知道,更何况对方还是“钢铁勇士”的人。
这相当于是他们极限战士内部的秘密。
希尔刚要追问,舰桥的舱门嗡地一声打开了。
里面传来传令兵的声音:“请进。”
希尔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看着傅皓然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舰桥里的气压比外面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高贵的第十三原体,罗保特·基里曼坐在主位上,正低头看着羊皮卷。
他没有穿那套标志性的理智之甲,只披了一件深蓝色的便服,露出雕塑般的面部轮廓。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线条硬朗的下颌,金色的短发整齐地梳向一侧,整个人像是从古希腊神庙里走出来的半神雕像。
半神的气场不是闹着玩的,平时吊儿郎当跟谁都能贫两句的泰凯斯,进去之后立刻收了所有痞气,一板一眼地行礼。
基里曼抬眼扫了他们一下,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钢铁勇士的人他见过,通常来说给人的感觉是古板,脸上就差写着严谨俩字。
眼前这两位,少了点钢铁勇士的死板,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散漫。
“丹提欧克派你们来的?”基里曼开口,声音低沉,自带威严。
对于这位曾经敢顶撞第四原体佩图拉博的老兵,基里曼是存着几分敬意的。
“不是。”傅皓然站直了,开门见山,“大人,我们是来传递紧急军情的。”
“说。”基里曼随手端起桌边的茶水,抿了一口。
哪怕是身为半神的他,在处理这些军务后也会感觉疲惫。
“战帅荷鲁斯,已经叛变了。”
“噗!”基里曼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滚烫的茶水溅了半张羊皮纸。
这位十三原体从马库拉格打到银河边缘,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从来没这么失态过。
傅皓然在心里默念抱歉抱歉,真不是故意呛你。
泰凯斯默默投来佩服的眼神,头你是真敢说啊,原体都给你干喷了,这要是传出去,你能吹一万年。
基里曼放下茶杯,脸上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下来,整个舰桥的空气都快冻上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基里曼的声音压得很低,怒意像山一样压过来。
“战帅是帝皇最信任的儿子,是大远征的统帅,你仅凭一张嘴,就敢污蔑他叛国?”
傅皓然弱弱地纠正道:“准确说是九个作战军团,加上火星一半的机械神教派系,还有数不清的凡人辅助军和星界军。”
“帝皇之子、怀言者、吞世者、死亡守卫、千子、午夜领主、钢铁勇士主力、阿尔法军团,全跟着荷鲁斯反了,大人。”
“放肆!”基里曼猛地一拍桌子,厚达半米的合金桌面直接凹下去一块。
整个舰桥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军官都屏住了呼吸,连操作控制台的手指都停了。
“丹提欧克就是教你们这么编瞎话的?”基里曼的眼神冷得能冻住虚空,“证据。你有什么证据?”
傅皓然也头疼。
“就知道会这样。”
换谁谁信啊?
好好的大远征一路平推,眼看就要一统银河了,你说二把手带一半人掀桌子了,搁谁都觉得这人是疯子。
“我们没有实证。”傅皓然实话实说,“伊斯塔万五号登陆点大屠杀已经结束,如果您能现在就前往那里,能看到您想要看到的一切,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大人。”
“怀言者已经准备好动手了,同时来的还有吞世者军团。”
基里曼还是不相信,这种说辞简直是前所未闻。
傅皓然脑中念头一转,想到了眼下最直接的证据:“大人,如果我没猜错,整个考斯星港正在遭受大量废代码的袭击。”
“这是怀言者偷袭的标准前置动作,用废代码瘫痪指挥系统、通讯网络和预警链路,让整个星球在开火前变成瞎子和聋子。”
基里曼盯着他,眼神里满是审视。
还没开口,一名技术军士匆匆走进舰桥,在基里曼耳边低声汇报了几句。
基里曼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转向傅皓然:“废代码袭击确实正在发生,但这只能说明有人在对考斯进行电子战。”
“光凭这一点,不足以证明战帅叛变,也不足以证明袭击来自怀言者军团。”
傅皓然算是体会了什么叫做人微言轻。
“元帅”怎么可能轻易相信“小兵”的话。
傅皓然叹了口气:“大人,您可以不相信我说的话,但请您下令舰队启动虚空盾,离开星港。”
“只要舰队散开,时间会证明一切。”
“够了。”基里曼抬手,已经没了耐心,“卫兵,把他们押下去,严加看管。”
“等军演结束,我亲自联系丹提欧克,问问他到底管不管手下的人。”
两边的极限战士卫兵立刻上前,爆弹枪已经抬到了胸前。
泰凯斯在频道里哀嚎:“我就说A计划没用!”
“没事,还有B计划。”傅皓然开口,“掩护我。”
“啥?”
就在卫兵的手快要碰到两人肩膀的瞬间,傅皓然率先动手,朝着基里曼发射了掌心炮。
可这一击根本没击中原体,基里曼早在傅皓然动手的瞬间就已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身体微微一侧,掌心炮的光束擦着他的肩头轰在身后的舱壁上。
泰凯斯来不及骂娘,先是用灵能震开守卫,抬手就是一道灵能闪电射向基里曼。
作为原体当中,魔抗最低的原体之一,基里曼被硬控了一秒。
看似只是短暂的停顿,但足够傅皓然抬手甩出两枚震撼弹,外加一枚热熔爆破手雷。
哪怕是原体,在没有穿戴动力装甲的情况下,也不想硬接。
巨响中,厚重的舱壁直接被炸出一个大洞,烟尘卷着碎金属片四处飞溅。
傅皓然果断启动腰间的便携式传送装置,嗡鸣声响中,一道泛着蓝光的亚空间传送门在身后撑开。
两人转身就往里面钻。
不过演戏要全套,我大混沌众生皆可大喊:“诛杀伪帝,焚灭银河!”
傅皓然这声喊,中气十足,震耳欲聋,霸气十足,含混量十足。
基里曼脸已经黑得能滴墨了。
他甚至没起身,随手抄起身侧架着的那柄精工单手剑,手腕一甩,整柄剑像出膛的攻城炮弹一样,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奔傅皓然后心而去。
傅皓然刚迈进去半只脚,听见身后风声不对,下意识地侧身用左肩去扛。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