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皓然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考斯之战,正式开启。
第二百八十二章 救驾只是顺路的
基里曼漂浮在冰冷的深空里。
舰桥爆炸的冲击波还残留在骨骼深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碎玻璃。
万幸,星舰周围那层稀薄到近乎不存在的空气对凡人来说和真空没区别,对他而言勉强够用,但只是勉强。
肺叶在冻伤,又在原体的体质下飞速修复,撕裂又愈合的痛感顺着气管钻到颅顶。
基里曼没闭眼,甚至没皱一下眉。
动力装甲足底的磁力锚在关键时刻死死扣住了一块扭曲的舰桥装甲残片,才没让他顺着惯性飘向无尽虚空。
唯一的麻烦是没有头盔,基里曼向来不爱戴头盔,现在暴露在真空里,每一口呼吸都是折磨。
但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下愤怒。
“珞珈!”基里曼默念着兄弟的名字,大步向着星舰缺口内走去。
刚稳住失衡的身体,基里曼透过纷飞的舰桥碎片看见了那道夺命的白光。
是钟楼号。
那艘本该停靠在高层轨道的巨型补给舰,像一枚被加速到极致的爆弹枪,直直扎进了密密麻麻的停泊舰队。
它擦着一艘战列舰的舰首掠过,紧接着撞进小型舰船组成的泊位。
货运船、摆渡船、维修艇如同沙堆一般被一艘艘撞开,翻滚着撞向旁边的友军,失控的船体砸进轨道支架,溅起漫天金属碎屑。
不可一世的奥特拉玛五百世界海军,在这一刻遭到了重创。
这一切都发生在顷刻间。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钟楼号已经狠狠撞上了韦瑞迪安主锚点,考斯最大、最古老的轨道船坞,直径三百公里的巨型金属城邦。
光芒炸开了。
虚空盾与实体船坞对撞,物质在接触面上瞬间湮灭。
九公里长的巡洋舰被拦腰斩成两段,反应堆殉爆的火球吞掉了整座清理码头,三万名工人与工程师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为飞灰。
球形总装厂像玻璃球一样碎裂,三艘停在里面的战列舰连同机械神教的铸造船一同灰飞烟灭。
十二公里长的大型巡洋舰挣脱了泊位,引擎全关的它像一块从冰山脱落的巨冰,缓缓向后滑向大气层。
船坞的数据引擎核心被直接撞穿,那是船坞的心脏,随着被破坏,所有自动系统瞬间黑屏,三万五千名操作人员随同一整个指挥中枢一同覆灭。
寂静的太空中只有光。
一场无声的、毁灭性的超新星爆发,在基里曼深蓝色的瞳孔里无限放大。
钟楼号的舰体早已在撞击中爆炸,四分五裂,最大的一块引擎残骸像流弹般横飞出去,又撞沉了一艘战列舰,最终拖着长长的焰尾砸向考斯地表。
紧随其后的,是怀言者的背刺。
猩红涂装的伪帝号率先从隐蔽轨道驶出,怀言者一连长科尔法伦的座舰没有半句警告,一发光矛就刺穿了一艘还没来得及升起虚空盾的极限战士星舰。
反应堆爆炸的火球还没散开,怀言者的另外五艘主力舰齐齐开火,光矛齐射,像行刑队的枪决,把那些被撞击震得失灵、瘫痪的极限战士战舰一艘接一艘点名。
基里曼双眼瞪圆,牙齿欲裂。
他认得每一艘船的轮廓,就像认得自己掌心里的纹路。
爆炸的光在他的瞳孔里接连亮起,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舰队六成的战力,就在这撞击与一轮齐射里,灰飞烟灭。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傅皓然的警告,警告他提防怀言者偷袭,提醒他开启虚空盾,提醒他分散舰队。
但对兄弟的盲目信任让他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当时他觉得荒谬,现在只觉得讽刺。
荒谬的是他自己。
万幸的是,少数几艘星舰,第一时间撑开虚空盾,躲过了首轮轰炸,那些船无一例外都是听从了警告,随时待命以防袭击。
木已成舟。
基里曼来不及懊悔和愤怒。
“现在当务之急是回到船上,组织人手进行反击。”
“珞珈必须付出代价。”
基里曼回想起十几分钟前,舰桥里还亮着暖金色的光。
珞珈的全息投影站在他对面,脸上挂着理直气壮的质问,义正词严地否认与废代码有关。
基里曼当时甚至出现了一丝愧疚。
然而,那只不过是幌子罢了!
正当他消化这些信息时,珞珈念动咒语,直接在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舰桥上召唤了一群亚空间恶魔。
恶魔群的冲击瞬间炸碎了舰桥的舷窗,导致舰桥暴露在太空真空中。
爆炸和急速失压产生的冲击波,将他和大部分舰桥人员一起抛入了外太空。
真空撕碎了舰桥里的一切。
基里曼甚至没来得及完全拔出佩剑,就被冲击波掀了出来。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斩首。
忽然,六艘猩红突击艇锁定了他的位置。
喷气背包的淡蓝色光焰在黑暗里亮起,四十余名受祝之子鱼贯而出,呈包围之势向残骸围拢。
同时出来的还有大批怀言者星际战士!
虽然真空中听不到声音,但那些与恶魔融合的扭曲面容上,是毫不加掩饰的戏谑笑容。
基里曼绷紧了肌肉。
真空传不了声音,恶魔的低语却能直接钻进脑子里,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神经。
他手中没有武器,舰内的援兵完全联系不上,通讯频道里全是灵能干扰的杂音。
但他是罗保特·基里曼,帝皇的第十三个儿子!
第一个附魔战士扑上来的瞬间,基里曼的动力拳直接捏碎了它的头颅。
第二个怀言者从侧面挥剑砍来,基里曼侧身避开,一掌拍飞了对方的脑袋!
第三、第四个敌人同时冲来,他抬腿一脚踹飞其中一个,借力旋身,撕开了另一个的胸腔。
基里曼赤手撕碎两名冲上来的附魔战士,钢铁般的手掌捏碎动力甲的陶钢外壳。
战斗很快结束了,场上只剩下漂浮的尸体。
基里曼毫发无伤,但他感觉自己的肺在烧。
每一次发力,每一次挥剑,都需要氧气。
这里几乎没有。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肌肉修复的速度正在肉眼可见地放慢。
高强度的肉搏不断透支他的躯体,没有空气补给,肺部反复冻伤、愈合,剧痛越来越强烈,四肢开始泛起麻木。
就在此时,远方空域亮起引擎火光,三艘炮艇从碎片带中急速切入。一艘风暴鸟,两艘雷鹰。
炮艇舱门打开。
一群拥有怀言者红色动力甲的战士鱼贯而出。
基里曼用一秒钟评估完了双方的战斗力。
对面铁骑型动力装甲占了多数,手持热熔枪、等离子手枪,还有人扛着单兵火箭筒。
几台细胳膊细腿的无畏机甲跟在后面,造型古怪,不像任何军团制式。
这群人隐然形成三角队列,堵在了星舰缺口,保持着安全距离。有备而来,阵型专业,不是杂牌军。
基里曼心头一紧,快速算了一遍交换比。
“我能在真空里拼掉几个,但对面人多、火力密、阵型已成,以伤换伤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就在某位战争之子准备莽一波的时候,风暴鸟炮艇内冲出来几个熟悉的身影。
文坦努斯摘下头盔,没有说话。
红头盔的希尔紧随其后,递过来一个简易呼吸面罩。
基里曼接过面罩扣在脸上,空气涌来。
他终于喘上了一口真正的氧气。
“大人,这些是钢铁勇士第十四大连,我们的人。”
希尔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来,带着某种微妙的停顿。
基里曼愣了一下,仔细打量了一秒。
那些“怀言者”盔甲上的油漆是临时喷涂的,有些地方还能看到底下没涂干净的铁灰色底漆。
几个战士的手臂护甲上刻着钢铁勇士的铁骷髅徽记,只是被匆忙遮掉了一半。
基里曼松了口气,但现在注定不是叙旧的时候。
怀言者的第二批突击队已经出现在碎片带边缘。
这次来的不是几艘突击艇。
一整支突击舰队,十六艘猩红艇,外加三个中队的“狂怒”截击机编队,正从轨道方向急速逼近。
这是机械教研发的最新一款星际战机,被认为是最耐打的战斗机之一,虽然很多其他种族的战斗机都比它强,但它总能抗下远超对手损毁阈值的伤害。
基里曼脸色很难看,这次来了至少四百名怀言者,加上成建制的空中支援,足以把这块残骸区域碾成齑粉。
“该死,珞珈是要对我赶尽杀绝!”基里曼愤怒的同时冷静下达命令,“快进入战舰!”
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在没有防空火力和武器支援的情况下,他不认为能对付这些战机。
然而钢铁勇士没有跑起来,甚至没有躲藏隐蔽。
他们只是抬头,似乎在……在看戏?
基里曼很疑惑。
下一秒,上百道导弹尾焰从碎片带中亮起,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火网,从侧翼直直扎进怀言者的战机编队。
“狂怒”截击机来不及转向,被导弹追上,在真空中炸成一团团无声的火球。
黑色战机从碎片带里钻出来,窄幅后掠翼、尖锐机首,线条凌厉得像是灵族的飞行器,完全不是军团制式雷鹰炮艇的臃肿模样。
来的是F-22雷鹰战机。
它们三架一组来回穿插,机炮扫过的地方,猩红动力甲像纸糊一样成片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