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有些同僚执行公务时,的确有一些出格的不当行为。无论怎么说,玄野队长的出发点总归是好的。”说着,老科林话锋一转,
“但是,年轻人的一些想法总是异想天开,太急于求成,没有充分考虑到警备队实际的状况……”
老莫林走上前来,抬手拍了拍江玄野的肩膀:“同僚们刚才说的都是一时冲动的气话,玄野队长不必当真。总队长的职位可是署长大人亲自任命的,哪有随便更换的道理?”
“只是,关于那些‘新规’嘛……”说到这里,老莫林凑近一些,刻意压低声音,
“众怒难犯,就算是欧卡大人在世,恐怕也不能对数百位同僚的联名反对视若无睹啊!”
“还请玄野大人您,看在大伙儿这些年兢兢业业、劳苦功高的份上,给走个面儿!”
“哦?”江玄野拂开老莫林的手,嘴角扬起一抹冷笑,“如果,我不给这个面子呢?”
“江玄野!”话音未落,杰拉德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我奉劝你一句,帝都的水深得很!”
“别以为做了总队长就能在警备队只手遮天!”
“没错,我们在帝都混迹多年,谁背后没有几个大人物做靠山?”霍尔卡面露轻蔑,“这份请愿书,一旦出现在署长面前,你以为他还会保你吗?”
“江玄野,我们好意跟你商量,你可别不识抬举……”
……
对着江玄野指责、谩骂、讥讽的声浪此起彼伏,几乎要将他淹没。
此刻的江玄野犹如被数百只鬣狗围困的孤狼,入耳皆是贪婪、恶毒的狺狺犬吠……
“可恶!”眼见江玄野被当众羞辱,忍无可忍的莎悠当即一跃而出,一声不响地挥剑朝喧闹的人群中斩去。
她冷着一张俏脸,根本不管眼前是谁,剑锋在人群里扫出一道锐利的寒芒!
“莎悠!”江玄野眼疾手快,在莎悠出剑的同时,一把抓住莎悠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拉了回来!
“啊!小心!”
“啊!”
人群中同时爆出数道痛呼。
弧形的剑光一闪而过,鲜血顺着破裂的衣甲、护具缓缓浸出。
几名受了伤的士官捂着伤口连退数步,心有余悸的盯着莎悠手中的剑——若不是江玄野抢在电光火石之间拉了一把,方才挤在一起毫无防备的诸位士官,不知几人会在这一剑之下伤亡。
因被江玄野拉回来而失去重心的莎悠,一不小心撞进了江玄野坚实的怀抱。
“玄野大人……”少女抬起头,眼眸中的杀气化作满腹的委屈,“他们竟敢当众羞辱您,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们?”
“莎悠,冷静点。”江玄野担心莎悠再度冲动破坏了计划,于是顺势揽住了少女纤细的腰肢,将她温柔地圈在怀里,“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好吗?”
似是读懂了江玄野眼神中表达的含义,莎悠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咣当!”
沾血的长剑落地。
少女的额头抵住江玄野的下巴,在他的脖颈间亲昵地拱了拱,轻声应道:“好……”
“江玄野!”直到这时,那几个被剑尖划伤的士官才回过神来。
他们捂着流血的伤口,一个个气急败坏地怒吼道:“你的下属,竟敢在警备队当众伤人!该当何罪?”
“哦?”江玄野手里把玩着莎悠乌黑柔顺的发丝,抬头朝那几人轻蔑一笑,“那你们身为我的下属,竟率众忤逆上司,又该当何罪?”
“你!”
见江玄野这幅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做派,骑虎难下的巴尼斯等人相互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摸上了腰间的剑柄……
道理讲不通,那就只能走最后一步险棋了!
帝都警备队所有在编人员,不过三千多人而已。今天在这训练场上,便聚拢了七八百人。
除了在名单上签字的那近三百名官兵,后面还跟着数百个看热闹的杂鱼。
《新规十二禁》的出现,确实斩断了警备队内很多官兵的利益链。
而这件事所引发的轩然大波,也远超江玄野最开始的预料……但结果不会改变,该死的人都要死!
江玄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请愿书上密密麻麻的人名。
这些人大多是欧卡队长之前的亲信旧部,或者家族跟帝国官员、贵族沾亲带故的富家子弟。
他们早就习惯了借着这身“黄马褂”横行霸道,仗势欺人。
如果把这群家伙全都拉出去,用“加特林”菩萨《大乘般若哒哒哒哒哒经》超度七八遍,估计没有一个是冤死的。
《新规十二禁》对他们的限制最大,所以他们才跳得最高。这次率众逼宫的戏码,也是出自这帮人的暗中谋划。
至于后面跟着打酱油的那几百人,他们既没有显赫的背景和靠山,又没有在请愿书上签字、跟江玄野正面硬钢的胆量,只能躲在边上摇旗呐喊,助个声威。
万一江玄野妥协让步了,他们也算是混了几百个助攻。
其实,对于眼下的情况,江玄野最理智的选择应该是顾全大局,以退为进,之后拉拢一批、利诱一批、打压一批……
使用权谋手段将这群人分而化之,等彻底坐稳总队长的位置,然后再徐徐图之,一个个清算旧账。
可惜,江玄野既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
警备队里这群蛀虫多活一天,帝都的平民百姓便一天不得安宁。
“急报!”
“急报!玄野大人,我有紧急军情!”
就在局面越发紧张,冲突即将升级,巴尼斯等人手中的刀剑即将出鞘之际,杰尔夫突然慌慌张张的撞开人群,跑到江玄野面前禀报道:
“玄野大人,大事不妙!警署刚收到消息,大臣的远方亲戚伊欧卡尔,在帝都城外被不知名的危险种袭击了!”
“呼、呼……伊欧卡尔大人,”杰尔夫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以及、五名随行的拳师护卫,尽数罹难!”
“什么?大贵族伊欧卡尔竟然被杀了!”
“听说,伊欧卡尔大人身边的拳师,可是出身皇拳寺的顶尖护卫啊……竟然也死于危险种手中?”
“帝都近郊,竟也出现如此可怕的危险种了吗?”
……
杰尔夫带来的噩耗,令训练场上的众多官兵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来了!
江玄野心中冷笑,面上却佯装震惊,连忙抓起杰尔夫的衣领追问道:“竟有此事?署长大人有何指示?”
“听说大臣奥内斯特亲自下了悬赏,斩杀危险种为伊欧卡尔大人报仇者,重赏金币八千枚!”杰尔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激动的表情溢于言表,
“署长大人命您亲率警备队精锐,立刻出城,剿灭城郊所有危险种!”
第29章 出城
“回去禀报署长,我会立刻出发!”说着,江玄野转头扫视众人,“你们都听到了?”
“危险种进犯帝都,残杀贵族,此事刻不容缓……关于‘新规’是否作废一事,等我回来再商议!”
说完,江玄野急匆匆地转身欲走,却被巴尼斯等一众士官急忙拦下:“等等!”
“玄野大人,您莫非是想独自前去猎杀危险种吗?”
“怎么?”江玄野有些警惕地看着他,剑眉微挑,“你们也想染指这笔丰厚的赏金?”
“不敢!”巴尼斯后退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属下只是想提醒大人,就连皇拳寺的顶级护卫,都尽数罹难……这次出现的危险种,恐怕非同小可啊!”
“大人您若孤身一人前去,万一有个闪失,岂不……”
“嘶……”江玄野有些后怕似的倒吸一口凉气,装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那依你之见,又该如何?”
巴尼斯指了指旁边的请愿书,语气严肃地说道:“这请愿书上,共两百七十八人,皆是我警备队精锐!”
“我等愿随玄野大人出城,剿灭危险种!”
“对!请玄野大人允许我等一同出战!”在巴尼斯的眼神示意下,杰拉德、老科林等人纷纷开口请战。
“哦?”江玄野皱起眉头,表情明显有些怀疑,“你们?当真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当然!‘新规’之争,说到底只是警备队内部的私事罢了,而剿灭危险种却是署长大人安排的公务!”
霍尔卡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我们身为警备队的成员,岂能因私废公?”
江玄野蹙眉沉思,努力装出一副犹豫不决、权衡利弊的表情:“带着你们这么多人去……那赏金……”
“赏金,当然全都是署长和玄野大人的!”巴尼斯果断表态,“属下岂敢贪功?”
“没错,若我等助玄野大人剿灭危险种,赏金分文不取。”老科林连忙补充,“只求大人看在这件事的份上,能够将那‘新规’作废!”
“从今以后,在警备队,属下必以玄野大人马首是瞻!”
方才还急着跳反的那群士官们,竟也跟着纷纷附和,有人演技浮夸,有人不情不愿。
但江玄野只当被金钱蒙蔽了双眼,什么也看不见——以他的性格,实在懒得与这帮居心叵测的死人虚与委蛇,表演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于是,不管他们信不信,江玄野索性满口应承下来:“好,若你们真能助我剿灭危险种,‘新规’之事,我会考虑!”
闻言,巴尼斯等人相互对视一眼,二十多位领头的士官皆目露喜色:“哈哈哈……好!希望玄野队长说话算数!”
之前还剑拔弩张的双方,就这么各怀鬼胎地达成了虚伪的共识!
不多时,江玄野亲率警备队近三百精锐,旌旗招展,兵强马壮,一路浩浩荡荡出城而去。
……
巴尼斯这帮人,之所以能成为警备队的士官,除了兜里有两把金子之外,手上多少也得有两把刷子。
令他们单打独斗猎杀危险种,或许没那个胆气。可若是带着三百精锐以多欺少,那就另当别论了。
巴尼斯很有信心,除非遇上极其罕见的特级危险种,否则他们必然能旗开得胜!
不情不愿的吊在队伍末尾的娜苏西,不满的低声抱怨着:“让那家伙死在危险种手中就好了,为什么巴尼斯非要让我们来遭这个罪?”
骑马走在她身旁的杰拉德,扯了扯她的披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解释道:“我们跟过来,就是为了确保让他死在危险种手中啊!‘玄野队长在剿灭危险种的过程中,不幸阵亡……’”
“哈?”娜苏西吃了一惊,握着缰绳的手抖了抖,“你们……真要暗杀上司?”
“不是‘你们’,是‘我们’!”杰拉德阴恻恻地轻笑道,“巴尼斯说了,所有士官必须全部动手,若将来事情败露,谁也别想逃脱干系!”
“可,可是,”娜苏西脑子还有点懵,下意识便想摇头,“围杀警备队总队长这种罪责……”
“我们别无选择!”老科林驾马从另一侧赶上来,与杰拉德一左一右将娜苏西夹在中间,“若这次江玄野剿灭危险种,得到大臣奥内斯特的青睐,那我们以后在警备队将再无立足之地!”
“这次是我们最好的机会!只要玄野大人在这次作战中光荣牺牲,我们不但能将‘新规’作废,还能含泪分了那笔丰厚的赏金!”
“娜苏西……你也不想陪玄野大人,一同牺牲吧?”
……
众人沿官道行进,不多时,便在城郊发现了贵族伊欧卡尔的遇袭之地。
现场早已被危险种破坏得一片狼藉,那些出身皇拳寺的拳师护卫,包括几匹骑乘的骏马,早已被猛兽啃咬得面目全非,此刻只剩下一滩一滩血淋淋的残肢断臂。
至于伊欧卡尔大人,或许是因为那一身烂肉连危险种都觉得难以下咽,因此得以留下大半具残尸。
虽然现场的血腥味令人作呕,但这帮帝都警备队的老兵油子,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新人,皆谈笑风生,面不改色。
江玄野并未停留,沿着危险种在林中留下的蛛丝马迹,继续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