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再三,李莫愁终究是撤去了掌力。伸出纤纤玉指在江玄野额头轻轻一点,他的脑袋便顺势滑向一边。
看着少年熟睡中毫不设防的憨态,李莫愁竟忍俊不禁地扬了扬唇角:“哼,明知自己酒量差,还喝那么多酒。喝醉酒倒也罢了,还非要学人家逞英雄。”
李莫愁倒是有心拂袖而去,但若留下醉酒的江玄野孤身一人在此,又恐那两人去而复返寻这少年报仇。
“若非今日遇到我,你这初入江湖的小家伙,怕是要把性命折在这里了……”
念及此处,李莫愁也顾不得旁人异样的目光,一把将少年抱在怀里,自顾自地往楼上走去:“掌柜的,要一间上房。”
……
客栈房间里,李莫愁为少年盖上被子便要离去,不料却被江玄野扯住了衣角。
那少年似乎做了什么噩梦,眉心紧蹙,嘴里喃喃自语着断断续续的梦呓:“姊姊,不要,不要抛下我……”
江玄野的梦呓似乎触动了李莫愁的某条心弦,她顺势坐在床边,用衣袖轻轻拭去少年额头上的冷汗:“别怕,我不走。”
这话明明说得很轻,却似有魔力一般,让那醉梦中的少年舒展了眉心。
但被他攥在手中的衣角,却依然没有松开的迹象。
李莫愁说不清此刻是何种滋味。那个十八岁被师父逐出师门、被心上人抛弃的明媚少女,如今已长了满身的尖刺。
可偏偏在这少年面前,她却本能地收敛了所有的锋芒,生怕伤了他一星半点。
是因为初见他时那一眼风华惊艳?是因为他明知不敌却还挺身而出的少年侠气?是因为他那双清澈见底的锋利眉眼?还是因为……
“烦死了!”
李莫愁心底浮起一股没来由的烦躁。索性褪去绣鞋,双腿盘坐在床沿最外侧,闭上双眸开始运转清心法诀。
第92章 疗伤
半个时辰过去。
李莫愁睫毛微抖,双颊浮起一层不自然的潮红。
平时百试不爽的静气安神之法,今日竟然压不住那蠢蠢欲动的心猿意马。
呼吸吐纳之间,那少年身上淡淡的异香渐渐沁入肺腑,李莫愁只感觉心神一片燥热,哪里还能静下心来?
李莫愁睁开眼眸,目光复杂地盯着江玄野:“他身上的味道,怎会如此好、好闻?竟熏得我心神不宁!”
“莫非,这小子身上是有什么古怪?”李莫愁见江玄野未醒,便试探着凑近了一些。
那味道不似寻常香味,萦绕在她鼻端经久不散,混杂着少年身上独有的气息,令她竟有些意乱情迷。
李莫愁忍不住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直到隔着单薄的衣衫听到少年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嗯?仙子姐姐?”熟睡中的少年不知何时已幽幽转醒,疑惑道,“我这是,在哪里?”
李莫愁一惊,慌慌张张地直起身子:“你、你醒了?”
见她俏脸红润,似是已有动情之态。
江玄野一边在心中感叹“香”字箓的威力,一边佯装茫然不解地问道:“姐姐,你的脸怎么红了?”
“哼,要你管?”李莫愁冷哼一声转过身去,麻利地穿上绣鞋便要落荒而逃,“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先走一步!”
“哎,姐姐……”江玄野坐起身来,伸手扯住她的衣袖,“我叫江玄野,不知道姐姐怎么称呼?”
“我……”
李莫愁声音一顿,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我若说出“赤练仙子”的名号,会不会吓坏了他?
这还是平生第一次,李莫愁竟有些羞于提起自己的名号。
罢了,不妨痛快些!说出我的名号让他知难而退,省得他与我纠缠不休!
想到两人就此便要分开,李莫愁脸上竟浮起几分凄凉又执拗的苦笑:“我叫李莫愁。”
“江湖人称赤练仙子的李莫愁!”
此话一出,李莫愁衣袖一轻,身后的少年不出所料的松开了手。
“呵,果然……”
李莫愁心底一酸,再不多言,抬脚便要走。却不料玉手一暖,那少年竟探进她袖中,牵住了她的指尖。
“怪不得你我初见之时,我便觉得姐姐风姿绰约,娉婷袅娜……”
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里带着真挚的欣喜:“果不其然,竟真是个仙子姐姐!”
“嗤……”李莫愁被他这番话逗得破涕一笑,原本沉入谷底的心,又缓缓浮出一抹暖流。
“小小年纪就如此油嘴滑舌!”但笑归笑,李莫愁依然板起俏脸轻喝一声,抖了抖衣袖,“还不快放手,拉拉扯扯的像什么话?”
凭你的功力,若真不想让我拉手,又怎么会甩不开呢?啧啧,口是心非的女人啊……
江玄野心中“啧啧”两句,但手却是听话的放开了。
男女之间的暧昧是需要拉扯的,钓鱼还得懂得松松线呢,对吧?
李莫愁手中一空,心中莫名也跟着一空。
不知为何,她竟有点意犹未尽,想再听听他夸自己美貌,想再闻闻他身上的味道,想再……
但此刻江玄野已经放开了手,她也没有了留下的理由,便只能悻悻然地往外走。
李莫愁莲步轻移,一小步一小步走得极慢。
就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少年才后知后觉的问道:“仙子姐姐,你要去哪里?”
李莫愁停住脚,却没回头:“我想去哪就去哪。”
“姐姐……你要抛下我吗?”
这话听得李莫愁一头雾水,她转过身,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你我素昧平生,今日不过萍水相逢,莫非你还想赖上我?”
“不,我没想赖!”江玄野低下头,失落的表情带着淡淡的破碎感,
“虽然我流落江湖,孤身一人,在这汝州人生地不熟,无依无靠,又得罪了地头蛇,又受了伤……”
说到这里,江玄野捂住胸口轻咳两声:“咳咳……不过,仙子姐姐尽管走吧,不用担心我……咳咳!”
江玄野还没咳完,只见眼前人影一晃,李莫愁已经抓住他的手腕搭起了脉。
速度快到令江玄野都看不清!
“唉……”江玄野暗叹一声,“装小绿茶虽然很累,但对付李莫愁这种三十岁的轻熟女,也算是对症下药了。”
“听他咳嗽不止,莫非是之前被那两人打伤了心肺?”李莫愁一边为江玄野搭脉,一边暗暗思忖,
“没能将那两人当场打杀,当真可恨!”
可指尖探过几遍,江玄野的脉息平稳有力,根本不像是受了内伤的样子。
“姐姐……”江玄野往前凑了凑,两人的脸挨得很近,近到李莫愁能把他眼中的那股期待看得清清楚楚,“我伤的重吗?”
“你的伤……”李莫愁正不知该怎么回答是好,忽见江玄野扯开了自己的衣襟。
少年的胸膛就那么坦露在李莫愁眼前,自锁骨的弧线一路铺展而下,肌肉线条干净利落……
李莫愁不禁双颊微红,咽了咽口水。
江玄野指着胸膛上那一小片红肿的拳印,磁性的嗓音依旧充满破碎感:“姐姐,你看这里,好痛啊……”
李莫愁顿时又好气又好笑,想拆穿他却又有点不忍心,只得含糊其辞地回答道:“一点小伤,涂点药膏,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其实这点小伤,就算不涂药,明天也就好了。
但此刻,两人却都默契地揣着明白装糊涂,江玄野得寸进尺道:“姐姐,你行走江湖,身边一定带着疗伤的药吧?我这伤口好痛……”
痛死你算了!
李莫愁暗骂一声,嘴里却没好气的说道:“疗伤药没有,毒药倒是有一些,你吃吗?”
“唬我?姐姐才不舍得害我呢。”江玄野手掌搭在李莫愁的手背上,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况且,只要是姐姐给的,纵使是毒药我也一口吞了,绝无二话。”
“呸!”李莫愁甩开江玄野的手,佯怒道,“小小年纪,就这般花言巧语,简直,简直……”
“哼!”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丢到床上:“这就是毒药,你抹在伤口处,不出三天,必教你皮肉溃烂,毒发身亡!”
“你若不怕,就用吧!”
江玄野当然不怕,取下瓶塞凑近闻了闻,嗅到一缕淡淡的花香。
随即,他一边挽着衣袖,一边扯着衣襟,便要往伤口处涂抹。
见他那副笨手笨脚的模样,李莫愁终究忍俊不禁。她轻叹一声,凑上前接过他手中的瓷瓶:“躺下,我来帮你。”
“多谢姐姐,”江玄野乖乖躺好,享受起赤练仙子的精油按摩。
李莫愁把那透明的药膏倒出一些在手心,然后按在江玄野胸膛上轻轻搓揉。
这药膏是她独门秘制的疗伤药,对治愈外伤有奇效。但用在江玄野身上丝毫不觉得浪费。
药膏在少年滚烫的胸膛上缓缓化开,但李莫愁眉宇间的春情却浓得化不开。
少年鼓点般的心跳,震得她玉手酥麻,心底发痒。
江玄野将上衫全部敞开,露出小腹上那点几乎快消散的红痕:“姐姐,我这里也有伤,烦劳你帮我一并把药涂了吧……”
少年八块腹肌整整齐齐,像是铠甲上罗列的甲片,散发着男性特有的魅力。
“咕咚!”
李莫愁喉咙滚动了一下,目光似乎被烫了一下,欲盖弥彰的偏过脸去:“你、你这般……成何体统?”
“姐姐,”
江玄野没有多说话,也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拉起她的小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姐姐,帮我……”
第93章 姐姐,这是什么药?
七日后。
距离叶县不足十里的嵩洛古道上,江玄野正孤身与一群蒙面人缠斗。
这群人乃是一帮亡命之徒,平日里盘踞在汝州至叶县一带,专门做些杀人越货的勾当。
当地官府也曾多次派兵围剿。但这伙儿亡命徒居无定所,来去如风,又各个身手不凡,即使是官府也拿他们束手无策。
江玄野今日既然碰上了,绝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鏖战许久,江玄野已杀其三,伤其四。但剩下的七八人配合默契,攻防有序,联手封死了江玄野的退路。
在一片“铮铮锵锵”兵器磕鸣声中,江玄野以一打多,渐渐落入了下风。
“那小子内力快耗尽了,一起上!”
为首的蒙面人察觉到江玄野气息已乱,当即与另外两人挥刀舞剑,一并杀来。
江玄野情知不妙,拼着自身受伤,使出一招全真剑法中的“马蹴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