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人是天生的掠食者。
城市是他的猎场,穿梭在街道上的人类只是猎物。
李恩写到这儿,笔停了。
他听到窗外远处又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枪声,倒像是垃圾桶被踢翻的声音。
他等待了几秒,仔细聆听,确认没有后续。
重新低头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勾勒。
线条比侧写画像干净得多,没有尖牙,没有弯角。
画到面部轮廓时,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是眼睛。
在那个位置留了白。
他放下笔,审视纸上的结果。
人形瘦高,肩宽适中,四肢偏长,站立时重心略向后仰。
高领深色上衣,领口遮住部分脖颈,设计简洁,没有品牌标识。
眼睛的位置现在是一片空白。
但他知道那里应该填进什么样的眼神。
自上而下的审视,被注视者只是物件的漠然,以及随时可以取走任何一条命的自若。
掠夺者的眼睛。
这样的人和挤在第八大道上讨生活的蓝领、小贩、流浪汉之间不存在任何混淆的可能。
李恩站起来。
仅靠这些侧写还不足以锁定具体身份。
至少,他有了该注意的目标特征。
在地狱厨房这地方,大摇大摆、目中无人的人从来不多。
大多数恶棍选择躲在暗处。
这一个不会。
现在,去休息。
他把桌面文件和抽屉里的资料摞好放回原处,转身走出暗室。
手推上活动墙板,瓷砖拼缝重新闭合,墙面恢复成走进来之前的样子,看不出任何痕迹。
回到卧室,关上窗户。
窗帘拉拢,街灯的光线被挡在外面。
他从枪套里取出格洛克,检查保险,确认弹匣满装,放到枕头下面。
仰面躺下,后脑勺陷入枕头。
天光进不来。
房间安静。
他闭上眼睛,呼吸逐渐放缓,沉入睡意。
砰!砰!砰!
三声急促的枪声响起。
李恩瞬间从枕头下面掏出了手枪,快速扫了眼周围。
房间依旧昏暗,枪声是从楼下的街道传过来的。
他躲开窗户的射击角度,走到窗户边上伸手拉起一角,朝楼下看去。
街道上有流浪汉在烤着火,时不时有车辆经过,街角处还有醉汉在尿尿。
似乎所有人对刚才的枪声都没什么反应。
他又在窗户边观察了几分钟,直到现在都没有警车过来。
看来是没人有报案。
放下窗帘,他本打算重新入睡,可在惊醒后想要继续睡觉有些困难。
想了想,干脆走到厨房的洗手池接了杯水喝下。
水刚咽下去,门口传来两下叩击。
咚咚。
敲门的声音响起,接着是一道有些年迈的声音。
“李恩,你还没睡吧?”
李恩左手拿着格洛克手枪抵在门口,右手扭开房门。
一张满是皱纹,有着金色头发的脸引入眼帘。
他瞬间脱口而出:“赫德森太太。”
这位是房东赫德森太太,这一层所有的屋子都归她管理。
赫德森太太年纪不小,有六十好几了,但身体十分硬朗。
面带微笑和蔼地说道:“李恩,还有三天就到交房租的时候。”
李恩脑子里瞬间就响起钱包那点零钱。
这里的房租可是按周缴,一周200,包里那点钱光吃饭都够呛。
“放心吧,赫德森太太,我会按时缴纳。”
“不,我不是来催你缴房租。”赫德森太太轻轻摇头,笑着继续说道:
“如果经济方面有困难,可以来找我。”
说完后,赫德森太太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
李恩沉默着关上房门。
房东太太这是啥意思?
……
第6章 失踪的孩子
李恩走出公寓的时候,房东太太的房门关着。
犹豫了一秒要不要敲门问问昨晚她到底想说什么,还是算了。
他推开警局大门的时候,眼皮还在打架。
昨天晚上那三声枪响把他从床上拽起来之后,他就再没合过眼。
凌晨四点多,街道上又炸了一轮,这次是两声,间隔很短,像有人开了两枪然后跑掉了。
他守在窗帘后面往外看了将近一个小时,什么也没看见。
没有尖叫,没有警笛,连脚步声都没有。
天亮之后走出花园公寓,楼道里遇到那几个邻居,一个个神清气爽,有人还冲他点头打招呼。
他走出公寓大门,街对面的流浪汉已经把睡袋收起来了,正蹲在墙根啃一块干面包。
早上的空气里有股烧焦的味道,从几个街区外的某个地方飘过来,也可能是昨晚哪个垃圾桶被点着了,一直闷烧到现在。
所有人都在正常过日子。
好像昨晚那些枪声只是他个人的幻觉。
李恩走进警局,先拐去茶水间。
咖啡机那台老机器靠在墙角,外壳上有好几道划痕,咖啡壶的把手用胶带缠了两圈。
他按下开关,机器嗡嗡震了几秒,棕黑色的液体流进壶里,速度不快,每一滴都像便秘。
他用一次性纸杯接了一大杯,端在手里走回办公区。
旁边桌的克拉克·彼斯,大家叫他樱桃,也不知道这外号怎么来的,正把脚翘在桌上翻报纸。
他看见李恩端着那杯东西,鼻子抽了抽,嘴角往下撇了下。
“李恩,警局的咖啡豆可比下水道里的豆子没好多少,你还真喝啊?”
李恩低头看了一眼杯里的液体,颜色倒是挺正,闻起来也没什么怪味。
他把杯子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一股酸臭味顺着舌头涌进鼻腔。
他扭头把嘴里的东西吐进旁边的垃圾桶,拧开水龙头冲了半分钟嘴。
警员们的工资周发,一周到手大概一千块。
听起来不少,但住在地狱厨房的人都知道,这笔钱要在七天里撑过房租、吃饭、交通,偶尔还要应付几顿酒。
大多数人撑不到第五天就开始勒裤腰带。
李恩刚搬来,家具还没置齐,手头紧是明摆着的事。
樱桃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有什么话想说。
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把脚从桌上放下来,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李恩坐回椅子里,把那杯馊掉的咖啡放在桌角,伸手揉太阳穴。
一阵浓烈的酒臭味从他身边刮过去。
布洛克从走廊那头晃过来,领带歪到一边,衬衣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胡茬上还沾着昨晚不知道哪家酒吧的残渣。
他经过李恩身边的时候甚至没抬眼,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往后一靠睡着了,两秒就发出了鼾声。
李恩没问他今天出不出去巡逻。
昨晚布洛克走之前说的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
“晚上是大人的世界,菜鸟,回家看电视去吧。”
他不想知道这个大人的世界具体是什么内容,也没打算再跟布洛克解释昨天下午那个车祸现场的事。
有些印象一旦定了,短时间内扳不回来。
他打开电脑,点进警局内部档案系统。
上万份人物档案,全是已经被抓捕过的罪犯。
照片、姓名、罪名、体貌特征、作案手法,一页一页往下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