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还没完全升起，东边的地平线刚刚泛出一线灰白。
狼人或许能在白天活动，但吸血鬼不行。
他专门挑这个时间停下来，就是给它们一个攻击的窗口。
他靠坐在摩托车上，左手握着连鞘的阎魔刀，静静等着。
传奇猎魔人赋予的弱点感知在他视野中铺开。
千米之外，密密麻麻的红点正疯狂朝他的位置涌过来。
沙尘在它们奔行的路线上腾起，和黎明前最后那层薄薄的夜色搅在一起。
冲到百米左右时，它们的轮廓已经能看清了。
狼人半佝偻的身形在沙地上拉出一道道长影，吸血鬼的双翼在半空中扑扇，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畸形生物混在队伍边缘。
它们全停住了。
上千道身影围成一个巨大的圈，把李恩和摩托车圈在正中央，保持着距离，喉咙里不断滚出低沉的嘶吼与咆哮。
没有一只先冲上来。
东边地平线的那一线灰白终于被阳光撕开。
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的瞬间，吸血鬼群里炸开了。
皮肤接触到阳光的位置开始融化，有翅膀的那批下意识往后退，但更靠后的已经被后面涌上来的同伴堵死了退路。
压抑了整夜的本能终于崩断。
咆哮声同时炸开，从四面八方朝圆心猛扑过来。
李恩踏前两步，同时右脚顺势一勾，将摩托车轻轻放倒在地。
弯腰，拔刀。
一圈银亮色的刀芒，以他为中心朝四面扩散，贴着地面，斩过沙砾和碎石。
冲在最前面的那批吸血鬼和狼人，同时被拦腰截断。
身体从腰线处分离开，上半身和下半身错位跌落，血肉被刀芒附带的吞噬力直接卷走。
有些反应更快的跳到了空中，有些趴倒在地贴着沙地，躲过了第一波刀锋。
这几只已经冲进了李恩周围几米的范围。
它们的爪子、尖牙、还有那股混着腐血和湿毛的腥臭味，同时朝他脖子上咬了过来。
他胸前挂着的魔王试剂，在晨光下泛着暗红与深紫交缠的微光。
李恩将阎魔刀从鞘中完全拔出，单手舞成一片密集的刀网。
所有扑上来的黑暗生物身形在同一瞬间顿住了，然后噗嗤一声炸成无数团血雾。
阳光彻底铺满了整片荒漠。
残留在沙地上的吸血鬼碎块开始融解，像蜡烛遇火般塌陷下去，发出一阵阵焦臭的气味，黑烟一缕一缕地飘上半空。
狼人的残骸也在这片阳光里逐渐停止了自愈，不再蠕动。
李恩收刀入鞘，弯腰把摩托车重新扶起来。
他刚跨上车，准备发动引擎，视线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红点，从很远的地方，正朝他这边高速冲过来。
这个红点的显示方式，和他在卡尔弗大学第一次见到浩克时一模一样。
全身看似都是弱点，反而证明这家伙根本没有弱点。
总算是来了个老家伙。
李恩把刚扶起来的摩托车又放倒在地，拍了拍车座上沾的沙土，跨步走到公路中央，面朝着红点冲来的方向。
直到红点越来越近，他才看清。
那是一辆燃烧着的摩托车。
火焰从轮胎、引擎、油箱、车架的所有缝隙里往外翻涌，车轮碾过的沙地上拖出两道焦黑的火痕。
车上坐着一个穿皮夹克的骑手，头颅只剩一颗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骷髅，眼眶里跳动着暗橙色的火苗。
恶灵骑士。
李恩愣了一瞬，这家伙的活动范围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火焰哈雷在他前方几米处刹停。
骷髅头转过来，空灵的声音从燃烧的齿缝间传出，像是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被风送过来的。
“把地狱里的东西交出来。”
李恩低头看了一眼胸前挂着的魔王试剂，瞬间明白了。
这东西强大到连恶灵骑士都能感应到，大老远从不知道哪个州一路追了过来。
如果没记错的话，恶灵骑士的力量来自复仇之灵。
而复仇之灵本身就和地狱有着不清不楚的牵扯。
他的能力属于规则系，近乎物理免疫，极其缠人。
他露出了笑容，没有拔刀，也没有后退，只是将阎魔刀连鞘一起举到身前，语气很轻：
“被恶灵缠身，是不是非常难受？”
恶灵骑士没有说话，骷髅头下颌骨微微张开。
李恩将阎魔刀从鞘中抽出一截，露出刀身上幽蓝色的冷光，继续说下去：
“这把刀来自地狱，名字叫阎魔。”
“平时我拿它攻击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效果是斩裂空间。”
“但阎魔的本质不是撕裂空间，它真正的能力是——分离。”
他把刀重新推回鞘里，就这么握着连鞘的刀，站在原地，看着恶灵骑士。
“你这个罪恶的家伙，居然想……”火焰骷髅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忽然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截断了。
他的右手猛地抬起来，五指扣住自己燃烧的头颅，手掌上的火焰和骷髅上的火焰互相撕咬。
“下去，给我下去！”
“不，你别听他的……这家伙绝对是个骗子！”
两道声音从同一张骷髅嘴里交替往外挤。
一个低沉沙哑，一个空灵阴冷，互不相让地争夺着声带的控制权。
片刻之后，火焰忽然从头部全部收敛。
骷髅消失了，一个中年男人的脸从火焰退潮后的位置露出来。
他的嘴唇在轻轻发抖，眼神闪烁，像是刚从水底被捞上来的人正大口喘气。
他看着李恩，声音发干：
“你的意思是……我身上这个恶灵，你能把它和我分开？我可是和墨菲斯托签过契约的。”
李恩轻轻点了点头：“我这把刀，杀过魔王。”
中年男人沉默了。
他慢慢下了摩托车，走到李恩面前，低头站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眼睛：
“我叫强尼·布雷泽。”
“纽约警局曼哈顿分局，李恩。”李恩主动伸出手。
两人握过手，李恩把手收回大衣口袋里，声音不高。
“我没有骗你，阎魔确实有能力把你身上的复仇之灵，还有它带来的那份契约，从你身上分离出去。”
“但问题在于，分离之后，你就会重新变成普通人，你可要考虑清楚，强尼。”
强尼站在原地，脸色不断变化。
如果失去复仇之灵的力量，墨菲斯托很可能会立刻来收走他的灵魂。
他已经在地狱的名单上挂了号，没有了恶灵骑士这层外壳，他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但他同样极其憎恨这股力量。
每一天都睡不好，闭上眼就是那些被他审判的人脸。
他活在巨大的焦虑与矛盾里。
不想杀人，不得不杀。
不想下地狱，契约已经签了。
不想被恶灵控制，但离开恶灵，他就只是个随时会被拖进地狱的普通人。
他不想死，下地狱这件事，听起来实在太可怕了。
李恩看着强尼那张几乎要拧在一起的脸，想了片刻后开口：
“你和恶魔墨菲斯托签的是灵魂契约。”
“如果这样的话，说不定我能直接把这份契约本身从你身上分离出来。”
“不光是复仇之灵，连契约一并摘掉。”
“真的？”强尼的声音猛地往上提了一截，尾音还带着颤抖。
“可以试试。”李恩再次伸手进口袋掏出电话，拨了号码。
“我现在的位置，你应该能查得到。”
“对，你亲自过来一趟。”
强尼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复仇之灵，正在疯狂地警告他。
别信眼前这个人，这家伙比墨菲斯托还危险。
但他很想相信，因为他想起来了。
刚才对方自报家门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名字耳熟。
纽约地狱之剑，李恩。
他曾在电视新闻里看到过这个人。
对方是正儿八经的警官，做出的每一件事都摆在公众面前。
和那些蒙面的义警不同，和自己这种被复仇之灵胁迫着，到处收割生命的怪物更不同。
李恩伸手拍了拍强尼的肩膀，力道不重：
“不用紧张，我只是在想一个更妥当的方案。”
他走回摩托车旁，从后备箱里摸出两瓶水，走回来递了一瓶给强尼，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然后用普通人聊天的口吻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