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因为阿提兰的资源极其有限。
所以每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我们都会通过基因测序进行筛选，区分普通人和能力者。
我不知道你们刚才用什么办法窥见了那些，但在这里，没有能力的人，就是应该去做最苦最累的活。”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双手背在身后，十根手指攥得关节发白。
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个没有能力的人。
之所以现在还能穿着体面的衣服，站在这里说这些话，仅仅是因为他是国王的亲弟弟。
如果没有这层身份，他也应该和那些人一样在矿坑里干到死。
“这就是我父亲想要的吗？”旺达喃喃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一直以为自己父亲，想要建立的那个世界，是一个让所有变种人共同生活的未来。
可此刻站在阿提兰的土地上，她忽然发现，眼前这个由能力者统治、普通人被压在最底层、连最基本的生存尊严都被剥夺干净的地方。
才是她父亲那套理念，真正落地之后的样子。
她一点都不喜欢。
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头发无风自动。
与此同时，王座旁的美杜莎也动了。
那一头鲜红的长发同时无声地扬起，发梢朝旺达的方向微微偏转了几度。
美杜莎的目光稳稳地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开口回应，语调依旧沉稳：“正如李恩盟主刚才所说。
这是我们国家的内政，我们自然有我们自己需要面对的问题。”
“什么问题？不就是因为资源太贫瘠了，贫瘠到连最底层的人的基本生存权利和做人的尊严都没法保证吗？”
托尼撇着嘴，语调带着轻飘飘的嘲讽，但每一个字都正中靶心。
这段时间跟在李恩身边，他亲眼见过地球上真正生活在最底层的普通人，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也把各种制度的历史演变，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他最终得出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结论：只要资源获取和扩张的速度足够快。
那种连人的基本生活保障，和人格尊严都谈不上的黑暗时代，就会被无限期地往后拖延，直到再也无法继续扩张为止。
这也是他为什么如此坚定地站在李恩身后，全力支持他推动的每一项决策。
美杜莎正要再次开口反驳，李恩忽然抬起了右手。
他转过身，脸上挂着那个在谈判桌上用过无数次的微笑，语气像是在给两边的朋友拉一张桌子坐下来吃饭。
“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不如阿提兰就和地球合作，一起去开发别的宇宙星球。
只要资源足够多，人口才能养起来，国家才能真正健康地运转下去，不是吗？
当然，如果你们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就挺好，愿意继续待在月球背面。
直到时间一天天过去，最后整个阿提兰的人民，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宇宙的角落里，那我也会表示尊重。”
“嘿，李恩！”班纳和托尼几乎同时压低了声音喊了一句。
两个人脑子里转的念头是同一个，那些在坑道里被奴役的人，应该立刻被解放出来才对。
李恩连头都没回，语气依然平淡而笃定：“别闹，这是别人的国家。
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规矩，首先得学会尊重。
要是以后我们飞出了太阳系，遇到其他生命星球，碰到另一种文明。
难道每一次都是冲上去，就把自己的想法和制度强压过去？
那和侵略殖民有什么区别？我们可是热爱和平的种族。”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的微笑，连旺达这种跟在他身边待了好几个星期的秘书，都分不清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但托尼和班纳却沉默了下来，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连正在悄悄凝聚混沌魔法的旺达，也松开了手指，把力量重新压了回去。
啪啪啪。
黑蝠王双掌拍在一起，鼓起了掌。
他这次没有做任何手势，直接从王座上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来到李恩面前。
李恩的右手已经在空间仓库的边缘，锁定了叛逆阎魔的剑柄。
只要眼前这个男人的嘴皮子，有任何一丝即将变动的迹象。
他就会立刻拔刀，在冲击波成型之前把对方劈成两半。
没办法。
一个能靠张嘴就把大陆板块震碎的天灾级人物，站在离自己不到两米的位置上，这种压迫感不是开玩笑的。
黑蝠王就这么近距离地和李恩对视着。
过了大约一分钟，他重新抬起双手，朝身边的美杜莎摆了摆手。
美杜莎刚准备上前替他翻译，便被他这个手势挡了回去。
他亲自用那双沉默的手，朝李恩做起手语。
贾维斯的翻译在李恩耳中同步响起。
“你说得对，不是我想让人民过这样的生活。
而是在阿提兰，我们只能这样过。
否则整个国家会立刻陷入彻底的崩溃。
我们在这里熬了太久了，从最初还能勉强支撑的十几万人，到如今只剩下数千人。
你说得不错，我们确实离灭亡不远了。”
李恩安静地听完，朝他点了点头。
黑蝠王又做了几个手势，然后缓缓抬起右手，将手掌按在了自己的心脏位置上。
“根据我们保留至今的古代资料，阿提兰人其实也曾经是地球人。
只是被某个外星种族用来做实验，才被带到月球背面。
那已经是上千年前的事了。
所以从根源上说，我们和你们，算得上是同胞。”
他合上双眼，朝着李恩，缓缓弯下了腰。
“阿提兰的人民，需要你们的帮助。”
李恩咧嘴笑了起来。
他伸出右手，一把扣住黑蝠王那只按在心脏上的手掌，用力握紧。
“没问题。”
……
? 第158章 那就来打一场
经过两人的一番单独交流之后，气氛明显松了下来。
黑蝠王和他的弟弟马克西姆斯、王后美杜莎三人亲自充当向导，带着李恩一行人在阿提兰城内参观。
美杜莎一边走，一边把阿提兰现在的真实处境，向李恩等人做了详细的介绍。
她对自家丈夫的决定没有任何保留，只要是黑蝠王说出口的事，她就会无条件地执行到底。
既然黑蝠王决定了要和地球合作，那她就用最坦诚的态度，来面对这些来自地球的客人。
听完她的解释，托尼、班纳和旺达的脸色才稍微好了一点。
这里确实还维持着一套森严的等级制度。
最高层是贵族和王室，他们中每个人都拥有战略级别的能力。
黑蝠王的声波之力本身就是天灾，美杜莎能操控自己的长发，同时她还承担着整个王国的情报沟通职能。
比王室和贵族低一等的，是武士和战术级别的能力者，比如拥有自愈能力或者其他正面作战天赋的人。
第三等才是民用技术能力者，他们的能力偏向生产、探测、植物调控、短途运输和环境感知之类，撑起了整座城市最基础的运转体系。
再往下，是普通人。
没有任何能力的人，想要在阿提兰生存下去，就只剩下体力劳动这一条路。
这不是谁故意要压迫谁，这里的资源实在过于贫瘠了。
阿提兰能存活到今天，几乎全靠千年前克里人在月球背面留下的这座基地，和里面残存的各种循环系统。
上千年来，他们的科技没有任何发展，只能勉强维持这些日渐老化的设施勉强运转。
那些克里人当年建造这座城市，目的从来就不是给他们住。
这里只是一个实验基地，用来抓地球人做测试的。
克里人不可能在实验品的窝上花太多心思。
至于克里人当年为什么忽然撤离，为什么再也没有回来过，阿提兰这边没有任何记录。
李恩听完之后笑了笑，侧过头朝黑蝠王说了一句很直接的话：
“克里人之所以离开，原因其实很简单，他们打不过我们。”
“噗。”马克西姆斯当场就发出了一声不加掩饰的嗤笑。
他虽然是个没有能力的普通人，却一直以自己身上流着王室血脉为傲。
在他的构想里，阿提兰唯一能获救的路就是反攻地球、奴役全人类。
在他眼里，眼前这几个靠着还算凑合的科技，摸到月球背面的地球人，根本谈不上什么战斗力。
只要黑蝠王愿意开口，拿下地球是稳赢的事。
托尼用手肘捅了捅李恩的腰侧，压低声音问了句：“这小子是不是在嘲笑我们？”
布鲁斯·班纳也点着头补了一句：“很明显，他觉得我们不可能有赶走外星人的实力。”
旺达的反应比他们两个都更直接。
“纽约大战才过去多久？
这里的防护罩把内外完全隔绝，他们收不到任何外部信号，可这不代表事实就不存在了。
齐塔瑞军团开着整艘宇宙战舰过来，投入百万级的兵力，照样被地球打跑了。
宇宙飞船的组件被缴获，装备遗落了一地。
至于那些克里人，就算他们比其他外星军团强一些，又能怎样？
他们当年选择在月球背面偷偷摸摸建个实验站，而不是直接去地球，就已经把答案写得很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