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恍然大悟,下巴往下点了一下。
“这才对。”
有休整时间那才说得过去。
刚才那团堵在他脑子里的技术矛盾终于解开了。
“不过你干嘛非要用这把枪,捡那些黑帮的枪不也一样。”
李恩把格洛克收回掌心里。
“和你一样,创造符号。”
“黑帮的枪有概率卡壳,这把至少不会炸在我手里,而且……”
他把格洛克在手指间转了个方向,枪柄朝下,枪口指着夜空。
“一直用同一把枪,符号会自己长出来。”
他打算把这把枪作为大陆酒店任务专用武器。
多个马甲多条命,这个世界太危险了。
谁知道哪天忽然冒出来一个超级罪犯,或者一个超级大佬,或者两者同时出现。
咚咚。
两声闷响从前方的巷子里传出来。
声音不大,闷闷的,间隔很短。
平时这种响动在街道上根本听不见,会被车流声和酒吧的低音鼓点盖得死死的。
但今天晚上整条街,都被两尊行走的杀神压得鸦雀无声。
那两声闷响穿过巷口传出来的时候,清晰得有些刺耳。
弗兰克已经窜出去了。
他从被布洛克勒令暂停夜间活动之后就憋着。
爱尔兰帮的老大死了,阿米克死了,但还有墨西哥帮,还有俄罗斯帮,还有数不清的小帮派。
他的怒火每分钟都在烧,只是暂时没有新的柴火添进去。
这会儿听见巷子里有动静,两条腿比脑子先做出反应。
李恩慢悠悠地走在后面。
上次的行动成果还不错。
弗兰克从基纳酒吧带回来一百五十万现金,大部分是皱巴巴的二十块和五十块,用橡皮筋扎成一卷一卷的。
他从阿米克的保险箱里,翻出八十万现金和两百万不记名债券。
加上大陆酒店的悬赏金,这次是真的发财了。
但洗钱是个大问题。
布洛克那条洗钱路子,吞了两次之后已经快撑不住了,洗一百万能吐出七十万已经算仗义。
大陆酒店倒是提供洗钱服务,开价五成。
一百万的干净钱,在他们手里过一遍就剩五十万,还不帮缴税。
算上税,三四十万顶天了。
税务局的那帮人比他抢黑帮还好赚。
砰,咚,咔嚓。
巷子里传来一连串拳拳到肉的声音。
李恩眉头动了一下。
地狱厨房的小混混能跟弗兰克打这么久?
光在格斗技巧上,哪怕他自己带着特种兵王词条,和弗兰克也就五五开。
他走到巷口转过身往里看。
巷子里很窄,两侧的砖墙被几十年的雨淋得发黑,地面坑坑洼洼,积着一层薄薄的泥水。
三个小混混倒在墙根,蜷着身子没有动静,已经昏过去了。
弗兰克正和一个绑着黑色头巾的男人互殴。
蒙面人马特·默多克。
李恩干脆靠在巷口的墙上观看。
弗兰克一拳砸在马特的下巴上,马特的头往后仰了一下,没有退。
马特一拳打在弗兰克的小腹上,弗兰克的腹肌把那一拳吃得结结实实。
两人都没有躲的意思。
“别插手!”弗兰克发现李恩到了,侧头朝旁边吐了口血水,继续和马特对着干。
李恩本来就没打算插手。
他看着这两个人你一拳我一拳,节奏稳定得和回合制游戏差不多。
弗兰克揍一拳,马特吃下来,然后马特回一拳,弗兰克也硬接。
出拳的位置固定在小腹或者下巴,全是最疼但最不致命的位置。
“他们都应该交给法律来审判,你这样只是杀人凶手!”
马特的声音从头巾下面炸出来,嘴唇上的血沫飞溅在黑色的头巾上。
“你觉得这些人渣进了监狱能受到什么惩罚?”
弗兰克把拳头收回来,胸腔鼓起来。
“里面全是他们自己人,杀人、强奸、贩卖毒品、毁了多少人的家庭和未来。”
“然后被警察抓进去,在监狱里吃着三餐营养餐,还能健身锻炼肌肉。”
“几个月后出来继续卖粉杀人的时候,那些已经死掉的人,算什么!”
他举起拳头,对准马特头脑袋位置狠狠锤了下去。
咚。
李恩站在巷口都能听见骨节和颅骨撞击的闷响,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马特被这一拳打得往后踉跄了几步,后背撞在砖墙上,身子晃了晃,两条手臂垂在身侧,指尖在轻微地抖。
他把后槽牙咬得咯咯响,挣扎着重新站直。
然后他怒吼了一声,整个胸腔的力量全部灌进右拳里,对准弗兰克的小腹狠狠轰了过去。
“啊!!!”
弗兰克整个人腾空飞出去两米,作战靴在泥水地上拖了两道深痕,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
他把涌上来的什么咽回去,低头吐出一口暗红色的痰。
马特的身体也在晃。
他把拳头从半空中收回来,手指还在痉挛地张合。
“你根本……你根本没想那么多!”
“你只是在单纯发泄怒火而已,和那些罪犯没有区别!”
李恩靠在巷口墙上,手臂交叉在胸前。
马特说的这句话,倒是精准命中了弗兰克的心理。
这个瞎子律师确实有两下子,大概跟他那套超感官有关。
能听见别人的心跳频率和呼吸节奏,从生理数据里反推出情绪状态。
这点经过几次接触已经被李恩判断出来了。
对程序正义的这份执着也足够特别,将来说不定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只是现在这家伙穿着就是普通衣服,头上裹的也只是黑色毛巾而已,实在判断不出来是哪位英雄。
话说瞎子类的超级英雄并不多,似乎有点印象。
算了,不想了,现在还是看戏有意思。
弗兰克的身子晃了晃。
他低着头,嘴里还在往外淌血水,手指在胸口戳了一下。
“是,我承认……我只是单纯想惩罚人渣而已。”
然后他抬起手,指向靠在巷口的李恩。
“但他可不同,他可是最正义的警察。”
李恩原本交叉在胸前的手臂不自觉地松开了。
你们两个玩你们的理念之争,干嘛把我卷进去。
最正义?自己的行动几乎全部出自私心。
去港口救科特尔,是因为对莫妮卡说了:我会尽最大努力。
因为接取了任务,身为游戏狂人的他有这方面的强迫症。
救那些孩子是因为看见了集装箱里的脸,个人想救,不是为了正义。
杀紫人是因为紫人想杀他。
哪怕现在和弗兰克一起清剿黑帮,理由也是抢黑帮比抢工资快。
弗兰克根本没等李恩开口,继续说了下去。
“没有任何利益相关,拯救毫无关联的人——这难道不是最纯粹的正义?”
李恩把目光从弗兰克身上移开,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头看向街外。
这夸得太过分了啊!
“你说得没错,李恩确实是一位优秀且正义的警官。”
马特点头认可了弗兰克的话语。
他用手背擦了下头巾上沾着的血,转向李恩的方向。
“但手段同样太过暴力。”
“法律必须得到维护,只有法律才能真正保护更多的普通人。”
“呸。”弗兰克吐出的一口浓痰落在地上,混着泥水和血丝。
“那些玩意儿都是用来保护有钱有权的人,法律是谁制定的?就是那些权贵自己。”
“他们写出来的规则保护他们自己,还有多少条法律是专门用来收拾普通人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