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终究不是办法,还是弄个公司方便点。”李恩摇了摇头。
“你看阿米克集团,爱尔兰帮,他们都有公司。”
阿米克集团表面是木材供应公司,爱尔兰帮是出租车公司。
所有做大的黑帮,全都有正常的公司业务覆盖在上面,把黑钱洗成白钱,把非法盈利洗成合法纳税。
想要站上舞台,需要正常公司来处理收入。
“市长有什么弱点。”李恩的眼睛微微眯了下。
“那家伙能有什么弱点,就是爱钱。”布洛克双手一摊。
“才上任两年,少说弄了几千万了。”
“这么点?”李恩的眉头动了下。
纽约市长,全美国最受关注的市政职位之一,两年才挣几千万,某种意义上算是清廉了。
布洛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他竞选的时候不光是资助,还贷款了不少,这是纯挣了几千万,还是我的个人推断。”
竞选纽约市长所需要的资金不是小数目,广告投放、地面推广、民调追踪等。
砸几个亿都是常态。
贷款竞选,上任之后靠关系变现还债,这是政治人物的标准财务模型。
“那这边的黑帮,哪些和他牵扯比较深。”李恩认可了布洛克的说法。
“据我了解,和墨西哥帮走得近。”布洛克把转椅往前挪了挪,从桌面上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声音压低。
“当初他竞选的时候,墨西哥帮可是出了不少力。”
“很好,我和弗兰克出去一趟。”李恩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们去哪?”布洛克从椅子上弹起来,咖啡杯差点洒在桌上。
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
上次李恩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剃刀帮的仓库在凌晨两点被清空了。
“最近不是又要大选吗,让市长知道他的钱袋子不稳了。”
门在布洛克面前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李恩走进大厅,弗兰克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擦枪,听见李恩的脚步声,抬起头。
“走,我们去墨西哥帮地盘。”
弗兰克二话不说站起来,朝军械库方向走去。
李恩在他身后喊了声。
“你可以喷上标志。”
弗兰克的身子顿了下,转过头嘴角翘起。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叠得很深。
重新走向军械库的时候,脚步加快了少许。
当弗兰克走出来,整个警局大厅瞬间安静了。
布莱特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杯口倾斜的角度刚好够咖啡流到杯沿边缘,再歪一点就要洒出来。
几个正在整理文件的女文职警员同时抬起头,手指还按在键盘上,打字的节奏全断了。
铁栏后面被抓进来的小混混,本来正在用指甲敲栏杆解闷,敲击声在同一秒戛然而止。
弗兰克·卡斯特站在大厅中央。
黑色防弹衣的胸口位置,一个白色骷髅头正对着所有人咧嘴笑。
颅骨的轮廓,空洞的眼眶,下颌骨微微张开。
和基纳酒吧内墙上那个图案完全一致。
KSG霰弹枪挂在后背,枪管从肩膀上露出一截。
他在防弹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警用夹克,但夹克拉链没拉,骷髅头露在外面。
“怎么了,忽然这么安静。”
局长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布洛克走出来,一只手还握着门把,目光落在弗兰克胸口的骷髅头上,脱口而出。
“惩罚者!”
弗兰克偏过头,和布洛克对视了一眼。
大厅里的安静程度又加深了一层。
“大家别在意,弗兰克只是喜欢这个图案而已,没有规定说不能喷骷髅头吧。”
李恩朝四周扫了一圈,提高音量,语气平静
可安静还在继续。
布莱特手里的咖啡终于洒出来了,滴在他胸口的防弹衣上,他没有低头去看。
“弗兰克这个骷髅标记,是警局新建立的特攻小队标志,不是什么惩罚者。”
李恩又往前走了半步,站到弗兰克身边,两个人的影子在日光灯下叠在一起。
“有兴趣的可以找他报名,工资待遇很高。”
“特攻队?”布莱特把咖啡杯搁在接警台上,转头看向还握着门把的布洛克。
他脸上持续的震惊表情,正在慢慢切换成另一种东西,说不上是兴奋还是热血上头。
布洛克看了李恩一眼。
李恩和他对视了一秒。
布洛克把门把手松开,往前跨了一步,清了清嗓子。
“嗯,对,特攻队,最近我们辖区的情况,大家也是知道的,所以才建立这么个小队,来保证区域的安全。”
布莱特直接从接警台后面绕出来,站在弗兰克面前,举起右手。
“我申请加入!”
“别急,好好想想。”李恩走到布莱特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特攻队工资虽然高,但是很危险。”
“想加入的都别急,而且还得经过弗兰克的认可才行,我们先去出任务了。”
他转过身朝大门口走去。
弗兰克大步流星跟上,深灰色警用夹克的下摆在身后轻轻晃动,白色骷髅头在夹克缝隙里忽明忽暗。
两个人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大厅里的警员们目送那扇铁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安静又持续了好几秒。
然后警局炸了锅。
“那真的是惩罚者吧!”
“弗兰克是不是疯了,在警局穿成这样!”
“你没听见李恩说吗,那是特攻队的标志!”
“特攻队你个脑袋,那图案和现场的一模一样!”
几个警员同时从座位上站起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布莱特还站在接警台前面,盯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铁门,右手还在保持着刚才举手报名时的姿势。
铁栏后面的小混混们集体把后背贴住墙壁,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
“都安静!”布洛克的声音从二楼瞭望台压下来,音量盖过了所有嘈杂。
“弗兰克是不是惩罚者不重要,关于特攻队的具体事宜,等他们回来后自己问。”
“都去做事。”
警员们慢慢散开了。
布洛克快步走回办公室,把门关上。
他绕到办公桌后面,拿起座机听筒,手指在转盘上拨了一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他用另一只手把领带结往下扯了扯。
“喂,加洛局长,方便吗。”
“方便,布洛克,今天有空去喝酒了?”
加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语气很随意,背景很安静。
“加洛。”布洛克把声音压到只够话筒收录的程度。
“你去告诉市长,有人想要港口的合同。”
听筒里沉默了片刻。
“你没头没尾的在说什么。”加洛的语气还保持着刚才的平稳。
“有人想要港口的合同,让市长考虑考虑。”
加洛把听筒换到另一只手上。
他当然能明白,能让布洛克用这种语气打电话过来的人,不可能只是有人。
他跟布洛克在地狱厨房搭档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布洛克为了公事打电话给他。
一次都没有。
“有麻烦吗。”
“当然麻烦,十分麻烦,非常麻烦。”
布洛克把这三个词一个一个往外蹦,语气里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和亢奋的东西。然后停了下来,吸了口气。
“但是,能帮他解决这些麻烦,让我感受到了活着的意义。”
“是吗,明白了,我会转告市长。”加洛没有追问。
他从布洛克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件事。
这个老油条的精神状态不错,甚至有那么几分重回十几年前的感觉。
“有空过来我们喝一杯。”
“行。”
加洛挂断电话,手指在座机上停了片刻,然后拿起听筒拨了另一个号码。
一个小时后,接警台的电话和警用通讯机同时炸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