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变幻，人道光辉化作无边海水，凝出无垠汪洋，滚滚荡开，将整个世界渲染成一片金黄，充塞了此界任何一个角落。
金色波浪翻滚间，展现出人生百态，农夫耕作，樵夫砍柴，渔民撒网，纸张制造，房屋搭建，炊烟袅袅，锦绣罗缎，武者修炼，整个人族与红尘百态，尽数历历在目。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人道之力，能够胜天！
“煞费苦心地邀请俺老孙进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仿佛被眼前的情景所感染，孙悟空双眸中的暴虐终究开始逐渐平复，目光快速闪烁了数下后，突然淡淡地开口道。
此刻的孙悟空，或许没有无天世界的斗战胜佛那么聪慧，但也绝非愚笨之辈，火眼金睛早就看到五行山顶七彩祥云上的观音。
“大圣这么多年来，就一次都没有回过方寸山，进过三星洞吗？”
李恽的声音不大，但是落在孙悟空的耳中，却宛如一道闷雷骤然炸响。
这可是孙悟空心中的最大的秘密，更是孙悟空一生记忆中最美好的时光。即便是蟠桃园中九千年一熟的桃子，在记忆中都不及三星洞后烂桃山的山桃味道更佳。
“说，这件事，你是如何知晓的？”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虐气息从孙悟空的身上散发而出，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仿佛化身暴猿，头顶上空有紫电暗雷不断翻滚，横扫了整个人道世界。
“不过是好心给大圣提一个醒。若是他日有暇，最好还是回去一趟，想必大圣会收获不浅的。”
从某种程度来说，整个西游记的前半部份，就是一个神魔版的楚门世界。孙悟空的一举一动，全部都落在了有心人的算计上，引导着这只灵明石猴一点点地按照设想的轨迹前行。
不管是拜师方寸山，亦或是闯龙宫，闹地府，甚至是举起那一杆齐天大圣的旗帜，无一不是如此。
“不说，那就打到你说，吃俺老孙一棒！”
事涉菩提老祖，偏偏李恽又在卖关子，令孙悟空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怒火，一道灿烂金芒从头顶冲出，盘旋一圈后重新融入体内，立刻让孙悟空通体的毛发变成金黄之色，只见他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黄金锁子甲，脚踏藕丝步云履，背后更是由熊熊火焰组成的赤色披风，毛绒绒的金色巨手紧握在金箍棒上，原本只有手臂粗细的金箍棒不断变长变粗，撕裂虚空，荡平人道大海，朝着李恽轰然砸下。
望着散发出恐怖浩瀚气息，施展出法天象地神通，如同承天接地般高大而又威风凛凛的金色巨猿，李恽脸上的表情不住变幻，带着些许错愕、惊讶和激动。
前世童年脑海中想象的齐天大圣，此刻活灵活现地出现在眼前。
面对即将的金箍棒，李恽只感觉死亡的气息不断接近，一瞬间就近在咫尺。
这恐怕已经无比接近于造化全力一击了吧？
幸好这里是人皇剑内的世界！
下方的人道汪洋光辉蓬勃，骤然一分为二，一道昂藏身躯从中心位置缓缓升起，四周被人道光辉所包围，所簇拥。
孙悟空目光一凝，和那对一片死寂的重瞳对视了一眼，心头无端产生了种种明悟。
一具遗蜕，为什么比反手一掌就镇压自己的如来佛祖更加可怕？
随即，孙悟空只感觉眼前一花，那道被淡金包裹的威严不屈身影就出现在他眼前。即便孙悟空早已经全力运转着火眼金睛，但依然没能看清对方到底是如何跨越空间无端出现的。
念头奔涌间，孙悟空只见人皇遗蜕伸出左手，重瞳内映照出一只高举金箍棒的金色巨猴。
这是什么神通？
孙悟空只感觉手中的金箍棒一紧，人皇遗蜕的五指合拢，直接抓住了金箍棒的另一端，令孙悟空再也无法撼动分毫。
任凭孙悟空不住发出暴喝，将体内的力量聚于一处，拼命想要夺回金箍棒，但涌入金箍棒内的力量如同石沉大海，甚至无法让任何一根手指荡起些微涟漪。
三界之中，竟然有这等强者？
不等孙悟空想出应对之策，突然感觉四周虚空变得无比粘稠，仿佛身陷沼泽，并且还有越陷越深的感觉，仿佛落入了巨大危险当中。
只见人皇遗蜕的右掌往前一翻，如同五指山压顶般朝着自身按落而下，明明不大的手掌，却给孙悟空一种遮天蔽日的感觉，下意识明白即便自己立刻放开金箍棒进行闪避，都逃不脱被一掌从高空拍落的命运。
孙悟空的双眸中暗红一闪，仿佛又回到了五百年前，被如来的掌中佛国笼罩时的情景。
轰隆！
在人皇遗蜕极尽恐怖之势的右掌翻转下，孙悟空跟五百年前没有半点区别，被淡金色的手掌按在身躯之上，以无可阻挡的姿态抓在掌中，然后重重地拍落到人道汪洋的深处，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人皇的右掌很快后缩，露出了被拍入汪洋深处的孙悟空，左手亦在同一时间松开五指，让极具灵性不断挣扎的金箍棒摆脱了束缚，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了孙悟空的体内。
“原来俺老孙一直在坐井观天？”
恢复了自由的孙悟空并没有冲出海面，而是任由人道光辉不住冲荡着自己的身体，霸道睥睨的火眼金睛内露出了茫然之色。
若说上一次被如来一掌推出南天门外，在五行山下被镇压了五百年，孙悟空一直在心中安慰自己，不过是如来老儿趁我不备突袭所至，若是当初小心谨慎些，必然能逃脱这五百年的镇压之祸。
然而，人皇遗蜕以近乎同样的方式，令孙悟空打破了最后的幻想。
自己的实力，或许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大。在三界的大神通者面前，根本不是对方的一合之敌！
无敌的信念破碎，让孙悟空遭受了不小的打击，甚至不愿跃出人道之海，以免被李恽所耻笑。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齐天大圣有官无禄，只是天庭为了招安孙悟空捏造出来的一个空衔，既没有俸禄，亦没有权力，若是知晓天庭的官衔架构，齐天大圣从某种程度可以说连弼马温都不如。
孙悟空听闻齐天大圣之名就乐不可支，听闻弼马温的称呼就怒火三丈，根本不知官衔品从为何物。可见即便是到了神话世界，没有文化和见识，依然只会被人玩弄得团团转却不自知。
久久不见动静的李恽双眸灵光一闪，发现孙悟空躺在海底深处一动不动，忍不住失声哑笑。
被打得自闭了不成？
第216章 重温往昔
“怎么，堂堂齐天大圣，莫非是输不起？输在人皇掌下，其实并不丢人！”
耳边响起李恽的声音，让孙悟空再也无法自欺欺人，睁开双眸后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出现在李恽面前。
“人皇？这是何方强者，为何俺老孙闻所未闻？”
孙悟空自问交游广阔，特别是成为齐天大圣后，每日无事牵萦，自由自在，终日在天庭上交朋结义，上至三清四帝，下至星宿天将，都有过不止一面的交情，却从来都不曾听说过人皇之名。
“封神之前，玉帝管天，人皇管地，莫非大圣不知？”
李恽和孙悟空对视了一眼，只感觉对方目光无比清彻。
“人皇与那玉帝老儿并称？那不可能！那玉帝老儿没有半点本事，当初俺老孙大闹天宫时，那玉帝生怕老孙夺了他的帝位，请了如来降服俺老孙。否则，今日那玉帝宝座上，说不得坐的就是俺老孙了！”
看到孙悟空一副得意洋洋，沉浸在往昔峥嵘岁月的模样，李恽的嘴角不住抽动，不由得感叹无知真是幸福。
即便是学了满身神通，但孙悟空终究只是一只妖猴啊！
“凭你，也能坐上玉帝之位？在我看来，所谓的大闹天宫，不过是天庭配合佛门演的一出大戏。玉帝从始至终，都高居凌霄宝殿上，看了一出精彩的猴戏罢了！”
大闹天宫乃是孙悟空平生中最得意的事情，听闻李恽如此形容，让孙悟空满脸难以置信之色，再次紧握双拳蠢蠢欲动。
“天庭作为如今第一大势力，威压三界，玉帝能够稳坐于凌霄宝殿上，又岂会是易于之辈？如来作为西天灵山之主，玉帝一道旨意，如来还不是乖乖立刻赶到天庭？若是没有镇压当世的实力，岂能承载大天尊之名！”
此刻的孙悟空明显神情恍惚，没有注意到李恽腰间的紫色铃铛泛起淡淡亮光，掺杂到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钻入到孙悟空的心灵当中。
“你觉得我这条捆仙绳的威能如何？”
听到李恽开口发问，孙悟空勉强回过神来，望着李恽掌中那金光灿烂的绳索，下意识地开口回答道。
“能够困住俺老孙，自然是一等一的好宝贝！”
李恽微微一哂，重新将捆仙绳收回了袖中。
“这根捆仙绳，不过是最普通的先天法宝，放眼天庭当中，远胜捆仙绳的法宝少说也有二三十件之多，更别说还有远在其上的诸多先天至宝。随便拿出一件，都能轻易降服于你。”
孙悟空摇了摇头，怔怔地望着李恽，口中不住低声念叨着不可能。
“还有，为什么你想要闯入灵霄殿时，一名真武大帝麾下的王灵官，在天庭中根本排不上号的存在，就能将你挡在殿前不得寸进？因为你的举动已经涉及到天庭的底线，那王灵官才不得不拿出真本事来与你交战。至于什么雷部众神，二十八星宿，若是他们真的全力出手，随便一个都能与你交战数十回合。只需两三人联手，赢你绝对不是话下。”
别的不说，日后光是一个下界的奎木狼，就能与孙悟空大战五六十回合而不分胜负，这还是孙悟空事先骗取了对方的玲珑内丹，让奎木狼实力已经大减的前提下。
心神失守下，孙悟空显得两眼无神，只听闻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立刻发现四周天地忽然变化，在元心印的影响下，两人进入到了孙悟空的心灵与精神世界，往昔的一幕幕景象不断重现。
花果山上，孙悟空半透明的身影浮现而出，立刻看到整个花果山上已经被诸多天兵天将包围，一名眉清目秀的少年手执长枪，脚踩风火轮，正在与另一个自己交战正酣。
那不是自己因为知晓弼马温的真相，首次反下天庭时，与三太子哪吒交战的场景吗？
旁观者清，站在一旁观战的孙悟空讶然发现，哪吒的神通法术丝毫不亚于自身，即便自己施展出三头六臂，都占不到半点上风。而自身以毫毛替代真身时，孙悟空无比清晰地看到，哪吒双眸中精光一闪，显然对于这变化一清二楚，偏偏却佯装不知，任由自身从背后挥舞着金箍棒打在肩膀上。
哪怕承受了孙悟空全力一棒，哪吒亦不过躯体微微一晃，就若无其事，直接收了神通法宝，自顾自地返回复命，特别是哪吒嘴角浮现出的一丝笑意，当时茫然不觉，如今看来却何等讽刺。
对方真的是故意败下阵来的？
孙悟空心中刚刚浮现出这个念头，眼前场景再次一变。
斩妖台前，孙悟空望了一眼那个被二郎真君擒获后被绑在降妖柱上的自己，随即落在一旁那些火部雷部的众神身上。
只见他们驱动法宝火烧雷劈，看似全力以赴，十分卖力，但是在火眼金睛的注视下，不难发现他们的法力波动微乎其微，诸多神兵法宝表面上的符文甚至都没有亮起。
看似声势浩大，实际上却轰不掉孙悟空的一根毫毛。
被太上老君送入八卦炼丹炉时……
被雷部众神大呼小叫地包围时……
一幕幕场景不住流转，让半透明的孙悟空看得龇牙咧嘴，同样目睹这些情景的李恽更是忍不住发出感叹。
都是一等一的好演员啊，不知道佛门到底付出了多少代价，才会让他们演得如此逼真？
嗯，或许只有哪吒是自带干粮的，毕竟谁反天庭他就帮谁，一百斤藕粉中掺夹了九十九斤反骨。
“啊！”
随着孙悟空再也无法忍耐，骤然仰天长啸，声音中满是获知真相的仇恨，不断转换的场景瞬间一片片支离破碎，重新回到了现实当中。
李恽腰间悬挂的紫色铃铛一黯，表面甚至出现了丝丝裂纹，李恽却不以为意，反而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知道孙悟空知晓真相后，会如何进行选择呢？
不管事情会向着哪一个方向发展，对于李恽来说都必然是利大于弊的。
“开门，放俺老孙出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孙悟空双眸中的不甘、悲痛和仇恨全部消失不见，突然开口道。
“记住，莫要戴上金箍。否则，即便日后你成了斗战胜佛，也无法将其取下。”
李恽望了孙悟空一眼，宛如看到了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被一点点被压下，藏在了内心深处。
对于这样的变化，李恽讶然之余，忍不住泄露了一句天机。
淡金旋涡再次开启，孙悟空一闪而出，消失于人道世界，带着说不出的孤独和寂寞。
第217章 不良人，成立！
孙悟空重新回到现实世界，只见唐三藏一手牵马，一个人站立在不远处。看到孙悟空出现，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
“孙悟空拜见师父！”
孙悟空走到唐三藏跟前跪倒，朝着对方拜了四拜，随即伏地不起。
“快起来，快起来！”
看到孙悟空如此恭敬，唐三藏满心欢喜，急忙弯腰将孙悟空扶起，开口道。
“徒弟啊，看你倒是有几分佛门弟子的模样，不知道可有姓名？”
孙悟空双眸中闪过一丝怀念之色，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答道。
“当年授业恩师曾赐我一个法名，叫做孙悟空。”
唐三藏脸上露出了欢喜之色，上下打量了孙悟空几眼后，开口道。
“唔，倒也符合我们的宗派。你这个模样，倒是跟小头陀有几分相像，不如为师再给你起个混名，称为行者，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