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是贫僧莽撞了。欢喜佛的坐骑犯下无边罪孽，贫僧代表灵山，向道友赔个不是了。”
看到金色莲台上的如来低下头颅，李恽没有半点闪避的意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归来！”
就在此时，如来突然袖袍一挥，点点琉璃光辉挥洒而落，笼罩住了整个江阴城。
只见佛光升腾间，被洪水摧毁的房屋重新复原，依然蜷缩在地面的尸体重新睁开双眼，甚至连那些被蛟龙吞食的人，亦在佛光中肉体重塑，魂魄归位，整个江阴城一如往日。
“感谢佛祖大恩大德！”
江阴城中百姓纷纷拜倒在地，朝着高空上的如来膜拜，一时之间，处处皆有佛号回荡。
李恽的神色微微一变，立刻又恢复如初。
通过人皇剑和大明宫上的人道金龙，李恽能够明显感觉到，从江阴城中传出的众生之力迅速减少。
恐怕日后这江阴城，会成为一处虔诚的礼佛之地。
“这孽畜趁主人不备，私落凡间犯下滔天罪恶，已经不容于我佛门。”
那条蛟龙看到如来的目光望了过来，心头打了个寒颤，正打算开口分辨时，如来右手指尖一划，明明不蕴含任何玄妙气息，但那蛟龙无端化作了一滩肉泥，甚至连妖魄都彻底化作齑粉，连轮回转世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佛祖，小僧管教不严，让这孽畜偷下凡间，犯下滔天罪孽，请佛祖责罚。”
一旁的欢喜佛阴晴变化了一瞬，随即跪倒在地高声道。
“唔，身为主人却失责，确实应该接受惩戒。就罚你面壁千年，方能消解罪孽。”
如来低诵佛号，由始至终都没有正眼望向那欢喜佛，先是望了弥勒一眼，随即又转向李恽。
“东来佛，还有小友，不知两位觉得，如此惩戒是否合适？”
弥勒陷入了沉默，数息后才开口道。
“一切全凭佛祖做主。”
李恽低头望了一眼下方的江阴城，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既然如此，此事总算完满解决。”
如来展颜一笑，座下金莲徐徐升起。
“小友他日若是有暇，不妨来灵山一趟。贫僧对于异界的佛门神通，亦颇有兴趣。”
如来说完，也不等李恽开口，座下金莲一闪，就与弥勒等人一起消失不见。
异界的佛门神通？
莫非是如来感应到了我身上那属于如来神掌的真意，亦或是施展一气化三清时，佛门白衣化身被观音看出了端倪？
不等李恽思索出结果，双眸中骤然露出一丝意外，随即脚踏一朵白云，往高空中跨出数步，每一步都足以万里之遥。
接连踏出了数十步后，李恽露出了些许郑重之色，双手结出了虚空印，随即双手洁白如玉，骤然伸手插入了虚空中，往左右两边用力做出了撕扯的动作。
一个旋转的幽暗漩涡骤然开启，不知通向何处。
李恽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于旋涡中。
失去了法力支撑，旋涡很快在虚空的巨大压迫下合拢，只留下些许微不可察的痕迹。
-----------------
“佛祖，那李恽对我佛门敌意甚大，又执掌了人道至宝。有他在，即便是佛经东传，想要进入南瞻部洲必然也会阻力重重，为何不趁机把他拿下？”
佛光闪耀间，三道身影朝着灵山方向疾驰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你有把握擒下那一具古怪的尸体？”
如来望了一眼身旁的弥勒，开口反问道。
“你我两人联手，还怕拿不下一具没有灵智的尸体？”
弥勒沉默了一阵，刚刚还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立刻消散了大半。
光凭弥勒一人之力，或许能占据上风。但是想要彻底降服人皇遗蜕，恐怕是力有未逮。况且，弥勒可是知晓，李恽还有压箱底的一气化三清以及诛仙剑阵尚未施展。
“本座刚刚跟一名自称是无天的魔头，在三十三天外大战了一场。”
如来缓缓摊开手掌，只见掌中上漂浮着七八块金光闪闪的残破碎片，点点金芒从上脱落，似琉璃如莲花，缭绕飘荡，渐渐消散。
这是如来的金钵盂？
弥勒一眼就认出了碎片的来历，心中顿时一惊。
那可是不亚于人种袋的佛宝，竟然碎成了这般模样？即便日后重新炼制，恐怕也会威能大减，不复往昔了。
“何等魔头，竟然能与佛祖抗衡？”
弥勒脸上忍不住露出讶然之色。
虽然弥勒一直恼怒如来把持灵山大权，甚至将他这个未来佛祖近乎流放到东胜神洲，麾下更是只有寥寥数佛投靠，还都是欢喜佛这种垃圾货色。但弥勒也不得不承认，如来的修为战力远在他之上，甚至可以说两人根本不在同一层次上。
能够和如来平分秋色的魔头，弥勒若是遭遇，恐怕至少也会落得一个重伤而逃的下场。
“不，那魔头的神通，还在本座之上。若非燃灯古佛隔空出手，恐怕本座的丈六金身，就会被对方打破。”
下一刻，如来的话语，更是让弥勒心神俱震。
“佛祖认为，那魔头是李恽引来的？”
弥勒冷静下来，立刻从如来处理蛟龙的做法上发现了不少端倪，把握到了联系所在。
“十之八九。所以，灵山上下，暂且不要轻举妄动。待我布置好一切后，施展雷霆一击，将一切魑魅魍魉一扫一空。毕竟，佛门大兴，这是天道所钟，大势所趋，不是一两个大神通者，就能逆转的。”
如来掌心佛光升腾，一寸寸从诸多碎片上轻抚而过，待到移开手掌时，一个金钵盂原好如初地静静躺在掌心。
“佛祖，莫非你已经触碰到了那个境界？”
弥勒望着眼前的神迹，忍不住脱口而出。
“只待西游完满。”
如来微微颔首，没有否认。
第256章 卷帘神使沙悟净
隔着一层半透明的屏障，李恽视线之外，乃是一片没有边际的浩瀚，处处充满了毁灭坍缩形成的混洞，互相靠近，彼此吞噬，不断壮大，恢弘又恐怖。
每一个混洞附近，都满是毁灭与终结意味，若是没有那一层半透明的屏障将一切阻挡在外，吞噬整个三界恐怕也并非难事。
李恽丝毫不怀疑，即便自身将八九玄功催动到极致，但若是被混洞吸入，必然在一瞬间就尸骨无存。
这就是三十三天外的浑沌之所吗？
李恽掌心摊开，一朵灭世黑莲徐徐绽放，随即放大黑莲中传出的微妙预感和呼唤，隔着屏障快速移动着。
很快，李恽就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惊。
只见屏幕之外，乃是一片翻滚肆虐着赤青黑白的天地，跟李恽催动诛仙剑阵时产生的场景有不少相似之处，分明就是天地开辟之初尚未被定住的地火风水。
那些散发出古老悠远感觉的混洞，此刻源源不断地被疯狂肆掠的地火风水卷入，然后在瞬息之间就彻底崩塌，彻底成为其中的一部分。无数物质在四周生了又灭，灭了又生，无法形成稳定的形态。
到底是怎样的力量，才会在三十三天外留下如此恐怖的场景？
即便是隔着屏幕，但李恽站在原地静静地感应着这一幕，对于诛仙剑阵似乎又有所体悟，对于纪元终结有了新的认识。
连混沌之力都被打破成这般模样，放眼三界，能够遗留下如此恐怖战场的对手，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难怪我总觉得如来的处理方式完全出乎意料之外，一个坐视灵山脚下的狮驼国发生惨剧而置之不理的如来，又怎么可能因为李恽的只言片语就改变态度？哪怕是如来出动五百罗汉，三千揭谛，将整个大唐国境彻底抹平，李恽都不会感到奇怪。
如来若是真的如同佛教宣扬的那般心慈手软，又怎么可能坐得稳灵山之主的位置？
就在此时，李恽身后紫黑光辉一闪，无天的身影浮现而出，静静站立不动。
“无天佛祖，刚刚和如来在那里大战了一场？”
李恽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但实际上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如来的手段，比我想象中要弱上几分。若非燃灯大僧出手，如来的丈六金身必然被我所破。”
无天的脸上颇为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微笑，显然是正面战胜了如来，让他的心情极佳。
不光是赢了一招半式？
李恽侧过头来，望着身旁的无天，很快就明白了根源。
跟无天所在的世界不同，不同于西游完结后，获得了极大好处的如来相比，如今西游不过刚刚开启，如来所获得的好处有限，自然尚未到达自身的巅峰水准。
而无天则不同，借助劫数之力将如来赶出灵山后执掌三界，登临至尊，又因为李恽先后见识了真实界和此方世界，只怕已经彻底消弭了自身善念的缺陷，重新两者合一，混元无缺，自然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此消彼长下，如来不是无天的对手，倒也不足为奇了。
毕竟，到了无天如来的境界，往前踏出一小步，就拉出了难以弥补的差距，不是光靠神通和法宝能够弥补的。
“所以，无天佛祖的下一步打算，想要再次打上灵山？”
想通了此节，李恽试探着开口问道。
“如来有燃灯的支持，光凭我一人之力，想要将如来再次赶出灵山，光凭本座一人难以做到。”
西游伊始，天道所向乃是佛门大兴。即便无天再强，也不可能一人就杀上灵山，令诸佛涅槃。
“不知道无天佛祖是否介意用外力来增强自身？”
李恽听出了无天话语中淡淡的不甘，思索片刻后，突然开口道。
“到了我和如来的修为，一般的外力已经无用。”
无天的目光落在李恽身上，露出了若有所思之色。
“若是与此剑齐名的存在呢？”
李恽一扬手中的人皇剑，果不其然从无天脸上看到了心动的神色。
没有什么绝世神兵，比魔皇爪更适合于无天使用了。
齐正言一直谋其摆脱魔皇爪而不得，若是无天索取，恐怕前者会欣然让出魔皇爪的控制权。
作为六道评价污秽第一的绝世神兵，使用者很容易被它沾染，扭曲性格，偏激观点，堕落成灭世邪魔，即便是接受了魔主传承的齐正言也是如此。即便以诸多秘法抵御，亦不过是延缓时日，最终都会沦为魔皇爪的奴隶。
否则，第二代魔皇爪的主人魔君，能够在妖圣和人皇的夹缝中生存的大能，又何须将自身四分五裂，又专门设局，让齐正言成为魔皇爪的第七代传人？
“带本座前去。”
听完李恽对于魔皇爪的种种描述后，无天的下巴微微扬起，明显露出了不屑之色。
区区一件法宝，又能在本座手中翻起什么风浪？
对于无天能否彻底降服魔皇爪，李恽也很是好奇。
-----------------
极北之地的一座大雪山上空，李恽和无天的身影浮现而出。
几乎就在李恽出现的瞬间，真空家乡内，骤然有两朵白色莲花徐徐盛开。
一道道星河连接成片的强横气息不断增强，源源不断地汇聚在那两朵白色莲花所在的位置。
“怜我世人，有神天降，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不少盘坐在白莲之上的罗教信众面向深处，状似迎接，口中不住念诵着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