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的泪水滴落地面，包裹着说不出的孤寂。
“难道沙师弟背的，是俺老孙的尸体？”
即便孙悟空下意识地施展出火眼金睛，都没有穿透沙悟净背上的黑雾，所以直接开口问道。
“不，那是旃檀功德佛的金身遗蜕。”
镇元子脸上露出茫然，却抬头看到李恽目光流转，落在唐三藏身上。
第280章 圣人
旃檀功德佛？
是唐三藏到达西天灵山后，将大乘佛经传至南瞻部洲，功德圆满修成正果后，被佛祖所封的佛号？
“恭喜师傅了。”
猪八戒和沙悟净都凑到了唐三藏身旁，满脸喜色地叫喊道。
“阿弥陀佛。佛是空，菩萨也是空。贫僧前往西天取经，非是为了佛位，而是为了求取真经，渡尽众生。”
不管是亲眼目睹自己将来会命丧灵山，亦或是知晓不久的将来能获取佛位，唐三藏的脸上由始至终都没有产生任何波动。惟一不变的，是双眸中带着清净慈悲之意，话语中更满是潇洒随意。
镇元子点了点头，双眸中满是赞许之色。
唐三藏即便从佛祖二徒金蝉子被贬出灵山，转生东土成为一介凡人，依然初心不变。倒也不枉他镇元子一直对金蝉子另眼相看，特地嘱咐清风明月摘下两个人参果来招待他。
正如座下童子所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五庄观的根本乃是太乙玄门一脉，原本就与灵山佛门不算太过融洽，以镇元子的身份地位，除了如来观音等佛门高层外，又何须顾忌他人？
以镇元子地仙之祖的身份，每一次灵山举行兰盆会，他都必然是座上宾，结识的佛门弟子又何止千百？但称得上一声故人的，不过寥寥两三僧众，金蝉子就是其中之一。
“那么俺老孙去哪里了？”
孙悟空抓挠着下巴的金色猴毛，再也按捺不住开口问道。
西游五人组，就只剩下他一人不曾知晓结局了。
李恽再次打了一个响指，众人的视线就重新拉回到灵山顶峰。
只见灵山峰顶，大雷音寺的原址上，早已经不见任何残垣断壁，徒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一根巨大无比的金箍棒，杵于巨坑中央，插入了灵山，缝隙处青莲朵朵，雷霆生灭，黑气缭绕。
而在金箍棒旁边不远处还有一座山峰屹立，恰似五指手掌！
山峰不高，沉重厚实，顶部有根闪烁着七彩光芒的菩提树枝，通体晶莹剔透，分有九根枝桠，有枯有荣，有虚幻有真实，充满了大清净、大智慧、大光明、大自在、大极乐的感觉。
“准提圣人的七妙宝树？”
镇元子骇然失声，一眼就认出了这件大名鼎鼎的先天灵宝。
从这根菩萨树枝插在峰顶的状态不难判断出，只怕这件先天灵宝下方，封印了入侵灵山的敌人，以至于准提圣人不惜舍弃了这件从不离身的先天灵宝，来作为封印的核心。
要知道，即便是大闹天宫的孙悟空，面对同样施展出五行山的如来，也不过是贴上一张佛帖，就让孙悟空无法逃脱。而准提圣人亲自出手所施展的五行山封印，竟然还需要先天灵宝作为其中的一部分，由此不难判断出，敌人的实力，仅仅只比圣人相差一线？
连圣人出手，都未能击退敌人，以至于让灵山残破如斯，状如地府？
还有插在一旁的金箍棒，是不是暗示了被封印的是孙悟空？
浮现出这个想法的，并不只有镇元子一个，毕竟孙悟空偷蟠桃，盗金丹，大闹天宫，可是一个无法无天的主。即便成了佛，否能克制住心猿还是未知之数。
当初天庭给孙悟空封了一个齐天大圣，不也没有半点用处吗？
即便是孙悟空，因为没有戴上金箍，所以对于控制自身也没有太大信心，看到众人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也只能嘿嘿一笑，并没有多少恼怒之意。
因为孙悟空也不敢保证，若是脾气上来了，会不会来一次大闹灵山。
不过，下一刻，画面骤然一闪，只见地上的金箍棒冲天而起，落在了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黄金锁子甲，脚踏藕丝步云履的孙悟空掌中，随即高高举起，力贯千钧地朝着前方挥落。
而孙悟空的对手，状似佛陀，通体纯白，极其纯粹，除我之外不容他物的纯粹与纯净。
“这是入侵灵山，导致万千佛陀菩萨流下血泪的元凶？”
在场众人纷纷凑近，想要看清敌人的来历时，却看到圆镜中的画面定格在孙悟空高举金箍棒砸落的画面，再无后续。
“还请阁下告知，八百年后三界到底发生了何事，以至于天庭、灵山都难逃厄运？”
镇元子深吸了一口气，强自平复心神，望着李恽开口问道。
“我不知道。”
李恽双手一摊，一边摇头一边续道。
“我只知晓，斗战胜佛的对手，自称是无上真佛，乃是灵山万佛同坠后产生的诡异妖物。而刚刚呈现的大部分情景，都是一位不可提及的道门前辈，以无上大神通将我传送到天庭和灵山，让我目睹到这些发生在未来的惨剧。但由于时间有限，所以都只是走马观花，所知不多。”
这样的回答，显然无法令在场的众人满意。
“是哪一位道门前辈？”
镇元子双眸灵光闪动，开口追问道。
随着李恽再次打了一个响指，圆镜术中再次有新的画面浮现而出。
布置简朴清雅的房间内，一位鹤发童颜的道装老者盘膝坐在一张案几之后，身前绣着一副黑白阴阳鱼绕成太极的图案，其余平平常常，没有半点异于常人之处。
“是太清圣人？”
镇元子和福禄寿三星异口同声，同时脱口而出。
“这不是兜率宫的太上老君吗？”
孙悟空瞪大着双眼，不明白众人为何有如此大的反应。
“老君是太清圣人，但太清圣人不是老君。”
镇元子随口回了孙悟空一句，不知何时微微张开的袖口又重新合拢。
刚刚李恽说到所知不多时，情绪略有波动，让镇元子立刻分辨出，李恽必然还有所隐瞒。原本事关重大，镇元子已经做好了不惜翻脸也要知晓一切的决心，却因为圆镜术中的太清圣人而不得不改变了主意。
毕竟，万一这是太清圣人的意思呢？
历经过洪荒和封神诸事，镇元子最清楚圣人的可怕之处，不到万不得已，镇元子绝对不愿招惹到任何一位圣人。
“这些都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光凭一些圆镜术的画面，又怎能让我等相信？”
已经打定主意，以后绝不涉足蟠桃园的寿星看到镇元子默不作声，忍不住接口道。
“除了这些亲眼目睹的画面外，我还带回来了两件物品。”
李恽左右双掌同时摊开，掌心上各自现出了一物。
右掌上方，是漂浮着散发出琉璃金光的金蝉遗蜕。
左掌上方，是一节中指长的菩提断枝，镶嵌有琉璃等七宝，闪烁着清净禅光。
第281章 金蝉觉醒（祝书友除夕快乐！）
七宝妙树的碎片？
当看到李恽掌心浮现出那一截菩提断枝时，不管是镇元子还是福禄寿三星，都同时瞳孔剧烈紧缩，感觉自己心跳都瞬间加快了几分。
这可是准提圣人的贴身先天灵宝，当年经历多场圣人大战都丝毫无损，竟然也会有破碎的一天？
另一边的孙悟空等，脸上则是露出了茫然之色。他们三师兄弟都出生于封神之战后，自然不曾见过七宝妙树，即便听说过这件先天灵宝的威名，一时之间也很难将碎片和先天灵宝联系起来。
惟独坐在木椅上的唐三藏，下意识地站立起来，一步步走向李恽，走向掌中上方的蝉蜕。
唐三藏心中无端生出了一种直觉。
那本应该是自己的一部分！
仿佛是感受到唐三藏的气息，琉璃金光骤然绽放而出，让只有拇指大小的蝉蜕变得无比巨大，无形之力将其撑托而起，形成了一只巨大无比的淡金色巨蝉。
金蝉？
金蝉子？
金蝉之身？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吸引了旁人的目光。
在众人的注视下，淡金色巨蝉骤然张开双翅，仿佛活了过来，随即化作了一道流光，融入了唐三藏的体内。
这个变化快得惊人，哪怕是近在咫尺的孙悟空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师傅，你没事吧？”
看到唐三藏体表有琉璃金光迸发，双眸却显得略微呆滞，失去了往日的虔诚，令孙悟空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没事。”
唐三藏双眸一颤，瞳孔中有一道金光一闪而过，随即开口应了一句，一如往日。
整个大殿中，唯有修为最高的镇元子，无端感觉到眼前的唐三藏似乎发生了一点改变。但到底是哪里变了，即便是镇元子都难以分辨。
“阁下说了那么多，却始终都不曾提及，袖里乾坤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事不关己，镇元子也不想理会唐三藏身上到底发生了何事，他更关心的，是五庄观，是他自身是否在大劫中保存了自身。
“据我所知，镇元子祖师你加入了一个名叫罗教的组织，更是成为罗教十二神使之首。这位沙悟净，亦成了罗教的卷帘神使。”
罗教？
三界中有这个组织吗？
镇元子和沙悟净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唯一令两人感到安慰的是，即便天庭残破，灵山毁灭，两人依然安然无恙。
正当镇元子想要继续追问时，突然似有所感，骤然抬首望向了五庄观外。
只见一条翠绿柳枝从五庄观上空轻轻扫过，挥洒出点点甘露落下，原本被镇元子施展出袖里乾坤笼罩的大殿微微晃动了一下，被隔绝的内外就此被打破。
只见漫天金色莲花瓣洒落，诵经声、祈祷声、赞颂声回荡声不绝于耳，几分清净，几分慈悲，丝丝清新异香笼罩着整个五庄观。
“观音菩萨，今日怎么有空，前来我这五庄观？”
镇元子先是下意识望了一眼李恽，才走到大殿门口迎客，福禄寿三星及唐三藏师徒亦是紧随其后。
“贫僧掐指一算，就知晓我门下的唐僧师徒，冲撞了先生，才特地上门赔罪。”
观音菩萨的目光在镇元子脸上以及唐三藏师徒身上一扫而过，随即就在李恽身上停留了一瞬，颇为意味深长。
下一刻，观音刚刚移开的目光以极快速度重新聚焦在李恽身旁的桌面时，瞳孔急剧收缩，甚至托着羊脂玉净瓶的手掌都剧烈颤抖了一下。
一滴甘露水落在五庄观前的地面，瞬间大地回春，原本只有半寸高的小草疯狂生长，每一株都清新欲滴。
相比起镇元子等人，等观音亲眼看到桌面上的那一截菩提断枝时，内心产生的震撼远超旁人。
跟镇元子和福禄寿三星相比，观音在封神前，乃是玉虚宫的慈航道人，更是封神大战的亲身经历者，更明白一件先天灵宝在圣人手中到底能发挥出怎样的威能。
即便如今投身西方极乐世界，更是成为三界中最顶尖的存在。但观音自问即便是无人操纵的七宝妙树，祂亦很难能够将其折断一截。
“大唐皇子，这里已经是西牛贺洲，已经不是你大唐帝国的管辖之地了吧？”
强忍着将菩提断枝拿到手中仔细端详的冲动，观音的目光重新与李恽对视着，不仅语气中多了几分不善，一身气势更是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如同惊涛骇浪般落在李恽身上。
李恽嘴角的微笑依旧，除了浑身略感沉重，体表应激有淡金光辉浮动外，身躯昂藏屹立，无半点弯曲和颤抖，笔直脊梁能背负起整个人族和所有文明之光。
“你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