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主位上的李文斌，缓缓放下手中的文件，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喜怒：“坐吧。”
他的目光落在邱刚敖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要将邱刚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
邱刚敖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身姿挺拔如松，神色恭敬却不谄媚，目光始终稳稳地落在李文斌身上，耐心等待着对方开口。
他的心跳微微加快，手心悄然沁出冷汗——李文斌，O记副主管，手握重权，是警队里举足轻重的人物，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突然找自己？
难道是为了伪钞案的线索？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强装镇定。
“邱刚敖是吗？”
李文斌缓缓开口，目光依旧落在邱刚敖身上，审视的意味丝毫未减，
“我看过你的履历，在黄竹坑警校的时候，表现就很出色，各项成绩都是名列前茅；调到湾仔之后，无论是白粉案，还是法官贪腐那件案子，你的行动能力、应变能力，都很不错，是个可塑之才。”
顿了顿，他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
“虽说你手里的不少线索，都来自其他人，并非你亲自摸排所得，但这在警队里不算什么。懂得借助资源、整合信息，懂得分清轻重缓急，也是一种能力，更是一种智慧。”
话音刚落，李文斌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如同出鞘的利刃，直直地刺向邱刚敖，语气也沉了几分，带着一股极强的震慑力：
“但是有一点，你必须记住——守住警队的底线，守住你作为一名警察的底线。不该碰的东西别碰，不该做的事情别做，不该交的人别交，一旦越界，没有人能保得住你，哪怕是司徒杰，哪怕是我。”
这番话，声音虽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邱刚敖的心上，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震慑，让他浑身一震，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立刻挺直身体，腰板挺得更直了，语气坚定得没有一丝犹豫，一字一句地回应：“李sir，我明白，我一定会守住底线，绝不越界，绝不给警队丢脸，也绝不辜负您的提醒。”
他知道，李文斌这番话，既是警告，也是提点，若是换做别人，恐怕连这样的提点都得不到。
李文斌微微颔首，神色缓和了几分，那股锐利的气势也收敛了不少，可目光依旧紧紧锁住邱刚敖，随即抛出了一个让他始料未及、心脏骤然一缩的问题：
“嗯，我相信你。说说苏泽吧，他是你同学，对吗？”
“苏泽”两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邱刚敖的脑海中炸开，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拇指不自觉的捏了一下手心。
他下意识地想隐瞒，可面对李文斌锐利如刀的目光，他知道，隐瞒毫无意义，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快速掩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
短暂的停顿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谨慎，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是，李sir，苏泽确实是我中学的同学，我们上学的时候，关系还算不错。”
他刻意避开了“现在”二字。
李文斌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地抛出了第二个问题，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你之前破获那些案子的线索，都是从他那边得到的，对吗？”
邱刚敖的心脏又是一沉，手心的冷汗更多了，他微微低头，避开李文斌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回应：“是……有些线索，确实是他提供的。”
事到如今，他再无法隐瞒，只能如实承认，可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那你觉得，他现在是什么样的人？”李文斌的目光依旧紧紧锁着他，这个问题，看似平淡，却暗藏玄机，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直逼邱刚敖的心底。
邱刚敖的心中再次一紧，一股强烈的挣扎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苏泽是什么身份，他比谁都清楚——和联胜的堂主，游走在黑白两道之间，手上或多或少，都沾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李文斌，可是O记的副主管，专门负责打击社团犯罪，他突然找上自己，还接二连三地追问苏泽的事情，用意再明显不过——他准备要对苏泽动手了。
如果是这样，他该怎么做？这个问题，如同千斤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
苏泽是什么样的人？两人有几年没见，再次见面，双方的身份早已天差地别。
一开始，在知道苏泽混社团的时候，他是有心劝解的，他不想自己的老同学，一步步走向深渊，不想看到他最终落得一个锒铛入狱的下场。
可现在，苏泽已经是和联胜的堂主，根基已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被轻易劝解的少年了。
要说苏泽没做过犯法的事，他也不敢笃定——在社团那个圈子里，想要立足，想要爬到堂主的位置，怎么可能干干净净？
可要说苏泽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他又觉得太过了。
湾仔那边他又不是没有去打听过，前者的名声很好，好的根本不像是一个社团老大。
第74章 魅力与魄力
“李sir！苏泽他和其他社团堂主真的不一样！”
面对李文斌周身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邱刚敖下意识攥紧了拳，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满是急切，又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恳切。
“最近我跟他联系过几次，他现在早有了正当的商业版图，我也不止一次劝过他，彻底脱离社团。”
他顿了顿，想起当时苏泽的语气，神色不自觉沉了沉，
“可他当时是这么跟我说的——离开社团，凭他现在的实力，确实能全身而退，但他走了，那些跟着他的兄弟怎么办？”
邱刚敖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
“他说难道要让他们再回到以前那种浑浑噩噩、打打杀杀的矮骡子日子？现在跟着他的兄弟，个个有稳定工资拿，不少人还在接受技能培训，早就不是以前那种街头混混了！”
“他说如果他要是离开了社团，没了社团的力量加持，那些街坊邻居怎么办？”
“现在他靠着和联胜的名头，还有几百号兄弟镇着，其他社团才不敢轻易越界。一旦没了这个靠山，其他社团必定蜂拥而入，他拿什么抵挡？难道真的靠警队吗？”
邱刚敖一字一句，把苏泽当时的原话复述出来，眼底还残留着几分当时的触动。“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李文斌，语气无比郑重：“李sir，我能感觉到，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没有半句虚言。”
李文斌端坐椅上，身姿挺拔如松，指尖不疾不徐地敲击着桌面，“笃、笃、笃”的声响在空旷的顶层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尖上，不慌不忙，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目光深邃如寒潭，落在邱刚敖脸上，一言不发，眉峰仅微蹙半分，没有多余的神情，却能让人清晰感受到他脑中正在飞速运转，周身萦绕的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并非刻意为之，而是久居上位、惯于权衡利弊的自带气场。
顶层大平台瞬间陷入死寂，紧张的气氛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笼罩。
邱刚敖能清晰地感觉到，李文斌看向他的眼神里，没有苛责，没有敷衍，只有对苏泽远超预期的关注度，那股探究里藏着精准的判断，让他心头微微一紧——这位李sir，果然什么都看得通透。
过了许久，李文斌才缓缓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锐利，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却字字掷地有声：
“我不否认，他说的话或许有几分道理。但邱sir，你要记住，这个人，远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你知道吗？就在陈sir和你们昨天端掉谭成的伪钞窝点时，红磡废弃码头那边，也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枪战。”
他顿了顿，指尖的敲击声骤然停下，语气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场更冷了几分，
“警方赶到现场时，除了满地的枪战痕迹，尸体、子弹壳，什么都没留下——处理现场的人，专业得可怕。”
“根据我们的推测，枪战的一方，大概率是谭成和他的枪手；而另一方……”
李文斌抬眼，眼神里添了几分慎重，没有拖泥带水，一字一句道：
“我们推测，就是苏泽。我们从谭成的手下口中得知，昨天下午四五点，谭成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二话不说就带着三十多个枪手匆匆离开了窝点。”
“除此之外，我们还查到，在此之前，有一个人潜入谭成的办公室，抢走了他的电脑硬盘。这个人叫马克，是宋子豪的兄弟——宋子豪你应该认识，现在，他就在苏泽手下做事。”
“更何况，皇子和他的一众心腹凭空消失，种种线索都指向苏泽。”
李文斌靠在椅背上，身姿依旧挺拔，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边缘，语气平静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他确实和其他社团分子不一样，黄赌毒沾都不沾，可越是这样，就越危险。没有明显的劣迹，藏得越深，野心就越大，出手就越狠。”
他看向邱刚敖，语气陡然严肃起来，没有刻意的警告，却自带威慑力：
“邱sir，你和他私下相处，那是你们的个人关系；就算你利用他获取破案线索，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必须谨记警队的底线，绝对不能越界。一旦越界，没人能保你。”
“Yes，sir！”邱刚敖立刻挺直腰板，沉声应道，神色恭敬，不敢有半分懈怠——他清楚，李文斌的话，既是警告，也是提点。
“你回去吧。”
李文斌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利落，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
“你的事，陈sir已经跟我说了，这次行动的功劳，没人敢抹去。另外，我把你调到总部O记，到时候你去A组第一小队，找李镇山报道——他是我的人。”
说完，他抬眼看向一旁沉默站立的陈国华，语气平淡地补充道：
“这是陈sir的请求，也是你应得的。”
没有邀功，没有炫耀，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却藏着对下属的认可与关照。
“Yes，sir！多谢李sir，多谢陈sir！”
邱刚敖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狂喜，语气都难掩激动。
调到总部O记，还是李文斌的心腹手下，这意味着他终于有了靠山，再也不用像在湾仔那样孤立无援、处境尴尬。
他心里清楚，在湾仔警署，他早已得罪了副署长，即便有陈国华护着，往后的日子也必定步履维艰。
而进入警队总部，不仅能避开是非，未来的发展潜力更是不可同日而语——他更清楚，李文斌这一步，既是给他机会，也是在栽培他。
“李sir，陈sir，我先下去准备了。”邱刚敖恭敬地敬了个礼，转身快步离开，脚步里满是轻快，眼底的感激藏都藏不住。
邱刚敖走后，李文斌转头看向陈国华，周身的压迫感瞬间散去大半，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几分老部下间的熟稔，却依旧不失分寸：
“阿华，你的晋升报告我已经递上去了，好好准备一下，不出意外，很快就会批下来。”
“还有，你是打算继续留在湾仔，还是跟我回总部？”
他顿了顿，没有强行施压，只是坦诚地抛出橄榄枝，语气里带着十足的信任，
“要是来总部，O记B组正好缺个带队的，你来带最合适。你的能力，我信得过。”
李文斌心里打得明明白白——湾仔固然重要，但O记更是重中之重。
他如今是O记副主管，未来晋升主管是板上钉钉的事，可目前他只完全掌控了A组，其余三组都未能彻底收服。
陈国华是他的老部下，行动能力极强，心思缜密，为人沉稳，等晋升警司后，正好能帮他稳住B组，夯实自己的根基。
他从不藏私，也从不吝啬给有能力的下属机会，这也是他能聚拢人心的底气。
陈国华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李sir，我还是想留在湾仔。”
“嗯，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不勉强。”
李文斌点了点头，没有半分不悦，眼底反而多了几分赞许——他欣赏陈国华的坚定，也尊重下属的选择，
“但你要清楚，在湾仔，你想和司徒杰竞争，就算有我支持，也没那么容易。”
“司徒杰背后也有人，而且他最擅长钻营人际关系，认识不少港府的人。虽说警队表面上保持‘干净’，但这里面的潜规则，你比我更清楚。”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愈发郑重，没有藏着掖着，字字都是真心提点，
“所以，你想压过他，只能靠实打实的功绩——而且是那种漂亮到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功绩，就像这次端掉伪钞窝点，连处长都十分满意。只有这样，你才能站稳脚跟，没人能轻易动你。”
“我明白。”陈国华缓缓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他心里早有准备，司徒杰虽比他高一级，已是高级警司，但对方并非行动派出身，根基不稳。警队派系林立，最大的便是行动派与管理派，除此之外还有中英、本土中立等小派系。
湾仔区警署署长还有五年任期，只要这五年里再立几个大功，他未必不能脱颖而出，站稳脚跟。而李文斌的提点，更是让他心里多了几分底气——有这样一位明事理、有能力、肯提携下属的上司，便是他最大的后盾。
李文斌看着他，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从不絮叨，点到即止，既给了下属方向，也给了下属足够的空间去施展，这份通透与格局，正是他最动人的人格魅力。
第75章 派系之争
“阿华，如今的警队，你也知道，派系林立，就算是我也是战战兢兢。”
李文斌的声音压得极低，也很冷。
“你和苏泽那点往来，我不点破，但我提醒你——这人水太深，别把自己搭进去。”
苏泽明面上那点生意，报社、漫画、电影公司，谁都能查。
可底下那家四海农业集团，成立时间短、不起眼，在香港根本无利可图，摆明了就是个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