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王铁山才看见王胜走过来，微微点了点头招呼道：“王亲传，扰你清静了。”
“客气了。”
王胜走到近前，目光越过人群望向院子尽头那座已经被白布围起来的池塘。
“那池子……我能去看看吗？”
王铁山略一沉吟，点头道：“王亲传请便。”
王胜也不再多话，径直穿过人群，朝那座景观池走去。
池子周围拉了一圈粗麻绳，上面挂了几块白布，勉强算是隔绝了视线，两个管事正蹲在边上，手里捧着册子记录着什么，见王胜过来，连忙起身让开位置。
王胜站在池沿边低头看去。
池子里已经没有水了，只剩一层半干的淤泥，厚厚的、黏糊糊地铺在池底。
四具尸体已经被抬走送去火化了，但池底的痕迹还在，几道凌乱的拖痕从池沿边缘向池心延伸，交错重叠，拖痕之间有大量的脚印，方向混乱，有些向外、有些向里，说明在拖痕出现之前，池底曾有过激烈活动。
王胜蹲下身，伸手在池沿边缘捻了一撮淤泥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泥腥味和水藻的腐气之外，还有一股子血腥味。
他直起身，右手探入怀中，不动声色地将阴阳镜从怀里取出来握在手里，镜面朝下，对着池底的方向晃了几下。
铜镜在他掌中没有发出任何异动，镜面依然暗淡，没有青光，也没有微热。
王胜又朝池心、池壁、池沿各照了一遍，依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又将镜背对着周围扫了一圈，那些被白布盖着的廊柱、泥地、血迹也都毫无动静。
王胜收起镜子，没有说话，眉头却微微蹙了一下。
这阴阳镜其实他也不确定能在大周这边起到多大作用，白日里既然发现不了什么，那就只能等到晚上了。
....
第34章 恶化的局面
将镜子收好后，王胜回到了院中，院子里其他武馆弟子基本也被外面的嘈杂声惊动，相互间窃窃私语，了解着情况。
大部分人脸色都不好，不是疲惫就是稍带着些凝重，毕竟原本只是来执行个护送任务，结果遭遇大雾，如进了迷阵一样被困在了此处，被困在此处也就罢了，关键是这地方这几天每日都在以诡异的方式死人，还死得越来越多，哪怕是这些弟子们从小就生活在血月世界，面对这种情况都稍有些吃不消了。
幸好，坞堡中吃食还算充足，秩序也还未崩坏，坞主府上的仆人依旧按点送来了还算丰盛的朝食，不仅有细粮米粥，还附带了鸡蛋和肉食。
因为从林生那儿借来了阴阳镜，暂时不能回新民那边，所以这两天在其他人眼里一直在房内修炼的王胜破天荒的饭后没有把自己锁屋里，而是稍微与院子里的武馆弟子们交流了一番，算是稳定了一下军心。
毕竟王师兄的实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属于还能顶着天的高个子。
在武馆弟子们面前刷了一下存在感以后王胜又再次找上了王铁山了解情况。
此时王铁山已经穿上了一套精良的重型山文甲，手里提着柄大刀，在府前的校场上集结了一批甲士，看起来是打算出门。
他脸上带着点疲态，应当是这两日没怎么休息，不过其炼血巅峰的身体即便已经上了年纪了也扛得住，还扯着嗓子很有精神的给甲士们训了几句话。
见着王胜过来，王铁山暂时令甲士们休息，虽不知这位深居简出的王亲传今天为何这么有闲，竟然已经在他面前晃悠了两次了，但还是主动迎了过来招呼。
“王亲传，可以什么事用得上老夫？”
王铁山这老江湖，在坞堡人们面前威严很重，但在王胜面前又非常客气。
“王坞主客气了，我只是想找王坞主了解一下这两日坞里的情况，不知王坞主可否空闲。”
其实看王铁山披甲执刀这架势，就知道肯定是有事儿的，但要和王铁山交流的是王胜，这一目前坞堡里的最高战力，那当然是随时都有空闲的。
王铁山将刀放到了一旁的武器架子上，命令校场上的甲士们稍作休息后便引着王胜到了校场边上一间待客的堂屋。
仆人还为二人沏上了茶水。
王铁山将滚烫的茶杯拿在手上几乎毫无察觉，一边把杯盖在杯口上刮了刮，一边主动道：
“说实话，这两日局势不太好，不仅府上在死人，坞里也死了不少人。”
王胜点点头，这在他的猜测之中。
大雾覆盖的范围是整个坞堡，连戒备森严的坞主府都在不停死人，其他地方情况只会更严重。
“而且从昨日开始，坞中已经开始出现尸人了，犬子已经在组织农兵聚集了，只是雾太大了，离坞主府稍远的地方命令传达有些麻烦，我今日便准备带些府上的亲兵对周边的街道挨着排查一遍。”
王家坞堡是大坞堡，里面规模已经是个大镇子的规模了，在这个交流全靠面对面说话或者书信的地方，大雾是非常影响上层命令向下传达的，也就是坞堡里组织度远比一般古代村镇的组织度高，才能在一边起大雾一边不断死人的情况下保持住秩序不崩。
坞堡中死人尚有条件将尸体及时火化，坞堡外面的人死了就不一定能及时完成火化了，这世道人死了不及时烧掉，十成十化成尸人，这才有了这两日坞中开始有尸人游荡的情形。
“至于坞外。”
说到这里，王铁山停顿了一下，又苦涩一笑道。
“现在哪还管得了坞外。”
坞外出现尸人聚集的情况王铁山也是知晓的，昨日便有巡城的甲士向他汇报过了，但现在这情况，能维持住坞中秩序已经不易，坞外的事，便只能寄希望于护城河和高墙能暂时挡住了。
王铁山对王胜没有任何隐瞒，将所有情况都向王胜讲明，照此情形下去，便是坞主府里撑得住，坞主府外面恐怕也要尸人遍地了。
最后，王胜主动提出参与对坞主府周边的尸人清理排查。
王铁山当然欣然同意，在王铁山眼里，王胜这个内气境大高手一直带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为了不惹人厌，他一直很有分寸的没有进行打扰，至少在他还有能力处理的时候，不进行打扰，但王胜主动要帮忙他肯定求之不得。
王胜要是知道王铁山的想法肯定会打呼冤枉，他少有和其他人交流，纯粹是将自己关进屋子后就去了新民界那边，利用时间流速的差异在那边抓紧时间修炼和处理新民那边的事务罢了。
今天是没法去新民界，王胜白日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去打杀尸人赚取些阴气，顺便实验一下阴阳镜能否起效。
王胜没有带武馆其他人同行，他自己真遇到危险还能跑，带人反而还有拖累，指交代郑大主持局面后便和王铁山一道出发。
......
队伍出了坞主府，雾气便像一堵墙一样压了过来。
王胜走在王铁山身侧，身后是一百余名披甲持刃的精锐甲士。这些人大多是坞堡中的常备兵，与日常还要干农活的农兵不同，这些都是脱产的精锐，吃喝也都是最好，与水猴子和尸人这等常见邪祟的厮杀经验丰富，素质比寻常农兵强得多，面对浓雾中时不时窜出的尸人，不见任何慌乱，轻易便将其处理了。
因为大雾里能见度极差，七八米开外的建筑便只剩一团模糊的灰白色轮廓，道路两侧的屋舍在雾中如同被削去了一半，雾里积蓄的水汽浸湿了房檐，最后从檐角往下滴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街巷里格外清晰。
“前方有不少尸人！“
走在最前面的甲士压低声音示警。话音刚落，便有数道人影便从雾中晃了出来，这些尸人大多脚步虚浮，身体歪斜，近看能看到身上有些溃烂，不明物体一路走一路拖着，看着着实让人不舒服，连王胜都觉得有些不适，幸好这些甲士也都习惯了，看着这种场面竟异常稳定。
前排甲士迅速端起长矛，做出应对，后排弓手张弓搭箭，箭簇上浸着火油，这是坞堡中应对尸人惯用的手段，只要箭头射入尸人体内，后续引火便能将其彻底烧杀。
但还没等甲士们动手，王胜便主动拔刀出鞘，踏前一步，刀光闪过，最前面的尸人还未反应过来，脖颈处便多了一道齐整的切口，整个头颅往后一仰，滚落在地。在他与尸人战斗之时，怀里的阴阳镜也细微动了一行，像是琴弦被轻拨了一下。
有效。
虽然微弱，但阴阳镜确实对尸人产生了反应，这说明王胜的推测没有错，此镜在新民界能镇压邪祟，在大周血月世界同样能生效，只是这尸人太弱，阴阳镜的反应很小罢了。
王胜心中一定，便继续出手，整个人身形如风，在队伍两侧的街巷间快速游走，钢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流动的寒光，每一次挥出，便有一颗尸人的头颅落地，甲士们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影在雾中穿梭，然后那些从巷口、门洞、墙角窜出的尸人便像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倒下。
“王亲传好刀法。”
王铁山在后方高声大赞，手中大刀同样利落，干净利落地砍倒了一具被漏过来的尸人。
王胜没有回话，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破界珠上，每一次斩杀尸人，珠子都会吸取一丝极淡的阴气，一点、两点，积少成多，虽然远不如斩杀那些强大邪祟来得丰厚，但这些尸人数量多杀起来轻松，积攒下来也是一笔可观的外快。
然而，随着队伍向前推进，王胜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尸人的数量不对劲。
他们现在清理的是坞主府周边的街巷，按理说这一带夜间有人巡逻，即便有平民死亡，尸体也会在天亮后被及时收敛火化，可眼下这半条街走下来，他们遇上的尸人已经超过了三十具。这意味着昨夜在这片区域，至少有三十余人死亡后未能得到处理。
王胜一刀削断扑来的尸人的半边头颅，转头问道：“王坞主，昨夜府外没有安排巡逻吗？”
王铁山面色如常，只微微摇头：“府内的亲卫和府外的农兵是分开排班的，亲卫昨夜在坞主府内巡逻，府外这几条街是农兵负责，今早点卯时，昨夜府外巡逻的农兵少了一队人。”
一队农兵就是十人，点名未到，那就可以直接算是折在了夜里，刚才砍杀的尸人里面就有农兵打扮的，手里甚至还拿着兵器，情况比想象中还要恶劣一些。
王胜没再说话，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几分，他感知全开，方圆十几米内的任何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探查，雾气中那些晃动的身影尚未靠近便被他锁定位置，虎跃步一踏便欺至近前，一刀劈下，干净利落。
队伍推进到第三条街巷时，王胜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路边一户人家的院门半敞着，门板上留着几道干涸的血手印，从印记的形状看，是成人手掌，指缝宽，力道深，像是被人从里面拼命拍打时留下的，王胜抬脚踢开院门，院中空无一人，只有一棵枯树，树下横着两具尸体，已经不成人形了。
正屋的门从里面闩着，王胜一刀劈开木闩，里面的景象让身后的几名甲士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家五口。
父母、两个半大的孩子、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全都倒在地上，身上抓痕累累，死状凄惨，其中有几具尸体已经开始浮现青黑色的尸斑，手指微微蜷缩，尸体已经接近尸变了，若不处理，估计到了晚上就会变成尸人。
王铁山从后面走上前来，低头扫了一眼，面色不见波澜，只侧头对身后的人吩咐道：“火油浇透，骨灰装坛，不必贴名签了。”
语气平淡，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杂务。
身后甲士应声而去，动作麻利，显然处理过太多类似的事情了。
王胜跟着退出院子，将钢刀在门槛上蹭了蹭，抹去刃上的污血。
整整一个上午，队伍在坞主府周边清理了三条主街、七条巷弄，斩杀的尸人超过百具，半数由王胜直接出手斩杀，这次行动王胜收获了八十多点阴气，足够修炼两日所用，比蚊子肉还强出不少。
路上也遇上不少还活着的居民，他们大多脸色带着些惶恐，或是麻木的神情，因为昨晚几乎每家每户都死了人，有活人的人家，起码还靠着惯性将尸体给处理掉了，还有些惨遭灭门的，若是没被发现就等着变尸人了。
这世道，普通人活着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
到申时后，王铁山下令收队回府，虽然坞里还有大半区域没有清理，但天快黑了，王铁山也不可能拿着府上精锐在外冒险，血月和大雾叠加，再加上不知数量的尸人，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返回坞主府后，王胜又恢复了自己的宅男人设，用餐后只向武馆弟子们交代了几句后便独自回到了房中。
他回到屋里，将房门闩死，在床榻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雾气在窗外流动，大雾中的天色灰蒙蒙一片，看不出时辰，王胜抓紧时间，将元炁吸入，不停运行周天，将气海中的内气不断凝练，将气海中的内气练的越来越粘稠，已经有化液的迹象了。
修炼起来时间过得非常快，太阳西沉，血月升起，光线穿过厚重的雾层，将整座坞堡染成一片暗红，院子里安静得出奇，廊下的定神香照常燃着。
入夜后的前两个时辰，坞主府没有任何异样，巡逻的亲卫按时交接，换班报数的声音从院墙外隐约传来，一切如常，王胜盘膝坐在床上，感知铺展开来，在血月的压制下，他的感知仅仅能覆盖小半院子，在王胜的感知范围内一切如常。
直到子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王胜猛地睁开双眼。
“咚、咚咚。”
“咚、咚咚。”
有人敲门。
而且敲动的节奏让他非常不舒服，像是他前世看过的某篇小说种，一只凶猛厉鬼的敲门方式。
这是在cos敲门鬼恐吓自己吗？
与此同时，他怀中的阴阳镜剧烈震动起来，那动静是白日里那些尸人的十倍不止。
铜镜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般，镜身热得发烫，隔着衣袍都让他胸口感到一阵灼热。
第35章 神光破雾
“咚、咚咚。”
“王师兄，王师兄，醒醒，出事了。”
外面的东西一边敲门还一边呼喊着王胜。
听这声音，应该是随他一起来坞堡的武馆弟子，王胜对这声音都还有点印象，应该是个炼血初期修为的年轻弟子，算是外门中比较有天赋的。
只是熟归熟，你一敲门，我怀里这阴阳镜青芒大动，又是震动又是发烫的，整个镜子都快震动成那啥玩意儿了，你怎么还好意思在外面喊我师兄的。
对外面的动静，王胜没有任何回应的意思，只默默的拿起放在床边的钢刀，将五黑犬血倒出一些在刀刃上一抹，然后走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