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想要催动虎跃步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内气像是被冻结了一样,经脉中的流转变得极其凝涩。破界珠在体内疯狂运转,源源不断地输出元炁,但那些元炁进入经脉后便像是石沉大海,完全无法驱动内气流转,他没办法调动身上的内力了。
他挣扎着偏过头,看见自己的双手正在发生变化。
一件红底金线的新郎喜袍凭空出现在他身上,从肩头覆到膝弯,袖口绣着龙凤呈祥的纹样,腰带束紧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顺着布料渗入皮肤。
“王师兄!”
“王师兄!”
郑大还有王秀等人的惊呼从后面传来,声音越来越远。
下一秒,王胜整个人被拖进了轿子。
轿帘在他身后合拢的瞬间,外面的声响、风声、血月的红光全都消失了,轿子里是一片彻底的黑暗,没有温度,没有气味,连时间都像是停滞了一样。
王胜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稳稳托住,脚下没有实地,四周的黑暗如同实质的墙体,将他困在这片虚空之中。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喜袍,布料触感冰凉,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丝绸。
他深吸一口气。
这特么不是鬼娶亲,这是鬼招婿,被看上的人是他,不是王秀。
头一回,他觉得自己对事态的发展失去了掌控。
……
? 第55章 我的位格在你之上
“王大哥!”
“王师兄!”
见着王胜被鬼轿带走,众人都惊呼起来,这变化来得太快,他们大多都还没反应过来,原本以为这鬼娶亲被王胜解决了,没想到没了抬轿的纸人,这轿子依然能动,还把王师兄给“娶”走了。
几人下意识的追出去几步,但鬼轿的速度太快了,转眼便出去了数百米的距离。
追肯定是追不上的,而且稍微想一下就知道,他们追上去也没什么用,连王胜都被这鬼轿给制住了,凭他们难道还能把人给抢回来不行。
几人跑出围栏后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轿子愈走愈远,脸上竟是惶恐不安的表情。
“哒哒哒……”
就在众人还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阵马蹄声从营地后面的围栏处响起。
“驾!”
骑马的人竟是王秀,当所有人都还在外围不知所措的时候,这小姑娘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情况下骑着马便追了出去。
“王秀,你给我回来!”
其他人都还没做声,人群里的王让却立刻反应了过来。
这会儿还正是丑时,血月最盛的时候,营地外的野地里不知藏了多少危险,王秀就这样骑着马跑出去,不是白给吗,而且就算王秀追上来那鬼轿子又如何,王师兄这么厉害的人物都栽了,王秀一个连锻骨都还没完成的,还能把王师兄给抢出来不成。
见着自己的妹妹如此冲动,王让又急又气,想拦是拦不住了,立马出言劝阻,然而王秀却置若罔闻,根本不听身后的王让在说什么,骑着自己的枣红马就冲出了营地。
王让急得也想骑马去将王秀追回来,却被郑大给拦了下来。
“莫要载一个个追出去了,夜里出去的人越多越容易遇上事儿。”
“都回去!检查一下营地的定神香和警示铃是否完好,我们先守好营地等天亮了再说。”
“那王师兄……”
“王师兄那边咱们帮不上什么忙,相信王师兄吉人自有天相。”
王胜不在了,郑大自然成了队伍的主心骨,原本就没了主意的众人,也只能纷纷回去守好营地,只是出了这档子事儿,也没人睡觉了,一个个瞪着眼就等天亮呢。
王让想去将自己妹妹追回来也被人给劝住,毕竟他此时跑出去和再送一个没什么区别。
另一边,被困在轿子里的王胜还在做着尝试。
外面的景象正在快速转换,他能感受到这轿子的速度是越来越快,也不知道这鬼玩意儿要给他抬到哪去。
王胜尝试了好几次调动自身内气来进行反抗,但全身内气好像都被冻结了一样,他虽然意识无比清醒,但整个身体却被彻底控制,莫说调动内气了,连个手指头都动不了了,连表情都不受自己控制起来,嘴角自动扬起,露出一副笑脸,好像还真要开开心心的去成亲一般,只是这嘴角扯的幅度有点大,有点撕裂般的疼痛,整个笑脸都变得有点诡异起来。
无奈,发现无法凭自己离开这轿子后,王胜只得在意识中调动破界珠,消耗二十点阴气启用了穿梭能力。
下一秒,王胜便从轿子里消失,一下来到了新民界,新民界这边正好还是白天,天光大亮,王胜身上也不再是穿着喜服,而是原本的一身劲装锦衣,手脚可以自由活动,内气也重新运转了起来,整个人都有股子活过来了的感觉。
这鬼轿子,已经沾了点规则类邪祟的意思了,不过显然破界珠的位格在邪祟之上。
只是,成功脱离了鬼轿子来到新民界的王胜脸上并没有什么喜意,这还是他第一次使用破界珠的穿梭能力来脱险,属于被动逃跑了。
实则可能有几个隐患,比较要紧的便是他从鬼轿中直接脱离,从哪里走的,回去的时候就会在原地,就怕到时回去那鬼东西还在守着他。
还有就是自己也是带了队伍的,自己倒是逃了,希望郑大能稳住队伍,在夜里不要出现重大伤亡吧,别等自己回去了直接变成光杆司令就好。
大周这边,荒野上刚刚还在高速移动的鬼轿子突然来了个无视物理规则的原地刹停,上下摆动了一下,好像是在确认轿子里的人是不是真不见了,而后在原地十几米的半径范围内绕了十多圈,从一顶轿子的身上,竟能看出来一股子疑惑不解的情绪。
居然有被它相中的人,莫名其妙的就消失了。
轿子在原地绕了十多分钟,确认没了王胜的行踪和气息后才彻底放弃消失在血月下。
而在新民这边,王胜离开的点在复县外的军营旁,一处独立的院子,院中没什么仆人,外面一直有士兵站哨,不让人随意进出,王胜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岗的士兵也没有觉得意外,立刻立定行礼。
“大帅!”
王胜回了个礼,也没带人,自己骑着马便往复县县城而去。
很快久来到了镇魔司的衙门口,因为有了几位新晋的真人帮忙看守镇魔窟,林生这位司长目前也是解放了出来,又能回到复县的官署坐衙了。
“大帅的意思是,您的那位与您武功相当的朋友,又遇上邪祟了?”
“对。”
“遇上的是找婿的女鬼,将其压上轿子强行带走了?”
“对。”
林生问完以后,沉默了半天,惹得王胜都忍不住主动问到:
“道长在想些什么?”
林生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答道:
“贫道是在想,哪来的女鬼,敢招这等武夫为婿,也不怕行房时吸不到阳气,被这武夫烫的魂飞魄散。”
鬼娶亲,鬼招婿之事,在新民亦有记载,但这种能成气候的鬼物在新民已经极其罕见了,就算出现,也只是欺一下普通人而已,容易中招的不过是些弱女子或文弱书生,气血王胜些的青壮都不一定会着道,更遑论王胜这种层次的武夫了,以王胜的修为,在新民界大部分鬼物他撒泡尿都能给浇死。
“那鬼着实凶戾,竟将我朋友抓走了,不知道长可有办法对付?”
“阴阳镜也无效吗?”
“有点效果,迎亲的队伍被镜子一照就燃起来了,但那顶轿子没事,还将我朋友给掳走了。”
“哎。”
虽觉得王胜所说事情有点荒谬,但林生竟有些习惯了,自觉的帮王胜想起办法来。
“若是阴阳镜都没有办法,那贫道也没什么好主意了。”
“鬼娶亲不会直接杀人,你那朋友气血旺盛,或许不会有性命之忧。”
“那鬼新娘怨气虽重,但大多生的艳丽,或许你朋友还能享受一番。”
王胜嘴角抽了抽,没想到林生竟能说出这种话来。
那鬼轿子,一上来便把他压制的动弹不得,行为完全不能自已,他可没那个好奇心,去看那鬼新娘是否艳丽,万一是个有特殊癖好的男鬼,岂不更加糟糕,不死有人侮辱性极大。
好在,林生也只是无奈说得玩笑话,从身上拿出了一张精致的符纸递给王胜道:
“贫道前些日子托大帅的福,成就了天师,花了些功夫新画了符,这张天师符比之前的镇字灵符更有效,不用主动使用,只需戴在身上,若有邪物近身侵袭,便可自行燃起抵挡,或可对大帅的朋友有些小用吧。”
这天师符,属于以往那些灵符的超级加强版,放在新民界这个末法时代,简直是大杀器一样的存在,林生这种正经天师不干别的,也得耗几天功夫才能出一张,正常来讲,能克这世上九成九的邪祟了,放在新民可能都很少会有用武之地。
但交给王胜的时候,林生都没什么信心,语气里都是试试看吧,死马当活医生的态度,毕竟在王胜描述里,那些邪祟一个比一个离谱,好似都不输于祖师们专门在手记里记一下的强大邪祟。
不过,王胜也不挑,道了声谢,接下了林生递来的天师符,和林生交流了几句后转身回了军营。
大营里,士兵练的热火朝天,巡视一阵后干脆回到院子里练起黑虎劲来。
九个多时辰后,感到时间差不多的王胜才启动了破界珠的穿梭能力,重回大周界。
这会儿大周这边刚好血月退去,太阳刚刚翻白。
这鬼轿子再怎么凶,白天也要比晚上弱几分吧。
落地后,王胜谨慎的拔刀观望,随后松了口气,没有那种被控制的感觉,周围也没那鬼轿子的踪迹,还好没被守传送点。
等确认周边没什么危险来,王胜开始确认自己方位,准备先找回营地,与郑大等人汇合再说。
……
? 第56章 曲县雾
血月退去后的清晨格外清冷,天边的云层被晨光染成一片青灰色,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旧纱在看太阳。
王胜站在荒野里,辨别了一下方向,确认了自己所在的方位。鬼轿子把他带出来十多里地,偏离了原本的路线,但好在还认得周围的地形,南边那座长着几棵歪脖子松树的丘陵,他昨天白天赶路时见过。
他收好天师符,迈开步子往营地方向赶去。
虎跃步在林间小道上快速穿行,约摸走了半注香的工夫,王胜忽然放慢了脚步。
前面道旁的灌木丛里有动静。
他的第一反应是握住了腰间的刀柄,内气在经脉中流转,随时准备出手,但下一秒他便看清了那丛灌木后面蹲着的人影。
一个穿了件靛青色短衫的少女,正背对着他蹲在路边,肩膀微微抽动,像是在哭。
看清对方样子后王胜愣了一下。
“王秀?”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那少女猛地转过头来,露出一张沾满了泥灰和泪痕的脸,眼睛里满是血丝,头发散乱地垂在肩侧,有几缕被晨露打湿了黏在脸颊上。
她看着王胜,神情先是惊讶,而后变为狂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哽咽,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坐在地上,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王,王大哥……”
王胜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检查了一下天师符,没什么反应,确认她是活人而非什么邪祟幻化,然后才稍稍松了口气问道:“你怎么在这儿?谁让你一个人跑出来的?”
王秀没有回答他。她像是没听见王胜的问话一样,只一把抓住了王胜的手腕,攥得又紧又用力,指节都发白了,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泪越流越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胜被她攥着手腕,面对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姑娘一时也有点不知所措,他想把手抽回来,但王秀攥得太紧了,他也不好强行挣脱,只能半蹲在那里等着她平复。
“你先别哭,讲讲怎么回事。”
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柔和了一些。
王秀抽噎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开口道:“你被那轿子抓走了,我骑马追出来了。”
“你骑马追出来?”王胜皱了皱眉。
“马跑了……”王秀擦了把眼泪,眼眶红红的。“夜里那马受了惊,把我摔下来就跑了,我一个人在林子里走了好久,林子太密,我找不到路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后面几乎只剩下气音。王胜沉默地听完,叹了口气,抬头扫了一眼四周,这片灌木丛周围确实看不出什么路,她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在血月夜里骑马追出来,马摔了人迷了路,在荒野里混了一整夜没遇上大的危险,运气实在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