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大师已经回返,陈大夫和大师联手,肯定能治得了恶鬼……”
“大师好……”
刚拐入主街道,许多百姓站在寒风中,一个个拢着手远远站在医馆外朝里面观望,见到宗言和李景升过来,纷纷听了窃窃私语,立即让开道路,对二人又是行礼又是打招呼。
说来有趣,李家兄弟把控城中军政两界,宗言顶多算是三把手,这还是和平时,一旦开战,不擅领兵的他排位还不知会低到哪去。
可他身为穿越者,偏偏什么都懂一点,无论哪方面,好像都插了一手。农业民生,工坊、基建都能看到他忙碌的身影。
又因为造型太有辨识度,使得他在民间极有声望。
因此在场众人当中认识他的要多一些。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会给咱们正言大师面子。
“没看老夫忙着吗?别在这里碍事,滚出去。”
众所周知,有本事的人脾气都大,陈大夫更是如此。
宗言走进医馆,循着声音到了最里间收治病患的地方,入眼就是一名大汉敞着衣衫躺在床上挣扎,胸口皮肤竟在他剧烈的运动中片片脱落,露出里面渗着脓液的血肉,就算周边还算完好的地方,也红肿得可怕。
陈大夫想要施针,自然需要病人安静,可他那两名学徒根本不敢伸手去按,因为一旦触及患者皮肤,就会引起对方的痛苦哀嚎。
那人脱落得只剩下一半的头发让宗言眼皮直跳,忍不住就想问问这是什么情况。
可陈大夫目前焦头烂额,哪有心情应付他,于是刚开口就被撅回来了。
生气是不敢的,虽然他宗大师武力值超高,能轻易掀开对方头盖骨,可人家是他的主治大夫,总要给点面子。
于是很老实闭嘴,并依照对方吩咐退了出去。
他还不是最惨的,没看身为最高领导的李景升都被骂出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只能站在门外等着里面忙完再说。
这种尴尬并未持续多久,很快,就有一队人急匆匆跑过来,领头的是李景升现任亲兵队长,进义校尉宁理。
对方扫视一圈后,就凑到二人跟前,小声汇报起来。
宁理正是奉命去了解情况的,令人不安的是,真实状况比他们预想中的还要糟糕。
看了眼或被抬着,或被搀扶进医馆的病患,宗言二人面色变得无比难看。
而且这些病患当中,大部分竟都是女眷。
这时代讲究男女大防,且女性地位不高,很多人家中女眷身体不舒服,有条件的还能请医生上门诊治,更多的则只能默默忍受,极少主动出门看大夫的。若不是今天死人了消息传开,有些怕还瞒着家人。
这就导致真实状况很糟糕,尽管宗言通过观察,发现这些前来就医的女子只是口鼻流血,看上去还没到里间那位病人皮肤脱落的情况,可一通调查下来,实际患病的人数比预想中要多出太多。
这要出大事啊。宗言焦急万分,当即转身,决定就算挨骂也要问清楚状况,尽快将传染源调查清楚。
然而紧接着入耳的一段对话,却让他迈出去的脚缩了回来。
只听宁理小声对李景升说道:“当初郭俊先寻到古墓入口,按约定他可先选一件明器,我等还嘲笑他没眼光,只取了块石头却不动那些金银,没想到竟能打磨人头大的夜明珠出来。”
“那等罕见珍宝,吴王非常满意。”李景升长叹一声:“倒是有功之人,可惜了……”
宁理也是扼腕:“得了将军您的封赏,眼看就要飞黄腾达不说,剩下那些边角料做成的首饰其实也足够他享用不尽了,没想到时运不济,竟受了诅咒,连兄弟姐妹都被牵联了。”
宗言先还不以为意,可这番对话在脑中转了一圈后,霎时冒出一身的冷汗……
第173章 差点被团灭(中)
或许在这里应该重新介绍一下我们的主角梅、呸!串台了。
故事开始时,我们的主角宗言就是一名清纯的大学生,其专业是材料科学与工程。
因为脑子被平行世界中年人的思维污染了,已维持不了学霸人设,加上得病,那时专注于提升契合度,根本无心学业,可该上的课还是上了。
就算退学前还仅学习了基础科目,对本专业及相关领域依然了解不少。
何况他成长的年代,信息获取十分便捷,甚至达到泛滥的程度。
只要有一部智能手机,海量且形式多样的内容总会在眼前和耳朵里过上那么几遍,无论你这个人记性如何,多多少少都会记住一些,并受到影响。
一旦遇到事,脑子里说不定就有真的假的、冷的热的各种知识突然蹦出来,有些是真能救命的。
就像这次,身边两人还在假惺惺地惋惜,宗言刚听完就心头狂跳,通过先前了解的情况以及李景升二人对话内容,他觉得自己发现病毒传播源头了。
宗言快步回到医馆,径直走向正在施针的陈大夫身边,凑过去耳语一番,对方脸上的不满瞬间被惊愕取代,竟扔下治了一半的病患,开始带着宗言对在场病人和家属挨个询问。
除了已死的郭俊,其兄弟姐妹妻子乃至孩子全在此地,而且是病情最严重的一批,状态简直惨不忍睹。不过其中有人尚能沟通,只问了几句,宗言悬着的心就死了。
方才听到李景升二人提到了郭俊敬献夜明珠,又联想起看到的情况他就大感不妙,果然是辐射病。
郭家乃匠户出身,往上几代,不是石匠就是打铁的,结果出了郭俊这么一个不肖子孙,竟改行做起了盗墓勾当。
进入东山古墓后,别人指望着得到一两件金银器皿发财,他则血脉觉醒,一眼相中了角落一块不起眼的神秘金属。
可他终究不太专业,捧回家敲开才发现这压根不是预想中的天外陨铁,里面的物质竟能在夜里发出莹莹光亮。
打造一柄绝世神兵从而重现家族荣光的打算没戏了,却寻到了另一条发达的办法。
于是他们将石头最好一部分切割出来,雕琢成了一颗晶莹通透、足有人头大小的夜明珠,并献给了李景升,就为博个前程。
医馆闹轰轰的,里间的宗言见新来的患者也是女性,转头长叹一声:“想必你也猜出来了,那块石头有大问题。虽是无心之失,但你们这个祸闯大了。”
他面前躺的是郭俊亲弟弟,对方现在的模样,让人一看就会忍不住在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人没救了,然而这已算郭家人中情况最好的。
郭信此时撑着半秃的脑袋,通红肿胀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与绝望,却没直接回答宗言的问题,反而噗通一声从床上滚下来,直接做了个五体投地的姿势,动作快得一点都不像身患重病。
他哀求道:“兄长挖坟掘墓有损阴德,我等遭到报应乃是情理之中,可……”说到此,更是以头触地,撞得地面“砰砰”直响:“可家中妻儿无辜,大师慈悲,求您救郭家妇孺一命……”
宗言攥着念珠的手一顿,感情之前解释没半点作用,对方依旧觉得自己是受了报应,而非中了“矿毒”。
一旁的陈大夫则哼了声:“你们家这情况,要痊愈已无希望,老夫只能让你们少些痛苦。”
宗言不愿耽误时间,追问道:“剩下的边角料,你们怎么处理的?都卖给谁了?”
郭信抽噎几声,终于停下磕头动作,缓缓应答:“大师垂询,小的不敢隐瞒,然而……”似乎方才滚下床的挣扎已消耗了所有力气,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饶是宗言耳力极好,也不得不俯下身才能听清,只是,随着对方的讲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郭俊抱回去的石头,整体呈不规则的长方形,其中最晶莹剔透的部分只有那么大,出一颗夜明珠后,其余部分品相差一些,却也是难得的夜光材料。
他们全家出动,竟将之打造成各种器物,连指甲盖大小的边角料都没浪费,当成宝石镶嵌到首饰上。
问题就在这,夜明珠的主要成分是萤石,而天然萤石虽然有一定的辐射,对人体的影响却不大。可看眼前惨状和波及的人群,郭家的这些东西显然不在此列。
宗言拍拍脑袋,情况比他担心的要好,却也很糟糕。
说好,是这些东西毕竟是天然的,郭家人全家暴露在辐射下,还每天呼吸着打磨出的粉尘,也足足过去两个月才病发,其余被波及的人症状还都比较轻,相比过去看过那些几天内就陆续死亡的案例,辐射明显不似人工提炼那么强。
棘手的地方也在于辐射不强容易被忽视,若是经常接触,肯定也会受影响。而且对面郭信描述的数量,着实让他心惊肉跳。
宗言正打算出门找李二商量一下,外面就传来喧哗声,却是李景行急匆匆赶了过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受害者还全是自己人或家属,作为管事的肯定要在场。
医馆闹哄哄的,他们直接拐进满是药香的后院。
不知何时,天上又飘起了鹅毛大雪,宗言都等不及进屋避雪,刚进后院就语速飞快地向身边人说明了情况,末了叹道:“现在最紧要的,第一是用铅做个箱子,第二是将牛三斤叫来,问问他那些夜光制品都卖给谁了,又卖了多少……”
辐射物要妥善保存,依照现有条件,他只能想到铅。
好在这东西此时算药物,连陈大夫的医馆都有存货,多收集些,做个箱子问题不大。
麻烦的是第二点。
据郭信交待,他们做的那些,除了夜明珠,其余全部被牛三斤高价买走了,数量不少。
目前医馆中的患者,除去得到消息突然感觉身体不适来凑热闹的,全是出现了明显症状的。更多的还是那些不经常接触、还没感觉到不适的人群。若不是郭家死了人,他们怕是还只认为自己单纯得病,绝不会往这些东西上联想。
而且时间太长,两个多月,就牛三斤那折腾劲儿,足够他卖出大部分了。
受害者群体庞大,集中在景宁县倒也还好,就怕有扩散到外地的,要追回可麻烦,简直是作孽。
第174章 差点被团灭(下)
宗言这边说完,李氏兄弟甚至跟来的几名校尉书吏全停下脚步,本就难看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李景升猛地跑回去几步,狠踢了亲兵一脚,喝道:“还不快去!”接着朝众人解释:“前些日子,老牛这货送给我一套夜光酒具,当时还很高兴,没想到竟有这般大的祸患。”说到这,都已咬牙切齿。
李景行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也给我送了茶壶茶盏……”
“那个,我的是块玉佩……”
“还有我……”
在场众人纷纷说道,末了,县丞齐波对着李景行补了句:“属下听闻,牛三爷这些夜光宝石压根不卖,全当做人情送了出去,全县有地位名望的一个不落……”
“啊这……”宗言忍不住抽口凉气,好家伙,这是可着自己人“坑”啊!
李景行带人赶到时,第一时间询问了陈大夫情况,明白严重的已然无救,病状轻的还有办法挽救,但可能影响寿数。
宗言虽向他们简单科普了辐射的危害与恐怖,可在场几个反应却很一致,或许因目前病情最严重的仅是郭家人,他们接触极少不太担心,也可能是活在乱世单纯不在乎什么寿数。既知不是疫病,又查到来源,连最该操心的李景行,此时都只是单纯生气与担忧,倒没了急切模样。
李二显然是最心大的,喘了几口气,突然直勾勾地看向宗言,幽幽道:“听老牛说,他还为你准备了一串刻着经文的念珠。”
后者眼皮抽动一下:“最近我一直在海边,还未与他……”
可他的话突然被角落处一声带着质问的颤音打断:“都是送的?不卖?”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原本议论纷纷的几人都停了下来看过去,却只瞥见一名魁梧大汉跑出去的背影。
没多久,医馆方向就隐约传来暴喝:“臭婆娘,你老实交待,那根簪子是哪来的?”
院中几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还能引发一出家庭伦理剧。
宗言什么都好,就是好奇心重,爱听八卦。换了往常,一听到动静就凑过去看热闹了,什么?暴走的周校尉他认识?熟人的瓜才好吃。
只是今天却完全没了凑热闹的心思,他目光瞥向右手攥着的念珠,这是他稳定后买来的,木料很普通,可他已养成习惯,烦了或无聊就会用手指拨动,不知不觉,这串珠子已被他盘得晶莹剔透,这要换成了雕琢精美的夜光珠子……
脑中突然浮现诡异的画面,一道身影举着酒杯喝酒,将绿莹莹的辐射喝下肚。又一道身影端着茶盏,也将绿莹莹的辐射喝下肚。最后一个修佛的,整日带着一串夜光珠子,时不时把玩,然后再用那只手进食,一样将绿莹莹的辐射吃进肚子。
多年后,若这几位倒楣蛋被从坟里挖出来,嘿,您猜怎么着?夜光骨头。
光想想那场面就不忍直视。
当然,他不是穿越者的情况才可能发生此种情况。
他这边胡思乱想,那头周校尉似乎得到答案,一脸铁青地回到院子,竟不顾上司在场,一拳锤向宁理:“狼心狗肺的东西,老子当你是兄弟,你特么勾引嫂子……”
按理说,宁理一个军人,面对突然袭击怎也能躲得开,此时却跟傻了一样,垂头丧气地忍了。
在场都不是傻子,见到这情况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院中安静一瞬后,竟没一个上前劝架。
最后还是直属上司李景升看不过去,吩咐亲兵将两人拉开带走,顺便驱赶了几名看客。
“不堪大用!”李二气哼哼嘟囔了句后,转身就挑开门帘进了屋子。
所有人都清楚这话针对的是谁。
可以说,宁理在军中的前途彻底完了。
要说此人宗言也很熟悉。
当初李二男扮女装差点被土匪头子掳去,敢笑话上官的那个亲兵就是此人,足见两人关系之亲密,后来连盗墓这么损名声的事都能由其负责,可以说是李二心腹中的心腹了。
李景升是肖立成一手教出来的,治军方面一脉相承,都很严格,其后又采纳了宗言不少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