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祈愿池 第119节

  这场法事的流程简单,需要他做的不多,也就是将最熟悉的几篇经文轮番背上几遍。

  但他凌晨就从海边往回赶,到家后连饭都没吃上又去了医馆,可谓劳心又劳力,挺到这么晚也觉得累了。

  反正是坐在蒲团上念经,索性就暗暗运功,打算恢复一下精神和体力。

  不曾想内力都没走满一个周天就开始不受控,竟有走火入魔的趋势。

  他骇然收功,等经脉的痛感稍微缓解后,又没忍住好奇,一心二用的试探一番,才发现与安放在佛前的铅盒、不,确切的说是与里面的东西有关。

  要命的是,他脑中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就方才那内力汹涌的程度,似乎,自己能利用里面的东西修炼?

  此方世界对他这种武者来说相当不友好,不但神通无法施展,内力运行也受限。

  表现出来就是无论他怎么用心去教,两个徒弟始终练不出内力,连他自己的功力,这两年竟没有丝毫的增长。

  当初他刚拜师不久,师父就夸他骨骼精奇,是个修习内功的好苗子。事实也确实如此,入门后勇猛精进,短短两年就能与一众高手交锋且少有败绩。

  就算上个世界也不太适合修炼,但成年累月下来,总归有所成长。

  偏偏到了这里,三年来苦修不辍却止步不前,就难免急躁了。

  好在他一想到医馆中郭家人那惨不忍睹的模样,立即就将作死念头压了下去。他宁愿熬到任务结束穿越回去再修炼,也不想赌命。

  他不清楚里面的放射物属于铀、钍、镭、钋的其中哪种,连铅都隔绝不了,同时也意味着凶险。

  他的目标是长生久视,可不想搞核能内力、赛博修仙……

  这边宗言脑子千回百转,没及时作答,李景升眼珠一转,“哦”了一声:“我明白了,你在担心送给吴王的那颗夜明珠对不对?”

  宗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却让对面会错了意。

  李景升笑了下,说:“别发愁了,我已决定,大雪一停就上书阐明一切。希望吴王看在我等乃是无心之过的份上,能宽宥一二。”

  宗言:“啊这……你不怕吴王治罪?”这位吴王殿下可不是个大度之人,而这也是大家都在装糊涂,故意忽略那颗夜明珠的原因。虽说今天这么大动静根本瞒不住,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传到吴王耳朵里,可上书是不是太直接了?

  想了想,他建议道:“不如再用心准备一份礼物,同时找人周旋一下?”他清楚李景升在上层是有些关系的,就算达不到高度,肖将军不是还在么?作为一同起事的老兄弟,总该有些面子吧?

  “时间拖的越久越危险,还是应尽快上报。”李景升摇头苦笑:“兄长已去准备礼物了,但吴王这人我了解,咱们直接承认错误还好,若牵扯到我岳父,事情就复杂了,结果可能会更糟糕。”

  宗言眼皮一跳,这里面还有李景行的事?俩人什么时候商量的?

  李景升这时已默默将碗里的开水喝了干净,将空碗朝炕桌上一放,就站起身,准备告辞离开。

  只是他刚转身,突又觉得该说些什么,想了想,长叹一声:“正言,你见过赤地千里的惨状么?”然后没等回答,就继续开口:“你们之前南逃时经历的兵乱匪患,对百姓来说已司空见惯。与之相比,前几年的大河决口和五省干旱,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但这种惨事在这大烈朝屡见不鲜,且三分天灾,七分人祸。蒙兀人统治手段酷烈也粗糙,地主士绅待百姓如猪狗牲口。这般混蛋的朝廷,偏偏还延续了百年,简直是苍天无眼。你曾说过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也确实如此,蒙兀人南下后,百姓们不甘忍受盘剥,反抗从南到北络绎不绝,然而都以失败告终,没谁成了气候。”

  话到这里,他似朝宗言解释,也像在对自己诉说:“只有吴王于乡间起事,短短十几年就有了问鼎天下的底子。我知你们在担心吴王降下怒火,我兄弟二人会受到责罚,咱们的发展遭遇重创。但于我而言,老兄弟都在这里,大不了从头来过。吴王却绝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否则大好局面丧失,朝廷反扑报复,义军治下百姓将更加凄惨在再没活路。”说罢,他就迈步走了出去。离别前,还回头看了一眼,油灯微弱的光影投射在他脸上,是那般的坚毅果决。

  宗言盯着晃动的门帘良久后,才深深叹口气,关好门吹灭了灯,躺在炕上陷入沉思。

  就在方才,面对着李景升,他心底竟升起了自惭形愧之感。

  他这几年为了景宁发展奔波劳碌,算得上殚心竭虑。虽有见不得百姓受苦的成分,更多还是为了尽快完成任务好回去修炼。

  与李景升等人相比,格局真有些小了……

  第二天,宗言难得没有早起,临近中午才出了门。

  铅箱子已被工匠们连夜打造好了,他检查一下没什么问题,简单说了声,就牵着马,携带着干粮行李和锁了三层箱子的辐射物出了城。

  大雪刚停,北风呼啸,城外冷得厉害。

  尽管正午太阳还大,城门处却少见行人。

  宗言牵马慢行走出好远,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悄悄钻进了山林。

  他要将马背上那些要命的东西藏起来,至于上书的事,不想去管了。

  李家兄弟俩既然意见一致,那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而昨晚李景升的话确实有道理。

  他其实也不担心那位吴王会对景宁城大动干戈,毕竟李景升是送礼,又不是故意坑害上级,他们自己也属于受害者,能及时上报已算改过。

  那颗夜明珠的辐射不算特别大,献上去的时间也不长,吴王只要不是每天搂着睡,抱着啃,应该问题不大……

  而且景宁城的官吏将领,甚至包括李家兄弟,做起事情偶尔会表现出心不在焉的模样。

  宗言出去半个月才一脸疲惫地回来。尽管消息灵通的人都清楚他去干什么了,可无心、也不敢去探寻。

  都在忐忑不安地在等一个结果。

  说来也巧,就在当天,吴王府的信使也急匆匆地进了城。

  可他带来的并非责罚旨意,而是一个噩耗。

  吴王薨了……

第177章 行军

  按说,进献的礼物存在巨大隐患,身为主导者应该亲自前往负荆请罪才对。

  李景升开始确实是这般打算的,可内部碰头会上刚提了一嘴,就遭到反对。

  李景行很直接:你一个旁系都算不上的“边镇”将领,无令擅自离岗想干什么?都不用其他理由,只这一点就足够吴王将你一撸到底了。

  宗言认为可以通报,但绝对不能将李景升搭进去,最好谨慎点。

  李景升考虑了几秒,很丝滑就改了主意,轻易与自己和解了。

  几人商量一番,决定派出几名信得过且机伶的心腹,携带重礼和亲笔书信出发,先打点吴王近臣,再寻机觐见。

  由此可见,李景升对吴王的所谓忠心,也就那么回事。

  有些事是瞒不住的,李景升怎么得到的嘉奖提升很多人清楚,大批人得病的缘由更闹得沸沸扬扬。

  君王安危无小事,进献之物出了差池,凭景宁城几千人的兵力,可抵挡不住吴王的怒火。

  有人担忧景宁城现在的大好局面毁于一旦,也有人怕自己受到牵连,搞得很长一段时间内,城里的气氛相当紧张。

  李景升开始疯狂扩军冬训。李景行与宗言则忙着带人清点、归拢各种物资。

  是个人都能看出里面的不正常,管理层给出的解释是整军备战、防范朝廷反攻,这理由李三养的黑虎都不信。

  偏偏,无论是出身自义军底层的军官,还是宗言等一干后加入者,竟没一个提出质疑,反而很支持和配合。

  这就不得不提李景升部与吴王军的微妙关系了。

  前主将肖立诚不是吴王嫡系,甚至有点矛盾,每每战起,干得都是最苦最累的活,说不受待见都是好听的。

  连阵斩蒙兀人四皇子这么大的功劳,上面一票人获得晋升,他们却只喝了口汤,接着就被打发到偏远的景宁城驻守。

  后来肖立诚卸任,李景升接棒,情况仍没有改善。

  最直观的证据是,这两年嫡系那些将领升官发财,可谓赏赐丰厚,到了景宁城就只有李景升一人被轻飘飘提了级,这不明晃晃的排挤么?

  私底下李景升没少跟宗言抱怨,吴王军那群人他其实都看不顺眼,若不是实力太弱,更恨朝廷,早反水了。

  正因如此,那日他颇具大局观的一段慷慨陈词,才能让宗言都感到自惭形秽。

  他们这边做了各种应对预案,甚至都有了硬着头皮自立山头的心理准备。

  哪知心腹刚派出去,就收到吴王薨逝的消息,随机又得到新任吴王催他们尽快赴任彭州的加急军令……

  -----------------

  狂风卷起了积雪,似为这片天地又披上了层薄纱。

  并非真正轻柔的纱帘,虽不如传说中的白毛风那般暴烈,打在人的脸庞身上却同样冷冽生疼,冰寒刺骨。

  在这样的天气赶路,无疑是件很痛苦的事。

  但此时,却有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正依着官道痕迹在顶风冒雪前行。

  他们呈双列并行,数千人足足绵延了数里,没人在这种严寒的天气说话,可周遭空间却充斥着他们厚重的喘息,加上鞋底和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响,竟压过了风声的呼啸,响彻雪原。

  他们嘴里哈出的白气升腾,立即被暴戾的狂风撕扯上半空,与飘飞的残雪的混在一起,重又笼在身上,如同穿行于雾中,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的。

  分明是一支秩序井然,纪律严明的军队。

  然而,身处其中,很容易就能察觉出现实的窘状,至少在形象上,着实一言难尽。

  刺骨寒风中,这群人的身上花花绿绿,可谓奇形怪状。

  好点的在身上腿上裹着兽皮,甚至有人还穿着厚重的棉衣,算是能勉强御寒。

  可更多的只能在衣服里塞满稻草、碎布条或羽毛,寒风一吹,就能看到曹屑和羽毛乱飞。

  说是军队,倒更像一群逃荒的乞丐!

  宗言放下车帘,长叹口气,一脸沉郁。

  这支大军,足足五千多人,正是由李景升率领的义军。

  尽管因大雪,导致气温骤降不适合行军,可军令如山,容不得他们拖延,只能顶着严寒出发。

  这时候,前阵子疯狂扩军的弊端就显现出来了,棉衣兽皮不够,老兵还好,新招募的士兵身上就是从家里带的行头。平时营房的取暖设施完善,粮草充足,尚能应付。可雪地行军则不同,没有御寒衣物搞不好真会死人的。偏偏时间紧迫,现准备根本来不及。

  如此仓促,自是引得几个嫡系将领不满,之前将军可偷偷递过话,那意思就差明说事情不好就准备造反了,结果命令一来,这位竟如此听话,换谁都会有些不适应。

  不过所有抱怨都被李景升强压下去了。

  开玩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知道吗?

  造反?自己这五千来人,能挡住十几万大军吗?

  老吴王死得不明不白这事虽然暂时躲过去了,可上面那位怕是正等着有人不听话好下刀立威呢!这时候不低调点行吗?

  于是,他们今早便从景宁出发,一路西行彭州。

  一路上,李景升骑马走在最前方,摆明了要与士兵同甘共苦,这般身体力行,手下将官自要依从。

  那些比较暖和的马车和牛车,就全分给了身体孱弱的文官与家眷。

  宗言也混了一辆,并与李景行同乘。

  是的,别看他能单手揭开敌人天灵盖,在军中也是想揍谁就揍谁,连将军都是他手下败将,可这“美强惨”的人设,在一帮老兄弟中间立得可太稳了!

  此刻心情不佳,非是觉得被人小看了。

  他身体不好是客观事实,毕竟平日与汤药为伴,天气一变总会难受一场。而是看着不少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毫无办法,感到无力罢了。

  一旁的李景行唏嘘道:“时间太仓促了,物资有限,只能有什么用什么,好在前面镇子已派人去烧火熬汤,同时收集御寒之物,总能挨到彭州。”

  宗言想了想:“到了彭州,要多种棉花。”

  作为穿越者,他当然清楚什么才是眼下御寒最好的东西,然而这时代虽然有了棉衣棉布,但数量稀少,反而比兽皮还要难得。

  这几年除了搞粮食和食盐,他一直在大力推广棉花的种植,不过景宁的地理位置不合适,也或许是品种问题,他们种的棉花长势可怜,加之不能占用粮田,那点收成竟连给士兵添件衣服都无法满足。

  李景行十分赞同:“是该好好规划一番,谁能想到,今年竟会这般冷!换了早些年,这样的天气,常有穷苦百姓冻毙。”顿了顿,又提高音量:“还得是你宗和尚,这几年推广棉花,公布洗煤之法,更造出了火炕与蜂窝煤,景宁周边,不知多少百姓因你获益,实在功德无量。”

  宗言听到这番夸赞,却没多少欣喜,说到底,他们的影响范围还是太小了,这些措施要是全国范围推广才配得上“无量”这个词。

  那边李景行看他依旧闷闷不乐,就换了个话题:“估计后日就能抵达彭城,人口足足是景宁十倍,想必事务定然繁琐,你有何意见?”

  宗言看他一眼,想了想说:“我听你们的。”

  心里却在感叹,当真是今非昔比。

  他穿越几个世界,更参与了景宁城的军政,还以为自己进步了,不再是当初菜鸟,应该能应付一些官场的规则和手段。

  可李景行这类玩战术的人,大概因为从小受的教育和生存环境不同,人家成长的那才叫快

  明明几年前,对方还是个死板的书生,工作方面还要自己给出建议和提醒,这才多久,自己在对方面前就不够看了。

首节 上一节 119/134下一节 尾节 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