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写信的过程磕磕绊绊,写写停停用了很长的时间。
谢天谢地,拜他过去的爱好所赐,到底还能想起一些。
他清楚,自己写在信里的内容,有更大的几率被当做胡言乱语,或者干脆落到别国的手里。
所以,发准备分三步来。
因为无法将祈愿池的事付诸文字,只将自己描述成一个拥有六十年后灵魂的普通人,并将几条自己绞尽脑汁能想到的。
其中还着重提了一下两年后出现的青蘑菇。
他没敢写太多的东西,只是在末尾处,与看到这封信的人做了个小小的约定。
那就是,如果相信他,四九城最大的纸质媒体上的头版头条,会出现他希望看到的一段文字。
这办法还是从他以前看过的一本小说中学来的,不得不说,很管用。
然后,宗言会找机会,发出第二封信。
那里面才有更多的干货,按照时间顺序列举出来,记忆模糊的,还做出了标记。
相信有了第一次的有效沟通,第二封信绝对会得到前所未有的重视。
至于第三封,这完全与国事无关了,里面详细记录了一种入门级内功的修炼方法。
这最后一封信,短时间内他并不打算交出去,而是趁着窝头不在家,将之藏在猫都爬不上去的房梁里。
如果自己一直平安无事,就会在即将离开前,将信交出去,算是他对这个熟悉而陌生世界的一点点心意与感谢。
万一祈愿池不靠谱,他的病情未来出现恶化,也能当做一份保险。
至于他会不会被人提前找到……
呵呵,他写信用的钢笔和墨水都是大众货,买来都好几年了。信纸是用来糊墙的白纸,四九城到处都是。
连那个信封,都是他自己熬了浆糊DIY的。
就算这时的组织神通广大,也没地去查。
反正,第一封信悄无声息的进了邮筒,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应该都与他无关了……
领到轧钢厂福利那天,下班也很早,因为从明天开始就要放年假了。
宗言抬着车子进门时,本能地侧了下身,避开横冲直撞的少年人。
“宗叔叔好。”这声招呼像风一样,随着那男孩飞快远去。
紧接着一道纤细的身影也急匆匆跑出来,丢下身后母亲愤怒的叫骂:“都这么晚了还出去疯,吃不吃饭了?”
宗言看着新桅与抗美消失在拐角的背影,不禁呵呵一笑,然后转头对院子里洗手的冯静波道:“这俩孩子关系真好。”
冯老师闻言直起身,也瞥了眼院门的方向,语带感叹道:“毕竟从小玩到大,青梅竹马。”
“什么猪啊美的,闺女整天疯疯癫癫跟假小子似的,你这当爹的也不管,看她以后怎么办?”一旁的大眉子,却对此嗤之以鼻。
“不能扼杀孩子天性,有个玩伴也挺好。”冯静波笑着摇摇头,顿了顿又道:“新桅在呢,出不了事。”
宗言不禁又看了眼冯老师,感觉对方似乎有意思撮合这俩孩子。
心里却叹气,这俩孩子也算看着长起来的,两个感情是不错,但一来年纪还小,未来不好说。二来老肖这个人认死理,与冯老师的疙瘩没解开,俩孩子也没戏。
摇了摇头,他便将手里的东西送进回了家。
警告窝头不准偷吃后,想着今天的报纸还没看,便又急匆匆跑出去。
没想到刚离开院子,还没到主街,迎面就看到了肖大力,不禁意外:“今天回来这么早?”
在他的记忆里,老肖的工作很忙,经常忙活到很晚才能回家。年前更是治安所事情最多的时候,几天不回家都是常态。
正点下班的情况真的不常见。
“还不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啊。”老肖下了车,则是满脸的笑容,解释道:“上面临时抽调过来不少人,这阵子倒是轻松不少。”顿了顿,又问:“你这是要出去?”
宗言眸光一闪,答道:“我去打酱油。”紧接着一拍脑袋:“看我,连瓶子都忘家了。”至于报纸,明天去厂子再看不迟。
说罢就跟着肖大力一起转回院子。
这个时间,家家户户早就开始做饭了,道道炊烟弥漫在屋脊高墙之间,冲入鼻子的俱是食物香气。
孩子成群结队闹在一起,与大人相互的招呼汇聚在巷子里,熊孩子的欢笑与夫妻对骂,在这一刻,全变成了生活的气息。
宗言在迈进院子的刹那,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胡同。
顾同失踪任务停顿后,他没有离开,甚至未轻易放弃。固然是心中还存有希望,又何尝不是他迷失在了这片人间烟火里……
第85章 内容
第二天,宗言早早去买了报纸,可让他失望的是,将那份报纸来回翻了个遍,也没有看见那段约定好的文字。
之后的几天也是如此。
他开始还满怀期待,渐渐也就恢复正常了。
觉得这样才正常,毕竟那封信不过送出去几天,里面记载的内容根本没发生,哪可能这么快就被确认并给予回馈。
甚至有些担心那封信是不是真被直接忽视了。
但他还是压下了重新写一封的冲动,毕竟这种事情可急不得,做得多了,难免会让人查到自己身上,持续关注便可。
接下来的日子,宗言又多了个看报的爱好。
还懒得蹭单位的报纸,自己单独订了一份。
亏得他以前因为无聊,除了看小说,也会翻报纸找故事看。这番行为半点不惹眼,连敏感的肖大力都未发觉其中有什么异常。
倒是冯老师看他没事总夹个报纸,以为他在积极学习政策,对他大为改观。
也不知脑子里哪根弦没搭对,某天竟找了过来,邀请宗言去学校教书。
“我们学校正缺老师,小宗不如来我们学校吧,放心,一切我来安排。”对上宗师傅震惊且愕然的那张脸,冯老师干咳了声,又解释道:“依小宗你的文化水平,教个小学语文应该没问题,就算工资没现在高,也足够你用了。”
要说仕途,冯静波绝对比肖大力要顺利,人家现在已经是惜阴学校的副校长了。
不像老肖,就听他酒后吹牛说为了看着冯老师才愣是没挪窝,可现实是,十年前他是所长,现在还是所长。
而冯老师这番举动,一是看小宗同志身患重病还要干重体力劳动,心里有些不落忍。虽说这年头什么工作都一样,可当老师毕竟要体面轻松很多,也更有利于养病。
二也是通过这么多年的接触,清楚宗言的文化水平其实不低,甚至从平日的言谈举止中还能发现,这是个很有想法和见识的人,如今对方还知道上进,他就真起了爱才之心。
宗言回过神来,方才他还有那么点心动。其实他也不想几年如一日地干单调的工作,尤其这年头生产效率低,劳动强度大,刚开始还真有些吃不消。
但他没继续想就立即客气的拒绝了。
接着又盯着冯老师看了半天,才终于确定对方不是要害自己。
不提起风后老师要比工人惨,现在转岗不是好的选择。
就他这样的,当老师说不好会耽误很多学生,可怕遭报应呢!
“哎!这就对了。”只要在这个院子里,有冯静波的地方,就一定有老肖,不知这家伙猫在门外偷听了多久,这时突然掀开门帘走进来,对宗言竟也是大加赞赏:“工作不分高低贵贱,工人阶级怎么你了?就这么让你看不上?”
宗言挑眉,看样子这家伙刚过来不久,听的话都只是一半。
面对无理由的指责,冯老师也被气到了,立即指着对方鼻子反驳:“你清楚什么情况吗就放……”话到这里猛地顿住,又大声道:“我有说做工人有什么不好吗?你也不看看小宗的情况。”
“我觉得他挺好,不用你瞎操心,我看你是用心险恶……”
之后两人竟在宗言家,旁若无人的大吵了起来。
宗言举起怀里的猫,跟窝头大眼瞪小眼了一阵,最后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可不像以前那样去劝架了,自己累不说,还不讨好,反正这俩人是没治了……
无论怎么说,社会总体稳定,穿越者不搞事,生活也会很平静。
今年过年,市面上的物质又丰富些,宗言感觉过得比较舒心。他家窝头也高兴,因为零嘴多了。
殊不知,就因为某人的一个举动,很多人完全没有过年的兴致,甚至为了他的那封信彻夜难眠。
他那封信送到的时候,真差点被当成精神病的胡言乱语,还是某个保密等级比较高的人物无意中看到,才被认真对待。
要知道,一切重大科研项目,在立项之初就做好了规划。
而国家层面的大部分政策,也不是简简单单拍个脑袋就能决定的,至少目前还没到那种程度。都会提前研究准备许久才会正式公布,提案当然是之前就有的。
这么一封看上去全是胡扯,一部分内容却牵扯很大的神秘信件,着实吓坏了很多知情人。
当然,最开始压根没人相信里面写的什么穿越,而是将之当做了泄密案件。
认为写这封信的人,极有可能是潜伏在政府部门或秘密研究机构的间谍。
就算弄不清写信的动机,也势必要调查下去。
于是,在很多宗言不知道的地方,一场针对所有人的严密甄别与背景审查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
范围广、密度大,也真的揪出一些蛀虫和蚂蚁。
但在严密的组织和部署下,市面上竟没太大波动。
至少宗言这些没太大牵扯的平民百姓,连丝风都没感受到。
直到两个月后,宗言真的从头版的社论中,看到了约定中的那段文字。
此刻他才放下心来,自己的信投对了地方。
但他并没有采取第二步行动,而是趁着买菜的机会多逛了逛。
很容易就在家附近的邮局那里,察觉到了空气中的一丝紧张。
要不是他五感敏锐,还真发现不了那倚着路灯看报的人和多出来的修鞋摊有什么异常。
他如一般的路人那样,别说停留查探,他连看都不看那些邮筒一眼。
此后,他的生活规律一如既往,原本打算连出门闲逛的习惯也改了,可想到院子里还有老肖这么个奸细,他每隔几天还是会在城里转一转,只是鲜少出现在当初投信的那一片罢了。
虽然有些对不起那些隐藏在暗处,苦苦等待的人,可他为了自身不暴露,只能选择隐忍不动。
反正当初约定好,看到那段文字会继续联系,却没说明什么时候联系。
好在也没让对方等多久,劳动节,宗言主动参加了工人游行,在经过一个邮筒的时候,他隔着几个人就将信封甩了进去。
当天夜里,第二封信就出现在某个办公室的案头。
第86章 思想汇报
包元宏的手有些颤抖,重新将那叠信纸塞进了信封,折好,再次涂上胶水,并用“四九城治安总局0113”的公章,在连接处卡了个大红戳。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吐出口气,看向桌前站着的,也是一脸凝重的组长:“组长,弄好了。”
组长万代松却拧着眉头问:“你相信里面写的那些东西吗?”
“我……”包元宏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感觉自己当初在敌营潜伏的惊心动魄,似乎都没今天这般刺激。
咽了咽口水,他有些艰难地开口:“内容虽看上去不着边际,可许多事仔细想来,还真有可能会按照信里描述的那般发展……”话到这里,他急忙收住,转而叹道:“我倒是真有些信了。”
万代松点了点,显然也是深有同感,两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凝重与震惊,这件事搞大了。
他们都以为这只是一桩案件,虽然很严重,办案的过程不是很顺利,但他们有信心,早晚能抓住蛛丝马迹。
当初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才按照那封信中的要求,在报纸社论中临时添加了那段看上去没什么意义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