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年纪更大的组长万代松，状态要好太多，起码脸上没那么明显的黑眼圈。
当然，刚闯进办公室，同样忙了一夜，甚至刚从一线回来就进入审讯工作的肖大力，因为熬夜加班早习以为常，始终一副精神模样，甚至眼中还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这个林云辅可能是我审过最配合的特务了。”他说着，将手中的口供放在了办公桌上。
万代松连忙凑过去，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包元宏没抢到，只能站在后面拿眼扫着，了看着上面一条一条的罪状，他却皱眉：“这不对啊，解放时林云辅还是个孩子，他又怎么当特务的？”
老肖笑着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大口后才道：“说起来，他爹林善学才是正正经经的潜伏特工，刚潜伏时，原本是打算将孩子送走的，可中间人被咱们抓获了，他们父子才全部留了下来。”说到这里，他长长叹了口气：“据林云辅交代，他小时很调皮，一次他爹接头，恰巧被他撞见了。后来也不知林善学是怎么想的，也可能是怕儿子被灭口，竟干脆也将他带进了这条不归路。”
万代松将看完的纸张递给包元宏，盯着下面的一张笑着感叹：“我看这林云辅也是个妙人，根本不是真心替对面工作，你看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鬼东西？明显在混经费嘛！”他用手指着口供，对老肖问道：“里面的内容都核实过了？”
“还在调查，不过有几条我有印象，就算有些出入，也差别不大。”老肖很轻松地回答：“确实如组长所说，他就是在混经费，缺钱了挑些不重要，甚至是瞎编的情报送过去，关键是对面还都认，反正这几年他活得很滋润，从来没少了钱花。”
此言一出，办公室中的几人全笑起来。
可下一刻，万代松却猛地收了笑容，重新将所有口供都看了一遍，疑惑道：“他不认识宗言？这不合逻辑啊，为什么宗言会在信里特意提到这个人，还要咱们保护好他？”
“这就是审讯拖了这么长时间的原因。”老肖叹道：“虽然他们都在轧钢厂工作，但确实没什么交集。”
包元宏又指着口供上的一段：“这上面说，他是察觉到有人在找他们父子，才潜逃进了小杨村，却不知道找他们的是什么人，这点需要深挖。”
老肖犹豫了一下，才解释道：“这个可能与宗言有关，他来四九城目标很明确，似乎就是为了找到林云辅这个人。林云辅潜逃前，他每天都在附近闲逛，打草惊蛇了。当初我也不止一次问过宗言，可对方只说是师门故人，自己也没见过，如今看来，绝对不简单。”
这里面的问题很大，且越想越不合理。
相比起来，林云辅是如何买的假身份，又是怎么让小杨村的村长与村民相信，他就是十几年前搬出去的杨石头，这些问题，就不是他们专案组该关心的了，这里面的道道，自然有其他人接手调查。
万代松在室内绕了半圈，沉吟片刻才道：“同志们忙了一夜都累了，现在抓紧时间休息吧。也让林云辅缓了缓，过后再问问，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他说着，就将所有口供收进了档案袋：“工作有了进展，我必须尽快上报。至于林云辅要不要交出去，等我回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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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拥有了金手指，尤其是最近这两次穿越，宗言的生活，已经过的很糙了。衣食住行再没了过去的讲究。
僧袍披过，破烂也穿得。
最喜欢的臊子面和大蒜，已经好多年没碰了。
脚下的鞋磨得稀烂，连老茧都长了出来。
木板睡过，坟头野地躺过，树枝上和煤堆里做过梦，甚至时常要靠着打坐顶上一夜。
猛地换了个环境，当然也能睡得香。
不过，房门传过来那轻微的开锁声，还是让他很快清醒。
齐一德拎着叉烧刚进客厅，宗言也衣衫整齐地走了出来。
此时他再无昨晚那种落魄模样，而没了头顶假发的遮掩，反倒更显得神采奕奕。
齐一德见了，却直接愣住了，好半晌才将手中的叉烧包递过来：“饿了吧，吃点东西。”
宗言没在意对方表现出的夸张，扫了眼还冒着热气的食物，抵住了诱惑，笑着摇摇头：“抱歉，我吃素。”
“那我给你下碗面。”齐一德又瞄了眼他的头顶，忙跑进了厨房。
很快，小半盆清汤寡水的面条就被端了出来。
可能考虑到是内地过来的兄弟，面条的分量很足，上面还点缀着一些绿油油的青菜。
说实话，这面也就卖相好一些，实则味道寡淡，面条软烂，一点都不劲道。
宗言对此却没有半点的嫌弃，吃的津津有味。
可能看他吃的香，刚吃过的齐一德竟又感觉饿了，便也用筷子夹起叉烧包，大吃起来。
“郑兄弟今后有什么打算？”吃着包子，齐一德忍不住问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宗言此时，盆里的面条已经被他连汤带水的吃个精光，闻言先叹了口气。
其实一路南下，他对未来几年早有了些规划。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他在四九城五年，脑中古画上那妖僧图案，可是半点没有变。
先前有任务牵着也就算了，如今他既然将林云辅这个人甩锅给了国家，自己逃出来当了润人，肯定要继续提升契合度。
港岛无疑是个适合的地方，只是初来乍到，有些事还需要继续看看。
齐一德听他这么说，面上带了些犹疑，良久后才有些小心翼翼地提议：“我在黑白两道都认识一些人，不如我帮你安排，不知兄弟你擅长什么？”
宗言却是直接摇头拒绝，倒不是怀疑对方吹牛，人家混帮派能混到被人活埋的地步，绝对有两把刷子。
但从本心来讲，他不愿与混黑的人多接触。
萍水相逢，自己救对方一命，人家收留自己一晚，还管了顿饭，也就够了。
齐一德见状，有些着急，忙劝道：“这港岛可……”
然而他的话才出口，就被伸手打断了。
宗言耳朵动了动，凝眉道：“有人在门外。”
这幢楼的隔音效果着实一般，就算没有宗言这般听力，齐一德安静下来，也能听到房门外的异响。
甚至，他还能从里面听到清脆的，让他心惊肉跳的声音。
紧接着，敲门声就传进屋里。
齐一德立时脸色大变，这种时候，谁会手里拎着上膛的枪敲门？
他紧张地看了宗言一眼，猛地一咬牙，拽着对方就跑回了卧室，一边掀开床板，嘴里飞快地说道：“他们是找我的，并不知道你也在，我去开门，你赶快藏起来，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千万不要出来。”
嘴里嘱咐着，他竟伸手从床底暗格中取出一把手枪，检查了下，就准备出去。
哪知他刚抬脚，胳膊就被拽住了。
“他们开始撬门了，找个地方躲一下就行。”宗言淡淡地说了句，心中却在感叹。自己果然救了一个大麻烦，而且港岛的治安也真要命，大清早带枪上门的，显然是奔着要人命来的。
但齐一德刚才的表现，着实令他刮目相看，宗大师慈悲心肠，自然不愿这么个讲义气的人在面前被杀了。
齐一德别看是混帮派的，也有些地位，却很少干打打杀杀的勾当。方才听到枪栓声，也是有些慌了。
如今听宗言这么说，也瞬间冷静了下来。
没有多想，他反手将宗言往身后拉了拉，指着衣柜严肃地吩咐道：“你，进去！”说着他双手端起了手枪，瞄准大门的位置。
哪知宗言根本不听他的，他的话音刚落，人家就轻轻巧巧一个转身，瞬间绕到了他的身前。
而外面的人也不按套路出牌。
或许是听到室内的说话声，也可能是齐一德翻床板的声音着实有些大，他们已认定房中有人，竟不再撬锁。
下一刻，清脆的枪声就在楼道内响了起来……
第97章
因为确认屋里有人，外面的人都懒得撬锁了，干脆开了枪，数颗子弹打在暗锁上，然后，房门便被一股大力踢开了。
来人绝对是抱着杀人的目的来的，房门敞开后，齐一德和宗言首先面对的，竟不是冲进来的歹徒，而是圆滚滚几颗冒着青烟的手榴弹。
要说齐一德他们现在所处的房间，位置并不好，出口正对着客厅，也一眼能看到房门。
偏偏这间卧室与客厅之间是后期隔开的，一眼就能看出，用的还是一点都不防弹的普通木板。
偏偏来人动作实在快，破门和扔手榴弹一气呵成，就发生在短短一瞬间，让人想换个躲避的地方都不行。
而这也是宗言突然站在齐一德侧前方的原因。
几乎是眨眼的工夫，整个室内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巨大爆炸声。
破片如无数刀片，飞溅在房中各个角落，宗言两人所处的位置自也不可避免。
齐一德做梦都没想到，外面来的人会狠到这种地步，还极有经验，出手干净利索。
他此时手里端着的手枪，根本半点作用都起不到。
他再一次体会到面临死亡的感觉，同样的有心无力，同样的难以抵抗。
昨晚有人恰巧路过，才让他活了下来，可今天，连救命恩人都被他连累了。
不过，他心中刚涌起伤感复杂的情绪，下一刻就被打断了。
首先是身体一震，似乎被轻轻踢了一脚，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旁边挪了挪。
但他来不及愕然，脑子里所有的思绪全被震惊取代。
爆炸声伴随着无数划破空气的声响，汇聚到他的面前，竟全变成了“叮叮叮”的金铁交鸣声，依循着诡异且古朴悠长的韵味儿。
眼看着面前的虚空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所有飞溅来的破片似乎遇到了无形屏障，全部停滞于身前。
齐一德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出现的一切，眼角的泪还挂在脸上，显得颇为滑稽。
他张大着嘴巴，又看向身旁那位救命恩人，来历神秘的郑兄弟，只见对方双手合十，面上无悲无喜。
伴随着道道金色光线的凭空浮现，梵文化散汇聚，最终护持在两人身周，幻化成一顶半透明的金色大钟。
对方那冷静的面容，看上去是那般的慈悲与祥和。
齐一德呆呆愣愣，这一瞬，似连呼吸都忘了。
还是一旁宗言低声的呵斥让他清醒：“外面人进来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来不及多想，身体干脆朝门口方向一躺，双手端墙，对着冲进房门的人“啪啪”就是连续两枪。
可能身边有个神人，他此时也如有神助，原本疏松的枪法竟然超常发挥，两颗子弹全被送进了两名歹徒的额头。
大概那两名歹徒以为几颗手榴弹就能搞定里面的人，冲进房间时虽也做了戒备，但他们显然没想到，自己要杀的人不但毫发无伤，甚至还有能力反击。
根本没做出有效的躲避和抵抗，看到黑洞洞枪口时刚产生诧异与惶恐，紧接着就人事不知了。
“砰砰”两具沉重的身体倒地，整个房间才彻底安静下来。
齐一德有些费劲地爬起来，却依旧摆出射击姿势，开始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朝前，他怕外面还有埋伏。
还是宗言的有一句话让他稍微放了心。
“外面没枪手了。”
此言入耳，齐一德几乎是本能地，双脚开始发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连面前那滩汩汩流到近前的血水也顾不得了。
不知是开枪的紧张，还是被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吓住了，反正现在他是半点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现在也就距离宗言稍远一些，更没有回头，否则，一定会发现，自己那位神奇的救命恩人，其实脸上也挂着后怕。
宗言觉得自己还是想简单了，以为琉璃金钟神通既然能防住动能巨大的床弩，大概也能抵挡几颗子弹。何况他还特意让自己与齐一德挪到了隔断后面，木板就算防不住子弹，也能消耗一些能量，应付起来应该不在话下。
万万没想到，外面的歹徒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先赏了几颗破片手雷进来。近距离溅射的钢珠与铁片，看上去要比子弹厉害多了。
天知道，他虽反应迅速地运起了神通，心里当时有多紧张。
好在这一切都过去了，而神通显然也比他想象得要强。
宗言扫了眼全是破窟窿的木墙，暗呼了声侥幸。
心中打定主意，除非必要，今后绝对不会面临近距离射击的武器……
就算现在的时间，大部分都早已上工了，可枪声和爆炸这么大的动静，也根本瞒不住别人。
也就是这年头的人都有些见识，清楚这些声音意味着什么，更小心谨慎惯了，楼里的住户才没一窝蜂地跑过来围观。
但宗言敢肯定，这时候，肯定有人报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