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呢？他亲眼目睹，宗言连女性递过来的包裹都不敢直接去接，规矩到这种程度，连这么微小的细节都时刻注意，可不是单纯伪装那么简单了。
包元宏了解的宗言只从五年前开始，对方怎么长大的，又经历过什么并不清楚。但光凭四九城的表现，此人本性就不是个信仰虔诚的。
结果披了件袍子，换了个身份，竟自律到目前这种程度。以上种种，无不说明宗言是个狠人。
让包元宏困惑的是，对方出于隐藏身份考虑重新出家，或者因为自身疾病，寄希望于神佛都可以理解。
然而对方既不上山也不进庙，偏偏租个房子闷头写什么谱子，甚至准备搞个中西合璧的音乐会，目的又是什么？
更重要的是，就他刚刚和宗言交谈了几句，他明显感觉到了一种戒备与疏离。
对方关门的那一刻，这种感觉格外强烈。
他甚至怀疑，方才那一幕，是不是对方故意表现出来给自己看的。
难道是自己暴露了？
包元宏越想越是不安，看了看天，干脆又拎起了公文包，径直出了家门……
“你是说，宗言可能在怀疑你？”港岛某公司的宿舍内，肖大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包元宏：“是不是想多了，毕竟才住进去几天，他和你生疏很正常。”
“我的感觉不会错，或许我真有什么地方暴露了。”包元宏则是有些气馁地将今天看到的，全都一一倒了出来。
肖大力听了，也很是吃惊，因为对方的描述，与他记忆中的宗言，确实很不一样。
“变化很大吧？这个人，我是越来越琢磨不透了。”包元宏苦笑。
老肖不禁默然，虽说包元宏过去只做过情报线文职，却也是经过培训的，没道理一见面就露出破绽，还被个小年轻轻易察觉了。
但作为战友，他同样信任对方的直觉和判断。
慢慢点起烟，他想了想又问：“你说，既然宗言了解不少事，他会不会清楚中润公司的背景，进而开始怀疑你的身份？”
包元宏先是一愣，却马上摇头：“咱们是抱着诚意过来的，没必要在这点上进行隐瞒。而且我介绍自己身份时，对方表现得很正常，应该是没听过中润公司才对。”
老肖闷头思虑好半天：“这里的同志不是口口声声说宗言是个有神通的高僧么？虽然不敢相信，可他身上确实有不可思议之处，或许，当你站在他的面前就已经暴露了。”顿了顿，突然提议：“还是我出面接触吧！毕竟我跟他比较熟悉。”
包元宏苦笑：“可你的身份是警察，我怕你一露面他就跑了！”
老肖皱眉道：“其实他只是不太愿意和你接触交流，并没有搬家或者逃离的表现，说明情况没咱们想得那么糟糕。”说着，狠狠地将燃尽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中。
“嗯？”包元宏听他这么一说，不由眼睛一亮。
“你们搞情报出身的，整天研究这研究那，却忽略了很多平常的东西……”老肖说到这里，突然笑起来：“你养只小猫试试……”
第110章
宗言不是凡人。
这个定义很唯心，却是老肖与包元宏这些人费尽心力调查后，一致的看法。
而且越是了解，越会觉得他神奇。
比如能让蚊虫鼠蚁退避三舍的体质。
比如，在神话传说中才存在的，能防御爆炸与子弹的“金钟罩”。
以上种种，任谁都会感到不可思议，尤其是后一项，简直能震碎人的三观。
再加上穿越者这层神秘的滤镜，老肖和包元宏怎么可能不谨慎对待。
但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分析来分析去，这也担心，那也担心，完全是自己在吓自己，也高看了宗言。
包元宏别看是文职，可与宗言有限几次短暂的接触中，压根没露任何破绽。
宗言也不会一眼就能看透人心的他心通，怎么可能清楚新邻居是内地过来与他接触的特工？
他一个微小且不太礼貌的关门动作，真不是在针对包元宏。
宗言只是稍有些气闷，没控制住力道罢了！
是的，尽管很清楚，秦大嫂对孩子未来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认为对方的所作所为合情也合理。可宗言毕竟还做不到嘴上说的那么云淡风轻。
包元宏会产生误会，属实是小心过头了。
而且，当初在听到包元宏介绍自己在中润公司工作，宗言根本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有些耳熟。
随便找麻顺强打听一嘴，便知道这家公司的颜色，在港岛压根不是秘密。
宗言当时有些疑虑，转念一想便不在意了。
在将第三封信交给老肖，也就是选择了主动暴露自己，他已有了心理准备。
国家肯定会不遗余力地寻找自己。
真要害怕暴露，他又何必折腾什么谱子，策划什么音乐会？
他有一箱英镑，哪里偷渡不过去？
不说能不能藏一辈子，苟几年绝对没问题。
所以老肖两个就是在瞎操心，只要不是过来抓他回去枪毙，宗言并不拒绝与内地派过来的人接触。
其实，肖大力和包元宏两人经验丰富，又怎么会想不到这点？
可他们连以前惯用的，全方位监视的布控手段都没使出来。
因为他们是带着诚意来主动接触的，生怕哪里做得不好，会有意外发生。
毕竟，宗言对他们而言过于重要，没人敢冒险……
肖大力跟宗言关系不错，比较了解对方，他出的主意，包元宏就算抱着怀疑的态度，也接受了。
可惜现在有些晚了，第二天又休息，根本没时间跟同事们打听谁家养了猫，只能暂时搁置，等恢复上工再说。
包元宏虽是文职，可在秘密战线工作多年，抗压能力极强。就算心里如何担忧自己的暴露，依然不动声色地回了家，如往常那样洗漱睡觉。
睡眠质量如何不好说，起码第二天起床没有黑眼圈。
然而，一件意外状况，却让他险些破防。
宗言不上班，根本没有什么休息日的概念。
可今天天气着实不错，他在房中伸展一番手脚后，干脆接水，一股脑将换下来的袍子、布鞋以及绑腿都洗了。
等一切做完还不到中午，宗言终于不愿意继续窝在房间里，而是提着篮子出门买菜去了。
此时203也开着门，捧着本书躺床上的包元宏自然也看到了他路过的身影，心中不禁吃惊。
他搬过来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见对方下楼。
他当然不清楚这是因为宗言那滑稽黑鼻头消退的原故，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对方要跑。
只是宗言走得不慢，他反应过来，人家已经到了楼下，他此时再追过去就显得过于突兀了。
可考虑到对方的特殊，更不敢偷偷在后面跟踪。
只能站在走廊上，表面看似与零星的邻居一样在外面吸烟透气。实则一边恨自己的不谨慎，一边在焦急地等待。
而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离开小区入口。
虽然还有一层保险，可这样让宗言跑了，到底是个麻烦。
好在宗言真的只是出门买菜，甚至依他的食谱，连菜市场都不必去，斜对面的小摊子就能解决。
所以，没多久，他就慢悠悠拎着篮子回来了。
这让包元宏着实松了口气……
中润是家大公司，在这里工作的雇员很多，包元宏尽管刚入职不久，却也认识了不少的同事。
转天过来，就很顺利地从一位本地同事家里聘回来一只刚断奶的小三花。
小猫软软糯糯，大概因为刚离开母亲，它怕得厉害，蜷在纸箱里叫了一路。
要说肖大力这人不愧是老警察，是真会对症下药。
这边包元宏刚放下纸箱开始掏钥匙，那边205的宗言就听到猫叫声，主动走过来了……
包元宏不知在心里感谢了老肖多少次，这主意简直太好。
更妙的是，作为养猫新手，他确实有很多问题不明白，这关系不就一点点建立起来了。
包元宏开始并不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觉得它们掉的毛很烦人。
可后来，也不知是不是受到宗言的影响，加上小猫实在亲人可爱，慢慢也就接受了。
甚至他还投其所好，借鉴了宗言留在四九城那只叫窝头的猫，给小三花起名叫面条。
没几天，两人很顺利就相互熟悉了起来，总算不似之前那般疏远僵硬了。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之间的话题也就不再局限于如何养好猫这个范畴了。
对于宗言，包元宏的心里藏着太多的疑问。
可惜目前还尚处于初始阶段，他只能小心试探。
这天轮到他休息，包元宏跟邻居们一样，早上起来就开始忙活，洗衣服，打扫房间。
小三花最初还绕着他转，大概觉得无聊，之后竟一蹦一跳地跑了出去。
他也不着急，而是继续将手头的事情做完，最后才擦干净手，径直去了205。
果然，宗言家房门也敞开着，对方正提溜着一根用羽毛和木棍做成的逗猫棒，逗着面条满屋跑。
“这小叛徒，我就知道它奔你来了。”包元宏故意用吃味儿的语气说道。
宗言笑笑不语，只手指一松，便让面条咬住了羽毛，似模似样地撕咬了起来。
“快过年了，正言师父打算怎么过？”包元宏没假客气，而是很熟悉地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
宗言一愣，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是1967年1月尾巴，眼看着这年的春节快到了。港岛这里可没人披大棉袄，甚至天好了大街上还能见到有人穿短袖溜达，他总觉得没什么过年的气氛，竟将这事忘了。不由笑道：“当然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我也是一个人，要不要一起？”包元宏故意沉默片刻，才提议道。
“小僧一个人都习惯了。”宗言笑着拒绝。
“有句话很冒昧，但我憋在心里已经很长时间了。”包元宏斟酌着言语，半晌后才叹了口气，问道：“正言师父这么年轻，难道真甘心青灯古佛一辈子？没想过还俗吗？”
宗言却笑了下，并不言语。
他为什么改变？
要说他当初契合妖僧身份时，确实哪都不自在。
可随着神通的出现，他深深明白，脑中古画才是他最大的机缘，也是未来的立身根本。
第二个身份就已经开始碰触超凡，要知道，古画上那些人像至少还有十几个，那些又该是何种层次？长生久视还远吗？
如今他的坚持，已经不完全因为自己的病。
未来可期，追求自然不一样了……
第111章
包元宏见宗言不言语，他暗叹一声，便将后面的疑问收回了肚子。
直到现在，他都不支持组长万代松或者说更高层的做法。
一个掌握了未来信息的穿越者，应该被严格监管起来，最起码不能让对方脱离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