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言却紧锁眉头,并未回答。
他就算生物盲也能看出,方才齐一德那阵挣扎,明明抗拒他靠近,却没有清醒,似乎在本能逃避一般。可完全不是普通患了寄生虫病人应该拥有的反应,
而这也是他没有继续向前的原因,生怕逼得太紧,对方体内的虫子本能地朝更里面钻,若是进了内脏或者大脑深处,可就真麻烦了。
这种情况就比较棘手了,难道真的存在什么降头,导致这些病人完全被虫子控制了?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先问问清楚,于是便问:“唐纳德医生,你是说这些病人之前一直对外界毫无反应?”见对方点头,又继续道:“不知你那位生物学家朋友,对这种寄生虫有没有了解,有什么特性?这些虫子目前是否已经侵入了病人的大脑?”
一番询问,唐纳德先是愣了下,似在琢磨这些问题,过了一会儿才猛地翻开手上的本子,然后高声道:“他说过,嗯,这是一种很霸道的寄生虫,确实能够控制宿主做出一些不符合常规的举动,只是我朋友他并未亲眼见过,也从未听说哺乳动物会被寄生。”
麻顺强从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这么邪乎的虫子,心里一急,忙道:“原来真是降头,那咱们抓住巫师,阿德是不是有救了?”
此言一出,唐纳德和宗言齐齐扫他一眼,接着各自收回目光,都没搭理。
麻顺强讨了个没趣,便也不再开口。
宗言叹了口气,唐纳德的话完全证实了他的猜测。
他虽然不了解这些稀奇古怪的虫子,但后世接触的信息极广,他隐约记得一些,以前还真看过这种寄生虫控制蚂蚁甲虫爬到树顶等死、或关于僵尸鹿等等视频。
这无疑是个坏消息,说明其实已经有虫子转进了病人的大脑。
眼下情况,宗言是不太敢靠近的,他身上的血效果或许更好,但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些虫子出来又不损伤身体呢?
按道理,将自己的血输入病人血管里看上去效果最好。
然后宗言立即就否定了这种做法,先不说血液配型的问题,也不必计较用量,在他想来几滴血应该就足够,不用从他血管里抽出太多,可旁边还有唐纳德呢,要输血,绝对绕不过这个外国人。
但人肯定要救的,如果放着不管,齐一德这批人就是在床上等死,而且会死的非常凄惨。
宗言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当即准备问唐纳德要根针。
而就在这时,外面杂乱的脚步声却吸引了病房中三人的注意。
只见一大群人,分成几波声势浩大地在门前路过。
之所以引人侧目,并非因为人数很多,而是他们造型与服饰太过特别。
有带着墨镜身穿道袍的白胡子老道。
“好大的手笔,竟然将弯岛的龙大师请来了。”麻顺强小声嘀咕。
有带着毗卢帽,身披袈裟的老和尚。
“哎呦,是慧远大师……”
宗言不禁意外地瞥了麻顺强一眼,心中有些佩服。
这家伙竟对宗教界人士如数家珍,过去的那些人,至少有一半,他都能说出来历,一看就是常年求神拜佛的。
当然,也有对方不认识的,比如那位大摇大摆的走在人群中间的。
“呦,真让他们找来巫师了。”麻顺强突然指着披头散发的一人,声音忍不住高了些,惹得外面那人停下脚步,朝着这个病房看来。
那人一身古怪装扮,裸露的大腿胳膊,甚至脸上都全是刺身,不说有没有法力,光着样子就挺唬人的。
一双如同得了白内障的眸子也是吓人。
对方视线扫在三人身上,更见凌厉,麻顺强忍不住朝宗言身后躲了躲。
不过那人的目光只在宗言身上停留稍许,与眯起眼睛的宗言四目相对那么一瞬,立即便收了回去,然后冷哼声继续迈开了步子。
“这些想必是刘大亨家人请来救场的,别人可没这么大的能耐,请来这么多的高人。”麻顺强的心理素质不错,刚才被那么一下,人家一走,他就恢复过来,嘴里感叹了句,不过他看向宗言,忙又露出坚定表情:“当然,我更相信大师。”
谢谢,大可不必!
宗言淡淡扫他一眼,心中却腹诽不已。
因为他在人群中,竟还看到了捧着圣经的神父,好家伙,几大宗教差不多都齐了。
看来那个什么刘大亨的家属真是乱了方寸,全然不顾常理规矩的弄出个联合会诊。
也就这世界看上去很正常,否则要真有神佛,不打起来才怪!
不过……
他忍不住又看了眼正目送那些人远去的麻顺强,自己也是被这种理由请来的,似乎也好不到哪去!
宗言不由苦笑。
这时麻顺强正转身过来,见他这般模样自然担心:“大师,难道您也没有办法?”
唐纳德也接口:“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我们医院全力配合。”很明显,相比于方才过去的那帮人,他对宗言更有信心。
“有点麻烦!”宗言轻叹口气,毕竟待会儿要放血。
麻顺强会错了意,先看了眼床上的齐一德,接着咬牙一把拽住宗言的袖子:“大师跟我来……”
宗言诧异地跟了过去,只见麻顺强开始挨个病房寻找起来,每一间病房都开门看上一眼,终于,在215号房停下来。
这里的格局大小与齐一德住的那间一模一样,床上也躺着一动不动的病人。
“这人来自菲国,无亲无故的,大师尽管在他身上做试验,有把握了再治阿德。反正这人死了也没关系。”麻顺强说话的声音很低,却是理直气壮。
宗言:“……”
第114章
宗言对自己的血很有信心。
驱虫肯定是有效的,可血液入口后,虫子发疯时会对病人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就难说了。
偏偏这又是目前惟一的办法。
从这点来说,这批病人面对的机会都一样,区别只是谁更幸运一些而已。
所以给谁喂第一滴血,宗言毫无心理负担。
只是,他在心里忍不住偷偷反思,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到位,假和尚的身份在麻顺强眼里暴露了?要不然对方怎会如此没信心,甚至还认为他会搞人体试验这种事?
令他奇怪的是,眼巴巴跟在旁边的唐纳德,都对麻顺强的话没表现出异议,竟似默认了先用菲国人试验的提议。难道在这个医生眼中,病人也分三六九等?
唐纳德当然不知道眼前这光头正在怀疑自己的职业操守,见宗言望过来,忙声说道:“法师需要什么,我都可以安排。”
通过方才病人身体产生的反应,他真的非常期待宗言下面的动作。
宗言原本跟对方要个瓶子,准备直接用内力逼出一点血,可这时脑中灵光一闪,转头看了眼走廊最里侧闹哄哄的病房,低声说了句:“小僧需要回家准备点东西。”然后就拉着麻顺强离开了。
看得出来,麻顺强与齐一德的关系很不错,走在医院里,他脚下的步子飞快。
不过,等开车坐了下来,又突然想起什么,看了眼手表,很不好意思地转头,对宗言歉意道:“大师,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原来他们担心齐一德的安危,一番折腾,这时早过了午饭的时间。
宗言却是摇头:“算了,过了午时,小僧今天就不吃了。”
麻顺强清楚一些规矩,便也没再劝。
很快回到住处,宗言让麻顺强在外面等着,自己则紧闭房门,开始点火熬药。
与以往不同,这次锅里的汤药,并不是给自己准备。而是打算当成幌子,喂给那些病人喝。
虽说看齐一德那样子,大概还能挺几天,可谁都不敢肯定那些虫子在体内会将病人折腾成什么样子。
这药主打一个补血强身,还是比较对症的。自己的血融进去,味道也会完全被掩盖。
如此做肯定没有直接一滴血就救了一个人那般震撼,可也少了很多的麻烦。
若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血能清虫,万一当他是唐僧怎么办?
他是来提升契合度的,又不是过来跟人折腾的。
若事后有谁非得要方子,给出去就是。
这药根本没有驱虫的作用?
这就是给病人强健体魄的,驱什么虫?那明明是降头,小僧施法远程跟巫师打了一架,赢了才救下那些人。
想学?可以,先剃头敲几年钟吧!
宗言自嘲自己还是走上了神棍之道,手中的动作却半点没停。
点上火后,翻箱倒柜找出一个玻璃瓶子,简单洗了洗,等汤药熬完,晾了一会儿就将药汁灌了进去,再狠心朝里面滴了好几滴鲜血,最后晃了晃,方才扣好了盖子。
这一切做完,他又转身换上了特意带来港岛的白色袍子,走到镜子前照了照,确认自己此时形象不错,便拎着包推开门。
此时走廊上,不单单站着如门神一样的麻顺强,还有另两位邻居。
宗言毫不意外,因为在房间里就听到外面的交谈声了。
203的包元宏看他出来,瞥见他的装扮,眼中闪过一抹诧异神色:“正言师父还要出去。”
“嗯!”宗言点点头:“朋友生病了,还需再看看!”想了想,却又突然提议道:“包施主要不要一起?受伤的是齐一德施主,你也见过,算熟人了。”
他这话说的随意,包元宏眼皮却是跳了又跳,面上不动声色地答应:“好啊!”然后主动接过宗言手上的包,很有临时跟班的自觉。
“那个,齐警官我也认识,不知大师能不能带上我?”
三人正下楼,没想到205那位报社工作的王先生,也面带忧色地跟了上来。
宗言深深看他一眼,并未拒绝。
可能因为职业的关系,麻顺强的口风很严,之前在走廊,面对两位邻居的询问,他只是敷衍过去。
如今宗言都同意他们加入了,便也不再隐瞒,一路上将齐一德等人中了降头,陷入昏迷的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也包括宗言进入病房后,齐一德的异常反应。
这件事能吸引各大报社的记者闻着味堵在医院,当然很吸引眼球。
尽管麻顺强的国语说得磕磕绊绊,还是让两人听得惊呼不已。然后,看向宗言的眼神里全带着赞叹。
宗言不知二人有多少的成分是装出来的,有心纠正麻顺强的说法,可又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接近齐一德后,对方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索性闭上了眼睛,真相如何,就让他们猜去吧!对他来说,倒未必是坏事……
四个人的车刚靠近医院,远远就看见前方停着一个车队,而医院里面冲出来一大群人,大部分是健壮的男人,里面还掺杂着些奇装异服的,正是之前宗言看到的那些和尚道士。
只见这群人一言不发地冲开了堵在前面的记者,将担架抬进一辆救护车,又一言不发地依次进了后面的车辆,很快,一个庞大的车队鸣着笛,很嚣张地扬长而去。
“看来刘大亨不准备留在医院了。”麻顺强微微瞥了下嘴,缓缓地将汽车停下。
这次宗言等人没有绕去后门,毕竟刚才那些记者已经散了大半,很多人一看就是追着车队去的,正门再不是水泄不通的模样。
宗言四人很顺利地踏上了医院的台阶,没想到迎面就碰到了唐纳德。
后者原本还阴沉着一张脸,见到宗言却又马上就露了笑容,很是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这一番举动,自然引起了剩余那些记者的关注,宗言立即就听到了快门声,周遭也开始闪个不停。
这时没人计较这些,唐纳德也没有废话,直接领着他们一路急匆匆往后院赶……
第115章
众人刚进小楼,还没踏上楼梯,就听到头顶传来阵阵嚎哭声,有男有女,声音杂乱悲戚。
宗言当即一惊,以为自己的判断错误,现在就有人嘎了。
唐纳德却很平静地表示,这是有病人家属得到消息,终于赶了过来。
宗言松了口气,心里欷歔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