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言最近很忙,甚至到了三天两头不着家的地步。
明明之前还是个鲜少出门,干什么都慢悠悠的光头宅男。
突然就换了个节奏,好像被狗撵了一样,做什么事都风风火火。
如此大的变化,传递出的信息不言而喻。
来找他谈心的老肖与包元宏,一致认为这家伙是被林云辅的事情刺激到了。
事实也是如此,宗言原本的计划,就是好好过个年,体验一下温暖的南方春节是什么样子,之后再继续下面的动作。
可现在出了问题,谁也不敢保证病床上的林云辅还能挺多久,自然也没理由再拖延下去了。
现在他都不装了,每次与老肖两人见面,都会对林云辅的情况详细询问一番,末了叮嘱一句,尽全力医治。
他这般关注,老肖等人丝毫不敢怠慢,几乎天天与老家联系,自然也引起了四九城方面的重视。
据老肖说,上面早就派了全国最有名的医生对林云辅展开救治,甚至不惜成本。
但林云辅的伤势太严重了,可以说能活到现在,都说明大夫的医术高明。
这边宗言了解的越多,情绪就越是悲观。
好在他机缘巧合下结识了十分有影响力的刘家,而港岛的大学与内地不同,没有那么长的寒假,这时候早已开学了。
在刘知礼的斡旋下,宗言与港岛大学的学生乐团取得了联系。
在看了谱子后,两个乐团的负责人对此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要说他的造型,简直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最初接触乐团成员的时候,真惹来了争议。
不过民乐也好,西乐也罢,宗言现在能记住的曲子,无一不是高质量的经典。
尽管无论从节奏、旋律、音乐风格和演奏技巧,都与现今的主流存在差异,中西乐器合奏的情况时常出现,甚至还加了最近很流行的电子音乐元素。
可最大的优点就是好听。
或许在老派乐手眼中,这多少有些离经叛道。
大学生群体则更容易接受新鲜事物。
等磕磕绊绊将谱子过了一遍,种种质疑就全部转化为了赞赏与佩服。
之后的一段时间,宗言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港岛大学,以便在乐手排练时,对谱子进行修改。
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乐手们对谱子越来越熟悉,不知不觉,就到了1967年的春节……
这个新年,说实话,与宗言预想的差距比较大。
往年这个时候,他都是去老肖家混饭吃。四九城物资匮乏,可以说,生活条件比古代社会都大大不如,起码在清净寺时,米面粮油不缺,白面馒头管够。
可前几年,别说他这普通工人,连老肖这位治安所所长,堂堂科级干部,家里一年到头都只能吃棒子面窝头,大米白面都成了奢侈品,有钱都难买到。
年夜饭桌上有几道荤菜,还能吃顿带肉的饺子,已算生活不错。
可越是如此艰难,宗言越喜欢过年,至少比后世要热闹太多。
今年则不同,尽管外面的鞭炮连天,楼道里欢声笑语不断,宗言吃着面条,却感受不到半点过年的气氛。
好在第二天,老肖与包元宏,齐一德和麻顺强,乃至邻居上门拜年,才没觉得太孤单。
等过完年,宗言又跑去学校了。
老肖两人不知得到了什么命令,主动要求跟随。
尽管有贴身监视的嫌疑,宗言却没有半点意见。
反正自己在港岛做什么人家都知道,索性大方的接受,正好他还缺人跑腿呢……
新年过后,宗言联系刘知礼,邀请学校董事,教职工和一部分学生,内部举行了一场音乐会。
虽说排练时间短,大多数学生的演奏技巧也不是那么纯熟,导致演奏现场状况百出,还闹出了小小的笑话。
可宗言搬运过来的,无不是后世耳熟能详的经典曲目,无疑是对这时代人的一次深深震撼。
公开表演自然被提上了日程。
3月15日,港岛大学体育馆,一场名为“交融”的音乐会正式举行。
这时候,有人支持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包元宏与老肖虽也是初来乍到,背后却站着中润公司,在后者的大力支持下,基本没遇到什么阻力。
再加上刘家人脉配合,更有齐一德与麻顺强联系安保工作。
一切水到渠成,演出非常的成功,并且在港岛各阶层之间产生了巨大反响与哄动。
而这场音乐会,目前持续了三天,可以说场场爆满……
宗言的心情好极了,之前他临时起意,坐在钢琴前,独奏了一曲《梦中的婚礼》。
在闪光灯中,他终于又一次暴露在整个港岛民众的面前。
最近几天,媒体铺天盖地全是关于这场音乐会的相关报道。
而宗言妖僧的名号再次被人提了出来。
当然也有批评之声,毕竟一个和尚搞这么盛大的音乐会,怎么看怎么不务正业。
宗言满意极了,因为契合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不过举办了两场音乐会,他的契合度已经过半。
更让他兴奋的是,刘知礼那边传来消息,已经有东瀛和马来方面的人过来联系,对方有意邀请乐团出国演出。
想到自己的影响力会渐渐扩散,他怎么会不高兴。
不过,他这边还扬着眉毛翻看今天的报纸。
对面的人则没他这般好的心情。
“我总感觉最近港内的气氛有些不对……”
港岛大酒店包间中,原本气氛很热闹,拎着礼物跑来祝贺的齐一德,在半杯热茶入肚后,却看向宗言:“大师,您觉得港岛会乱起来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跟澳市一样?”
宗言闻言不禁就是一愣,他虽然很少出门,体会不到外界有什么变化,可报纸上的一些相关报道他还是看到过,感觉确实有些不对劲。似乎民间各阶层对当局的不满越来越多。
令人无奈的是,他过去对港岛这巴掌大的地方没什么了解,顶多听说过一些后世的娱乐圈八卦,真不知这里会发生什么,根本无法给对方解惑。
倒是一旁的麻顺强适时接口道:“当局压迫得那么狠,咱们都看不过去,现在有了澳市的前车之鉴,民众有反应再正常不过。你现在都不在一线了,操心这些做什么?”
现在齐一德已不在O记干了,这还是宗言的功劳。
毕竟对方算是他见过运气最差的一个人,短短半年时间不到,就出了那么多的事。
想着自己即将离开这个世界,对方再遇到危险可没他来救了。
于是在对方出院找他道谢时,没忍住提了那么一句。
而齐一德倒也听劝,第二天就去打了报告,如今已经顺利调到了后勤处。
不过,齐一德就算退居二线,显然还在为港岛的治安操心,估计麻顺强的话都没怎么听进去,目光却依旧盯着宗言,似乎很迫切想从这位大师嘴里得到答案。
可惜的是,宗言此时却完全没心情搭理他了
因为他突然心有所感,默默地看了下脑海中那幅古画。
发现祈愿池上的任务提示消失了,古画中那朵莲花彻底凋谢枯萎,只余下一个倒计时。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林云辅死了!
讽刺的是,宗言第一个反应极其不厚道,竟是松了口气,这家伙终于死了。
紧接着又是抱怨,怎么不晚几天再死……
第121章
清楚自己在这个世界无法停留多久,宗言回过神,第一时间,就是拿起房间的电话,联系了刘知礼。
在电话中,他直言自己即将离开港岛,今晚不准备在体育馆露面,明晚将是他亲自参与的最后一场演出,算是对这里的一切做个告别。希望对方能将消息尽快传出去,越多的人知道越好。
对面的刘知礼沉默片刻,小声询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需不需要刘家出面,得到否定回答后,才有些遗憾地答应了下来。
这通电话没有瞒着其他人,撂下听筒,自然就接收到两道不敢置信的眼神。
齐一德与麻顺强怎么也不会想到,几分钟之前宗言明明还在乐和和翻着报纸,怎么就突然想离开了。
尤其是前者,最近几个月,面前这位大师忙成什么样他可是亲眼目睹的,而作为宗言来到港岛后接触最多的人,更清楚对方为了音乐会努力到了何种程度,旁的不提,单单那能摞到天花板的谱子,看上去可不是为了区区几场音乐会准备的。
恰巧这时,包元宏与老肖急匆匆赶了过来。
齐一德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忙找了个去安排安保工作的借口,拽着一脑门问号的麻顺强就走了。
宗言看着对方匆忙的背影,都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清楚老包和老肖成色了,仔细想想,自从与内地建立联系后,四个人从没长时间与他相处一室过,似乎在避讳着什么。
不过这些与即将离开的他也没什么关系了。
转头见老肖二人脸色沉重,这时也懒得再装,直接叹道:“我要走了……”
此言一出,着实令二人吃惊不小。
接下来可以说是半个坦白局,之所以只有一半,也是无奈之举。
宗言倒是无心继续遮遮掩掩,可不知为何,每每刚要将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尤其是“祈愿池”那三个字都到了嘴边,突然升起的一股心悸,似乎下一刻就会大祸临头一般。
不清楚这是脑中古画的警告,还是自我保护意识作祟,更或者是冥冥中不可描述的天人感应,他老老实实地将要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具体不可述说,却也不是聊不下去,他只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保护林云辅,如今任务目标死了,他便要离开了。
老肖大为震惊:“你怎么不早说?”随即是一连串的追问。
宗言看他一眼,只淡笑不语。
事实上,他开始连身份都不打算暴露。
毕竟不清楚知道他穿越者身份的人有多少。
万一有人觉得将他关起来才最保险,或者干脆想要明白穿越的秘密呢?这种几率尽管很小,可他不习惯将自己的命运与别人的操守挂钩。
如今即将离开,就算有人想要他留下来,估计也没办法了。
而且随着契合度的提升,他的琉璃金钟神通又进一步,之前只能防住弩箭,现在已完全有把握抵御子弹。虽然依旧没有浪的资本,可倒计时都出现了,这就意味着他随时都能离开,当然不必再小心翼翼。
不过,除了不能说的,老肖两人其他的问题,倒再没有半点隐瞒,包括后世的生活,一些所见所闻,能记住的相关政策,他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信息琐碎分散,可老肖两人记录的很认真。
要说这种类似朋友间侃大山的方式,的确要自在许多,脑子里很多尘封的记忆也渐渐复苏。
中间包元宏出去了很长一段时间,宗言清楚对方去做什么,却只当没看见。
因为他不用再担心,自己没了利用价值会被对方直接抓回去枪毙了……
夜里,刘家父子带着礼品上门拜访,挽留无果后,第二天港岛的几家报纸,再次连篇累牍对港岛大学的音乐会进行了报道,并重点提及了今晚是创作者的最后一次露面,此后“妖僧正言”会彻底隐退,再不会在世人面前出现。
其实就算不这般宣传,今晚的体育馆应该也是爆满。
只是有了这个噱头,音乐会或能吸引到更多的目光。
具体效果如何,要等晚上才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