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道理讲,蔬菜汤营养丰富,烹饪简单,本不该难喝才对。
偏偏宗言却有种吃黑暗料理的感觉。
这只能说明,寺里缺少调味品不说,做饭人的手艺也有大问题。
关键是对方厨艺压根没有长进,甚至一天比一天难吃了。
幸好盛得不多,宗言皱着眉头将蔬菜汤填进肚子,筷子一放,问道:“寺里没有粮食了?”
心里却在奇怪,明明正空带回来不少的粮食,这么几天就吃光了?
“粮食还有,但要节省些才能支持到秋收。”正观回答的同时,眼睛朝斋堂外瞥了眼。这番话更像在为自己的厨艺辩解。
是的,这几日的斋饭,都是他做的。
宗言无奈叹气:“我那里还有些金银,多买一些吧!”
等刷好了陶钵,宗言扫了眼斋堂的所有存货,就将正观拉了出来,在对方目瞪口呆的注视中,一屁股坐到台阶上脱掉了自己的鞋。
“金,金鞋垫……”饶是正观如何冷静自持,见到他掏出来的东西也变得磕巴起来。
宗言已经受够了这样的生活,肯定不会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将两张鞋垫拍了拍,递到对方手里,嘴里嘱咐:“多买点粮食,豆腐酱醋之类的。”
鞋垫很薄,可用料实在,理论上足够很长时间的花销了。
低头,看了眼身上有些脏污的袍子:“再给我买两套袍子鞋袜。”接着又想起了什么,犹豫片刻又道:“再买些纸来,不用太好,数量多就行。”
“师弟要抄经?寺中纸张还有些。”正观拎着黄金铸就的鞋垫看了半晌,终于回过神来。
“不,我擦屁股……”宗言面露苦色,古代没有草纸,他也难以忍受。
“擦……”正观瞪大眼睛,转而露出怒容:“你竟……”估计是考量面前是衣食父母,才没有将后面的斥责骂出口。
宗言却压根不在乎他怎么想,兀自长吁短叹:“寺里有许愿池吗?”
正观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只能老实回答:“并没有。”
“挖一个,我觉得自己应该住那里……”
正观就算再古板,也能听出这最后一句是玩笑话。不过,他真被宗言的财大气粗和不同寻常的藏钱方式镇住了……
无怪乎宗言自嘲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穿越过来做任务,什么好处还没得到,先要自己花钱养目标全家,妥妥一枚大冤种。
但没办法,这里确实太苦了。
这样的生活过上几日,就令他无比想念手机、电脑和钢琴,想念家里养的那只傻猫,更想方便快捷且品类丰富的外卖。
至于放弃这次任务,自己躲到城里去潇洒……
康复痊愈就在眼前,甚至长生久视未来可期。
若遇到这点困难就轻言放弃,那也别要古画了,等着病死吧!
而苦苦熬过最少三年和花一点钱改善生活之间,实在太好选择了……
黄金被熔铸成鞋垫也是黄金,在古代绝对是硬通货,不但保值,还极具购买力。
傍晚时分,正观从山下回来,担子里的箩筐装的满满。
宗言看了下,自己要的东西都买了。甚至很多他没想到的,例如香油、蜡烛等也有添置。
只可惜少了他特意交代过的,给所有人补充营养的豆腐。
“我去时,豆腐都已售罄了。”正观的语气里也带着些遗憾。
惹得宗言心里一笑,这家伙看上去一本正经,似乎吃糠咽菜也甘之如饴,原来也清楚什么东西好吃啊!
这时正观掏出一小包东西递了过来。
宗言清楚那是什么,只望着他,半晌后摆手:“你留下吧,这是我给寺里添的香油钱。”
正观推辞两次见他坚持不要,才又将东西收好,等食材杂物分类放置后,便急匆匆跑回房,显是藏钱去了。
宗言见状也是莞尔,也捧着自己要的东西回了客房。
是的,尽管在吐槽,其实他这次穿越的准备还算充分,真不差钱。
眼下虽然少了鞋里的金鞋垫,可他袖里还缝着金叶子,袍子里也藏着金垫肩。
不过,这次有了新经验,下次倒可以在身上藏些玻璃珠,若再穿越到古代也是硬通货,还更省钱……
不知不觉,宗言来到清净寺,已一月有余。
随着蔬菜的成熟,加上粮油足够,清净寺的伙食无疑获得了极大的改善。
宗言负责的斋堂工作,获得了所有人的一致认可。
食材丰富是一个原因,更因为那一手出众的厨艺。
其实他做饭的水平很一般,但要看跟谁比,反正宗言绝对做不出黑暗料理。
加之食客口粗,咸了淡了都没怨言,时间长了,连他都觉得自己很有做厨师的天分。
如此一来,他虽依旧特立独行,融入这个集体的速度却比想象中要快许多。
最直接的证据是,小沙弥正空舍弃了自己的大师兄,成了他的跟班。
明明他们之间的沟通并不多,他也没表现出喜欢小屁孩的倾向,偏偏身后永远有条小尾巴。
但也因为开始亲近,寺里的和尚便再不当他是外人,干什么都要带着。
颤巍巍勉强能下地的印善教正空武功时,不再避讳他。连几个和尚早课,竟都要他在场。
他看得出来,正观也好,印善也罢,很认真在教导他,让他觉得自己再不是讨人厌的恶客。
一切看上去都很顺利,甚至,连每天只吃一顿饭,他也开始适应了。
但也只是看上去罢了,他的身体却有些扛不住了……
第16章 药
得到金手指后,宗言身体素质已远远高于普通人,除了偶尔会发热流鼻血,其行走坐卧都很正常,正常到他有时会忘了自己还是个病人。
所以,尽管每日遵医嘱,吃药的事从不曾忘。
其实在他想来,与其要靠药品勉力维持,还不如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古画上。
起码后者给了他实实在在的好处,超凡在望。
只是不愿在成长为超凡的路上被身体拖累,而且证实副作用大多被抵消了,他才肯吃那些靶向药。
祈愿池没有半点智能,这次让他穿越过来,竟不让带药。
开始稍有些担心,可那一段日子状况依旧良好,就算稍有不适,也以为是自己对药品产生了依赖,根本没有在意。
但是最近,也不知是营养没有跟上,还是身体已经到了临界点,夜里发烧和流鼻血的情况渐渐频繁起来。
也就是身体条件不错,目前还未对他产生多大的困扰,但这种变化,已足够令人警觉了。
这日,宗言睡了个大懒觉,走出房间时,太阳已升的老高。
话说这还是住进清净寺以来,他头一次起得这般晚,换做往日,他早就被正空拉着去做早课,即便不去,也会独自在院里打拳。
可他昨晚没睡好,早上好不容易安稳,即便听到叫门声,也被自动忽略了。
正观早结束了早课,眼下清理院子的落叶。
炎热的酷夏已经过去,山里的天气逐渐有了秋天的样子,虽没到遍山红叶的程度,院里的枯叶也渐渐多起来,清扫起来比较费劲。
宗言猛地吸了口带着分沁凉的空气,才迈出房间。
哪知他刚到院里,拎着扫帚的正观就一个转身,去后院了。
宗言:“……”
要说接触时间长了,确实能拉近人和人之间的距离。
相比于刚开始寺中几个和尚对他的戒备与疏离,现在要自然太多了。
比如正空,宗言不过无聊下讲了个无聊的小故事,就被这家伙惦记上了,现在渐渐已有了小尾巴的趋势。
往往一大早就会过来敲门,然后一整天都缠着他,直到睡了才肯消停。
困扰也有,但小家伙是个开心果,接触起来并不让人厌烦。
当然也非全是好处,也比如老和尚。
宗言为了提升妖僧这个职业的契合度,刚开始主动参与寺中活动,毕竟既然暂时装个和尚,佛经总要会一些的。
无奈他作为新嫩,天分似乎也不高,照着经书念还好,一旦脱稿背诵,简单的就算了,稍微困难些就记得乱七八糟。
将近一个月,他的水平比之正空这个小屁孩都差个十万八千里。
之后,对于和尚们的早课,便不那么积极了。
每次自己郁闷不说,旁人也跟着捉急。但凡卡壳,老和尚的脸黑得比他高中班主任还吓人,估计他要真是对方弟子,早劈头盖脸用戒尺招呼了,可能觉得打不过才忍下来。
倒不是不努力,他不愿面对白眼,私下也有在看。
可那些佛学著作在他眼中极为枯燥乏味,文字就在眼前晃荡,每个字都认识,偏偏组合排列起来门槛就拔高了。
各种看上去极其牛掰的哲理和句子明明都钻进了脑袋,结果简单转一圈就骂骂咧咧走了,半点痕迹都不肯留下。
总之就是他磕磕绊绊读了一遍佛经,感觉自己从头到尾受到了人类智慧结晶的洗礼,全程茫然。
有时他会就着水盆里的水观察自己,果然,正对上的眼神,透着清澈到底的愚蠢……
与识时务的老和尚相比,正观这混蛋就毫无弱者的自觉,仗着比宗言年长十岁,自动代入了大师兄的角色。
这位强迫症患者总想替宗言并不存在的师父管教他,尤其得知他在用写字的纸干“那种事”,这么做的频率也高起来。
这不合适,那不允许,反正做任何事都少有满意。
最初都懒得搭理,全当耳旁风,稍作反驳,一句话就让对方没脾气。
现在全寺上下吃用全花宗言的钱,他当然有底气。
正观涵养确实好,无论宗言说什么,说得多过分,他都半点不气。
他的脾气也挺倔,下次遇到,还会提起,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不过他不知道,要不是怕小孩子不同意,他又对带孩子没兴趣,都想带着正空这个委托人离开这里苟三年。
宗言认为自己目前只要装得像就足够了,毕竟之前契合盗墓天官的身份,也没真盗墓不是?真按古代和尚标准要求来做,还活不活了?
如此相处下来,观念的碰撞在所难免,有时被正观说到痛处,有时也会忍不住动拳头。
真打人不至于,毕竟他清楚正观完全出于好意,可呛几句,用石头草木展示武力发泄一番倒也寻常。
宗言和正观之间并不融洽,前阵子更是因为宗言给正空讲了个关于侠客的故事,大概是故事过于黑暗,正观觉得他不该给一个小孩子,尤其还是出家人灌输这种打打杀杀的观念。
宗言却觉得不过是一个故事,小沙弥厮杀都经历过,更亲眼看过师父杀人,这点江湖黑暗算什么?
两人便因为孩子的教育问题大吵了一架,闹得老和尚都过来相劝。
所以,最近两人关系有些僵,这几天看到对方都选择绕着走,倒搞得小沙弥正空无比纠结。
宗言昨晚过得不舒服,本打算先厚着脸皮缓和关系,再求正观给自己看看。
老和尚外伤内伤都很重,他看着都不行了,没想到还能让正观救回来,显然对方的医术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