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祈愿池 第99节

  或许因为只剩下两桌客人,宗言师徒毫不避讳的态度引起了邻桌那两名士兵的注意。

  宗言感受到一股打量的目光,不是很在乎,他老实吃饭,怕什么?

  他已经吃饱了,连豆花里的汤水都喝得干干净净,见俩徒弟狼吞虎咽,便想叮嘱他们慢点吃别噎着,蓦地脸色骤变,悄声喝了句:“别抬头。”紧跟着他也低下头,做出继续埋头吃饭模样。

  没多久,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骑士在大街上招摇而过。

  等再看不见那些人的身影,宗言方才抬头,眉毛却拧了起来。

  因为那些骑士身上的着装,竟与袭击过他们的王泽等人一模一样,甚至他看得分明,其中几人令他眼熟。

  尽管还不清楚王泽到底是不是刘莽属下,可安全起见,他觉得还是应该尽快离开此地为好。

  想到此,宗言不敢耽搁,直接结账带着徒弟离开了。

  “你在看什么?难道发现什么不对?”他们走后,邻桌士兵甲不解地问同伴。

  “那和尚有些奇怪,好像一点都不怕咱们……”同伴士兵乙答道。

  闻言,士兵甲顺着他的方向望去,正看到一大两小三道身影转过街角,低头想了想,才笑道:“没印象,兴许是刚来的。”顿了顿,又吐槽:“一个和尚能做什么?”

  先前一直盯着宗言的士兵乙苦笑一声:“上面一直要严查进城的人,弄得我都有些魔怔了。”

  “刚才那队人看到了吧?是大将军府的,是不是咱们这边又出事了?”士兵甲拍了拍同伴的肩膀,又问:“你消息灵通,知不知道咱们最近如此紧张,是何缘由?”

  士兵乙愣了下,小声说:“这消息可千万别传出去……”见对方点头,仍不放心,扫了眼左右,将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听说鞑子派了一队骑兵隐匿行迹偷偷南下,咱们这边吃亏了。”

  “骑兵有何可怕的?还能攻城吗?”士兵甲不解。

  士兵乙却是摇头:“我是跟我哥喝酒时他说漏嘴,我才知道的,好像对方不但人数众多,神出鬼没,里面更有高手,专职刺杀之事……”

  士兵甲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吸着凉气道:“难怪了。”似乎觉得自己声音大了,他靠近同伴耳朵:“怪不得将军这几天不再出城,还召了那么多人进府,连那些仆役都遣散了……”

  徒弟引路,宗言跟着朝李景行等人落脚的客栈寻去。

  只是吃一顿饭的工夫,路上行人已渐渐多了起来。

  在路过一个卖竹编的摊子前,宗言停下脚步,问了价钱,买了顶斗笠和竹制箩筐。

  刚到手的六十文一点不剩。

  背好箩筐,将斗笠戴在脑袋上,多少遮住了光头,虽然身上的衣服仍能表明其身份,但他想明白了。

  李景行等人员构成和模样,其实与平常的逃难之人没有区别,唯一的破绽,就是他自己。

  毕竟,现在世道这么乱,可能到处都能看到逃难迁徙的人,想找几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要找个形象特殊的光头和尚就容易多了。

  所以为了安全,还是应该做些伪装才好。

  宗言本就心情不佳,看到那对骑士后,更觉郁闷了。

  若是没受伤,不说神通,只要功力还在,什么将军府,什么追杀,他哪会看在眼里,又怎会这般憋屈?

  脑子正胡思乱想,突听小故说道:“师父,前面就是。”

  果然,前方客栈的幌子在随风飘摇。

  宗言停住了脚步,拉着徒弟拐进了一旁的小巷内,观察下四周,见此地僻静,便吩咐:“你们进去将李先生带来这里,小心行事,别引起旁人注意。”想了想,又道:“顺便捎件普通的衣衫。”

  两小如何不明白肯定出事了,忙奔出去。

  宗言跟到巷口,发现二人虽心中慌张,到底经历多了,一出去就慢下步子,看上去一切如常。

  他方才放心,果然没多久,小故就带着提着个小包袱的李景行找了过来。

  两人走进巷子后,脚步匆匆。

  尽管小故回到客栈,因着急并未做出解释,表现得也很正常。

  李景行性格圣母些,但能念进去那么多书便不是傻子,从两小一番违和的举动就发现事情不对了。

  但也是读书太多了,非穷讲究什么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看到宗言的斗笠后只愣了下,却没有先问出了什么事,反而先跟他寒暄起来:“你回来了,法事做得如何?看你这身打扮,想必将军府给的香火钱不少……”这话简直是在插某人肺管子。

  想说的话全被堵在了嘴里,宗言差点破防,支起斗笠,看了对方好几眼,觉得李景行应该是单纯在调侃,而不是知道些什么在笑话他。

  他捏着鼻子轻“嗯”了声,主动略过此节,道:“我看到那日跟着王泽的人了,他们骑马入城,不知是不是在找咱们。”

  李景行神色严肃,忙声问:“多少人,是否已封锁了城门。”

  之所以如此问,是因为他们推测王泽是义军的人,如果真下决心为几个死人大动干戈,可就被动了。

  宗言叹气:“所以应该尽快出城。”接着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计划很简单,几人分开行动,然后在城外找个树林汇合。

  “那你呢?”李景行也清楚,宗言才是最显眼的那个。

  “出去后我就换装。”后者笑笑,接过对方手中包袱,打开见里面是套他曾穿过的灰色麻衣,顺手塞进背篓,又道:“我的身手你清楚,放心便是。”

  两人又低声商议一番细节,李景行就带着有些不情愿的小故回到了客栈。

  宗言一直注视着那头的动静,最先看到李三带着牛三斤和陈红雨,背着包袱不紧不慢地从客栈出来,直朝着南门而去。

  宗言紧紧跟上,发现城门守卫的人数,比之当日入城时多了不少,盘查也仔细许多。

  但这种严密只针对进城的人,出城的人却没怎么管。

  看到这种情况,他方才安心。

  在城门附近又等待了片刻,李景行、小故和陈大夫也顺利出城了。

  宗言看了看天色,决定再等一刻钟就走。

  哪知刚转身,眼角就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竟是将军府的丁胖子。

  对方手上提着个油纸包,正哼着小调横穿过街道,孤身一人,也不知要往哪里去。

  或许是多了个斗笠,便没有在意,明明与宗言距离不远,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

  好机会啊!

  宗言清楚这时候不该节外生枝,可心中郁气实在难消,想着小伙伴都出城了,能收点利息也好。

  也就艺高人胆大,他见周围无人注意到自己,便抬步跟了上去。

  宗言虽说受了伤,能力十不存一,可面对一人,仍有十足把握,何况他并不打算蛮干。

  他小心翼翼远远缀在对方身后。终于在丁胖子走进一条小胡同的时候,宗言见前后都没人,顺手抄起路边一根柴火棒,加快脚步,几个呼吸就窜到了一无所觉的丁胖子身后,在对方听到动静转身之前,一棒子敲了过去。

  不出所料,丁胖子吭都没吭一声就倒了下去。

  让你扣我工钱。

  宗言对着地上的丁胖子抡起棒子,好一顿打。

  打完人,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段时间过得憋屈,总算能稍微发泄一下。

  宗言闷棍敲得,周围连个目击证人都没有,可谓稳妥至极。

  哪知人算不如天算,不是有句话叫无巧不成书吗?

  他刚迈出胡同,就听到有人招呼,那嗓音还十分熟悉:“正言?”

  他转头,就见省心正直愣愣地望着自己,倒是没看到省事的身影。

  正常来说,好歹做了三天同事,拿到钱分别时总要打声招呼,省心二人出了将军府却直接没影了。可能真的彼此有缘,竟又在这里见了面。

  他转头朝身后看了眼,尽管确认对方站的角度,看不到里面躺着的人,想了想仍觉不妥。

  索性一把拽住省心胳膊,将他拽进了胡同,然后将棒子塞到了对方手中:“既然让你发现了,那也打几下吧,他不是克扣你们的钱了?”

  直到此时,省心都有些没反应过来,看着地上人事不知的丁胖子,下意识便想将棒子扔掉。

  可接收到宗言危险的眼神,只能重新握紧了,片刻后,竟毫不犹豫地朝地上的人抡起棒子。

  省心显然没武艺在身,动作完全没有条理,只凭本能行事、

  宗言见状,却不得不制止对方。

  要说人家可比他狠多了,他顶多算发泄,只朝着肉多的地方敲打,好家伙,省心直接朝人家脑袋招呼。

  他们并不是想要人性命,而且丁胖子就贪点钱,也罪不至死啊……

第151章 攻下一城

  其实在胡同里,只要省心举起棒子,宗言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没等敲打落在丁胖子身上,他就一把将人拽住。

  他先观察一下,接着抬脚踢向胖子,见对方一动不动,仍是人事不知。估算自己使出的力道,觉得应该很久才能醒来。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拉着省心尽快离开此地。

  而就在他们快走出胡同口,省心却回头看了一眼,目中闪过诧异之色。

  方才宗言二话不说就将他拖过来,乍一看到地上躺着个人,真将他吓住了。

  他们师兄弟和对方相处了四天,宗言在他眼中的形象,可谓一变再变,心里的评价更是一路狂跌。

  最开始看那举止气度,以为人家出身高门,只心思深沉莫测了些。

  然而第一天法事做完,通过交谈了解,却惊讶地发现很多本该会背诵的经文,对方都不熟悉,大概也就比入门不久的师弟强一些。这还好意思说自己出家了十年?

  有那么一刻,他都以为对方是剃了光头假冒僧人。

  但那行、住、坐、卧的形态不是短时间就能学会并养成习惯,而且宗言见识广博,一些典故显然也是烂熟于心,很多连他都没听过,对方都能娓娓道来,绝非生拉硬套的胡诌。

  他想来想去,长成今日这副连经文都念不通透还严重偏科的模样,只能是师门疏忽加自己过于放纵。若换了他师父,早被敲得满头包了。

  到此时,他也以为对方只是不求上进,接触下来,人还是不错的。无论如何都是别派的事,轮不到他质疑

  直到某日宗言脱掉上衣洗漱,露出腹部、胸口、手臂等处狰狞的伤疤。

  省心心里便自动给对方贴上了“不好惹”的标签,还吓得偷偷警告师弟,少与那正言接触。

  忆起有时对方会在院里舒展身体,时不时朝空处挥上几拳,他恨不得连法事都不做,只求尽快离开宗言这个麻烦。

  是的,麻烦,他不知宗言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又有过何种经历。在他印象里,能受这么多伤,还活蹦乱跳的,无论是好人坏人,都是大麻烦。

  而这也是一离开将军府,他夹着师弟就跑的原因。

  在这鬼世道出山行脚,他能一路平安的经过战乱区,躲过官兵土匪滋扰,靠的就是两个字:谨慎!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都如此小心了,还是没能躲过,真是孽缘。

  然后,还不等他去敲自己多话的嘴巴,整个人就被宗言拽进胡同了。

  当时,省心是崩溃的。

  谁懂啊?光天化日下,这不靠谱僧人都开始在城里做起杀人越货的勾当了?

  不过,都没等他反应过来,手臂粗的棒子就被塞到了手里,宗言还要他打人。

  虽不知为何后来对方又制止了他,却着实让他松了口气。

  稍微冷静下来,才发现原来躺着那人竟是将军府的丁校尉,而地上并无血迹,显然人还活着。

  只是令他困惑的是,丁校尉衣衫整齐,并不像被翻找过的模样,周围还散落着一些铜板,身边的人竟看都没看一眼,就将他拉走了。

  难道真的不是抢劫钱财,只为了打一顿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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