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有着在九月初依然未有凋敝的花园,有着暗红色的烟囱。
这栋房屋的卧室窗户后摆着一张书桌,上面摊开着一本普普通通的笔记。
一只略显苍白的手将笔记翻到了最初那页,然后不断地快速后翻。
纸张的哗啦之声里,那一行行文字隐约呈现,上面书写着一个故事。
密修会成员瑞金斯“合理”地误将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当做一般的古籍卖了出去,笔记追寻着安提哥努斯家族血脉的呼唤,辗转来到廷根,落到了极光会成员西里斯·阿瑞匹斯和海纳斯·凡森特的手中。
两人“合理”未等待Z先生的回复,就将笔记当作普通古籍卖给了霍伊大学历史系学生韦尔奇·麦格文,而后在一场黑占卜后,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力量被彻底唤醒,韦尔奇和他的同学死了。
幸存者克莱恩·莫雷蒂“合理”地在笔记驱使下,将它送到了瑞尔·比伯的家里。
同时,西里斯认识了翻看铁矿资料试图开展诈骗行动的兰尔乌斯,并对对方暗藏的疯狂和狡诈非常欣赏,于是他隐蔽将祈求‘真实造物主’降下子嗣的邪恶仪式透露给了兰尔乌斯。
这个仪式的难度非常高,需要的条件相当苛刻,狡诈的兰尔乌斯看出西里斯·阿瑞匹斯有问题,但他为了神灵的恩赐,没有揭穿对方。他再次探访了疯人院内的胡德·欧根,他们早就认识,互相知道彼此的一些情况。
以下的字迹涂花了许多行,只有零零碎碎的内容留下,笔记传授了某种不解,不解克莱恩为什么成功活了下来,还认识了邓恩·史密斯,加入了值夜者小队。
苍白的手掌微微收紧,那个翻动书籍的男子正是因斯·赞格威尔!
他发色暗金带着铁红,一只眼睛戴上了眼罩,瞳孔深黑带着隐隐的红色,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五官深刻如同雕像,线条刚硬充满阳气,没有丝毫皱纹。
而在他身后,是眼神空洞、身材曼妙、有着叶子装饰的树精因斯的灵,眼神空洞、身材丰腴、长着许多鸟类特征的鸟妖因斯的灵,还有着许许多多的因斯。
它们身形显得有些粗糙,似乎只是复制的产物,而且复制过程还充满了错误。
因斯一页一页地翻过这个笔记,他很快看见故事走向了他难以把控的方向。
在他的原计划里,他的目标是拿到圣赛琳娜的骨灰,晋升序列四,由此他选择培育一个神子进攻廷根市值夜者总部,以此创造足够混乱的机会。
为了让邓恩把圣赛琳娜骨灰拿出安全的查尼斯门,他引来了安提戈努斯的笔记,想要污染邓恩,让对方的精神状态变差。
因斯沉默地回忆着当时的计划,随即发现,自己似乎缺乏充分的理由引来安提戈努斯的笔记!
让邓恩·史密斯被隐秘地感染,出现足够强的恍惚和遗漏的症状并不一定需要安提戈努斯的笔记,制造让邓恩入梦真实造物主信徒的契机,抑或更安全的利用雪伦夫人。
雪伦夫人是魔女教派的成员,信奉原初魔女,持有‘原初魔女’的神像,在她将神像摆在身边的时候让邓恩入梦,同样可以实现污染。
当然,安提戈努斯的笔记也是个足够合适的污染源。
但是自己为什么不干脆安排邓恩在神子到来的时候做出那个决策呢?
现在,因斯的灵性直觉告诉他,0-08能做到的事情远比他想象的多,甚至能让星际间运行的陨石提前下落。
那自己为什么非要那么绕呢?
因斯沉默地摇摇头,在书上写下了自己的问题,并要求探寻原因。
那本笔记上自动浮现出字迹:
“愚蠢的红头发。”
“这是聚合,聚合,懂吗?”
“你在安排命运,命运也有自己的倾向。”
“安提戈努斯的笔记会被引向廷根,正如克莱恩会登上霍纳奇斯山脉。”
因斯明白了,廷根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安提戈努斯的笔记,这是命运层面上的吸引,所以自己在众多的污染源之中倾向选择了安提戈努斯笔记。
“你明白了。”
“鲁莽的红头发。”
“这些东西你明明可以自己想到的。”
“愚蠢而易怒的家伙。”
“你浪费了珍贵的推演机会。”
因斯深吸了一口气,手上的青筋突起,猛地把手上的钢笔往下一甩,钢笔瞬间发出音爆声,像一个炮弹一样洞穿了地板,砸出了深坑。
爆炸声传播开来,因斯·赞格威尔背后的灵毫无表情波动,如同纪律最严明的军队的士兵。
笔记之上浮现了新的字迹,只有短短的两个字:
“急了。”
因斯的呼吸声粗重起来,他沉默地摘下了自己的眼罩,眼罩之下是一张呈漩涡状的眼睛,那漩涡包容着所有颜色的混沌液体构成。
笔记上之前写下的所有字迹都消失了,但是刚才的对话仍然存在,只是笔记上不再出现新的字迹。
因斯克制着自己,不再看向那本笔记,转而回忆起之前的情况。
在0-08向真实造物主求助之后,故事的走向就开始失控。
值夜者那边,被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的力量吸引的后裔瑞尔·比伯希望消化掉先祖们的馈赠,意外选择了一个危险的地方。
紧接着,封印物‘2-049’抵达了廷根,借助这个安提哥努斯家族的木偶,邓恩·史密斯率领值夜者们找到了瑞尔·比伯,打断了他的消化进程。
瑞尔·比伯变成了怪物,场面一度失控。
随后当时的笔记上直接出现了大片的空白,最后只留下一段话,瑞尔·比伯被解决了,由于某种饮品,邓恩·史密斯没有被污染。
因斯这边,先是Z先生被0-08引来,接着Z先生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紧接着伟大母亲的信徒们连带一群因斯从来没有听过的邪神信徒找上门来。
然后0-08就离开了他,他也就再也没能在笔记上写下自己的内容。
然后就是在精神不清的状态下进入了那个地方,因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记得自己被混沌的洪流冲刷殆尽,而后下一秒,自己就已经重新出现在了地面之上,发现黑荆棘安保公司成为了废墟,眼前有一片虚幻的光壁。
自己瞎了的那个眼睛也变成现在这个混沌的漩涡,而自己手上也多了这本“阿尔戈斯之书”。
除了记得自己被一团漆黑幽邃的淤泥重塑以外,因斯完全忘了一切。
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这个“眼睛”中有一种古老、高远、冷漠的意志。
因斯刚苏醒的时候,那个“眼睛”还十分活跃。
他听见了那漩涡之中传出声音,宏大犹如神明的宣言。
“阿兹克选择缓慢消耗‘孕神者’,这是合理的。”
顺着“眼睛”给予的信心,因斯偷偷替代了死亡的“自己”,接管了残余的暗影之树,偷袭杀掉了克莱恩·莫雷蒂,杀掉了这个总是让他的计划出现问题的家伙。
就在他要干掉其他人的时候,光壁破碎,那个强者赶来要杀死自己。
接着,因斯·赞格威尔听到了“眼睛”中再次传来了“宣言”。
“在现场的因斯·赞格威尔是分割的人格,所以状态不好的阿兹克未能杀死他。可惜阿兹克赶回的及时,因斯未能杀死其他人。”
“因斯·赞格威尔接管了状态奇差的暗影之树,并且以剩余的、状态难以判定的“灵”作为自己的军队布置仪式,服食下特性,成功从‘死神’途径的序列5‘看门人’晋升为‘猎人’途径的序列4‘铁血骑士’,由此获得神性,成为半神半人的强者。”
“神说,这有效。”
于是因斯不知所措地逃了出来,回到了这间房屋,并且拿到了特性,还完成了晋升。
因斯·赞格威尔很满意,因斯感觉自己已经习惯了“眼睛”,习惯于它的种种难以预料的行动,习惯于按照它传来的意念行动。
但是自己还是没能习惯那本阿尔戈尔之书。
这个伴随着他一起出现的书籍,似乎是由自己原本的笔记转化的,有着某种神奇的“推演”能力,但是极其擅长嘲讽。
现在作为“铁血骑士”的因斯感觉自己根本忍不了一点。
但是自己不得不忍,对方根本无法破坏,只有自己打开眼罩的时候才会安静一下。
“太阳依旧照耀大地,廷根市几乎所有的人都没察觉到他们幸运地躲过了一场巨大的灾难,‘怪物’阿德米索尔对此会非常不解。”
随着因斯回顾完了整个事件,他顺着“眼睛”传来的本能开口说道。
因斯感觉自己似乎变得有点像0-08了。
他简简单单说了一句话:
“廷根市的故事到此结束。”
哗啦啦,纸张飞快翻动,书稿啪地合拢,只剩下铁红色的封皮朝外,封皮上有着秘密麻麻的黄铜色眼睛。
“可惜,我并不这么觉得,你的动静太大了。”
温和的声音在因斯上方传来,因斯发现自己的灵之军团变得不再妥帖
因斯·赞格威尔抬头,看见了一个肤色古铜的人。
阿兹克·艾格斯!
“这次,我没有来晚了。”
阿兹克眼神冰冷地伸出了右手。
第一百五十四章 克莱恩的葬礼(5k)
圣赛琳娜教堂的地底,查尼斯门外的看守室内。
伦纳德·米切尔后靠住椅背,双腿抬起,搁在桌缘,眼神空空洞洞,没有焦距。
即使经过了仪式魔法的治疗,他的脸色依旧非常差,布满了泪痕。
此时此刻,高级执事克雷斯泰正在和圣堂派来的强者重新布置查尼斯门后的封印,他们的意见出现了矛盾。
因为这次廷根发生的巨大事件,有人认为廷根市的值夜者这次立下的大功,解决了极其危险的仪式,而且都知道了扮演法,未来会成为黑夜女神教会的重要力量。
他们考虑增强廷根市的布防力量,让廷根市成为一个区域的神秘学力量中心,廷根大学城的定位也能担得起区域未来的趋势。
有人则从可以制衡新生的飞天食物之神教会的角度支持这个策略,尽管对方表示自己并不会主动传教。为此他们认为甚至可以调来新的圣物增强力量。
有人的想法则相反,廷根市的值夜者小队探查不力才导致产生了这么大规模的仪式,他们提出的想法是,降低廷根市值夜者小队的定位,甚至调走圣物,毕竟对整个黑夜女神教会来说,圣物都是非常稀少非常珍贵的。
有人则觉得,不应对抗飞天食物之神,可以把廷根市整个让给他们,所以站在了这一边。
他们打算拍发电报,请求教宗召开会议,由大主教和高级执事投票决定。
对于这些争论,伦纳德完全没有一点感受,他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活着的尸体,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激动,没有兴奋,没有克莱恩。
他异常地麻木,甚至不愿意面对其他人,只希望孤独地待在角落里。
“如果我还能再强一点,如果我更早地实践扮演法……”
哒,哒,哒,脚步声回荡在走廊内,右臂包扎着白色绷带的西迦·特昂出现于看守室的门口。
在邓恩等人解救廷根市的时候,她和查尼斯门的内部看守者也领到了职责,要在圣物不在时对抗部分封印物。
幸运的是,就在她和看守者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所有封印物的活化倾向都下降了,像是走向了死亡。
如果不是这样,她和内部看守者恐怕会凄惨地失去生命。
当然现在他们知道了,那是因为克莱恩请来的外援,霍伊大学历史系的教授阿兹克·艾格斯的影响,他极大地压制了封印物们。
克莱恩……又是克莱恩,伦纳德痛苦地抱住脑袋,看到西迦的一瞬间,他就走完了整个回顾,然后思维定格在自己和克莱恩碰拳的瞬间。
再也不会有一个和自己一样“特殊”的人了,他从未感觉自己如此孤独。
“伦纳德,队长想向你转达一个消息,来自一封圣堂发来的电报。”兼职作家西迦·特昂开口说道。
伦纳德碧绿的眼眸转动了一下,整个人终于活了过来。
“内容是什么?队长怎么说?”伦纳德发现自己的嗓音异常地干涩。
白发黑瞳的女士西迦·特昂没有犹豫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