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他平时其实非常照顾小人偶,只是因为因斯杀了他才弄丢了她。
要求一个死人照顾小孩还是有点太难办了。
克莱恩低叹了一口气,他想起来,林恩说过,名字很重要的。
克莱恩通过空气吸管长吸了一口气,他低声说:
“我回来了。”
“我不会再弄丢你了。”
克莱恩深吸一口气,用力顶开了松软泥土覆盖的棺材盖子,缇妮立刻发现了这条缝隙,灵活地钻了进来。
小小的温热身体钻进了棺材之中,然后灵活地缩进克莱恩胸前的口袋里。
克莱恩轻轻地伸出一个手指抚摸着小人偶沾着尘土的头发,良久,轻声说:
“我想给你起个名字。”
缇妮的灵性立刻回应了他,那个回应很简单,没有复杂的语言,只是一种纯粹的情绪状态,没有抱怨和悲伤,反而是纯粹的自信和高兴。
像是叼着猎物的宠物猫终于找到了家,像是锦衣返乡的人看到了远处的灯火。
尽管她的衣服上满是尘土,但她笑得像是做了一项伟业。
“我有名字啦。”
“我叫缇妮·莫雷蒂。”
“主人,我找到你啦!”
莫雷蒂……克莱恩闭上眼睛,感觉眼眶里有某种熟悉的液体在涌动,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魔术师的听力让克莱恩确认了,那是两个人的脚步,轻而快,沿着煤渣路往墓园的方向走来。
在棺木里,克莱恩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棺材盖上,声音透过土层传下来,被泥土吸收了大半,但对于一个灵感极高的“魔术师”来说,他几乎能直接看到上面的情况。
伊丽莎白和梅丽莎。
克莱恩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
她们怎么来了?她们怎么知道要来这里?伊丽莎白听到声音了?她白天在葬礼上就在棺材旁边,如果她听到了什么……
但是不应该……那声音很小,如果队长那样的“梦魇”听到了也正常,但是一个普通人……
克莱恩的心脏猛地加速,疼得他差点咳出声来,他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他听见梅丽莎跪在坟上的声音,感觉到泥土被拨动时传来的细微压力,她跪得太近了,如果她继续往下挖,挖到足够深的地方,她会摸到棺材盖。
克莱恩在脑海里飞快地权衡着。
现在出去,意味着他要面对两个女孩最直接的疑问,为什么你没死?为什么你躺在棺材里?那个被高级执事亲口确认的致命伤是怎么回事?
他没法回答的,但如果他不出去,等梅丽莎真的挖开了棺材,那场面只会更糟,同样的问题照样会生效,那可比现在出去更可怕。
“克莱恩。”梅丽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被泥土过滤了一遍,又低又闷,“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
她停了一下。
“但你如果听见了——你要是敢就这么躺着不动——”
她没说完,声音哑了下去。
棺材里,克莱恩攥紧了自己的衣襟,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睛也开始发酸。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胸口那个温热的小身体动了。
克莱恩感觉到缇妮站起来,用那双细小的手撑在棺材盖内侧,像是在感知什么。
克莱恩知道缇妮在做什么,她在确认外面的动静,确认主人是不是安全,如果有任何危险,她会立刻发动自己的能力,但外面的两个女孩显然不是敌人,缇妮很快放松下来。
她轻轻拍了拍克莱恩的胸口,像是在说“没事”。
克莱恩在心里笑了一下,又酸又暖,让女儿来给父亲陪葬,这算什么笑话,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缇妮的头顶,示意她安静。
缇妮没有出声,只是缩回口袋里,贴得更紧了些。
墓园东北角,伊丽莎白在工具房外停下来。
那是个木制的小屋子,门锁着,但锁是那种老式的挂锁,锁扣已经生锈,伊丽莎白试图像小说那样撬锁,然后不出意料地失败了。
她简单地思考了一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对着锁扣砸了两下,铁锈碎裂,锁掉在地上。
她推开门,里面堆着各种工具,铁锹、铲子、园艺剪、洒水壶,还有几袋肥料靠墙码着,伊丽莎白选了一把相对轻便的圆头铁锹,掂了掂重量,觉得合适,她又拿了一把更小的手铲,塞进裙袋里。
带着铲子,伊丽莎白很快返回了克莱恩的坟头。
梅丽莎眼角发红,似乎刚刚哭过,伊丽莎白假装没看到,把小的手铲递给了梅丽莎,然后直接开始挖坟。
一铲,两铲,梅丽莎还是没有动手,当然这也也有伊丽莎白干的太果断的原因。
“没事的,克莱恩肯定就在下面。”
伊丽莎白宽慰着梅丽莎,同时再挖了一铲子,就在这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一个人影正在沿着墓园外围的石墙向这边走来,步伐很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犹豫,那人穿着一件暗色的长外套,头发花白。
老尼尔只是想来看望一下自己学生的墓碑,然后他看见,绯红的月光下,一个少女正在可劲地挖坟。
老尼尔:?
第一百六十章 挖坟是什么新兴活动吗?(2k)
老尼尔的脚步声停在煤渣路上。
他穿了一件旧式的深灰色外套,手里拿着手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瘦一些,他沿着塔索克河的那条旧路,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没有用非凡能力,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在失眠的夜里想找点事做。
老尼尔活了几十年,见过太多人死去,也见过太多人活下来,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生死,但克莱恩和林恩的死讯还是让他难以入眠。
沉浸在如水的悲伤之中,老尼尔看到月光照在克莱恩的坟上,坟包已经被挖开了小半,湿土堆在两侧,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坑洞。
坑洞旁边的伊丽莎白手里拿着铲子,深色的正装外面套着一件不合身的旧外套,裙摆和鞋子上全是泥土,婴儿肥的脸颊上蹭了一些泥痕,浅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有些惊人,另一个女孩蹲在坑洞边缘,两只手沾满了泥土,
梅丽莎和伊丽莎白!
老尼尔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瞬间,愤怒从胸腔里涌上来的,烧灼着他的心脏,他想质问她们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挖开克莱恩的坟,为什么要在死者安息之后打扰他。
但他的话还没出口,就看见了梅丽莎那双褐色的眼眸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等待。
像一个在火车站台等了很久的人,明知道那趟列车可能已经停运,却仍然盯着远方的铁轨,等着车灯出现。
那眼神,他非常熟悉,因为他无数次在镜子里看过。
“你们……”老尼尔开口,声音在墓园的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两个女孩同时僵住了。
伊丽莎白身体猛地一僵,铲子差点从手里滑落,脖子机械地转向声源的方向,然后紧接着她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梅丽莎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手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尼尔先生?”梅丽莎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不少,她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当场被吓晕过去。
拜托,大半夜在刨坟的时候听到有人叫自己超可怕的好吗,更可怕的是,这人是死者熟人。
当看清来的是人不是鬼之后,梅丽莎突然感觉宁可来的是鬼。
伊丽莎白认出了他,在葬礼上见过,是克莱恩的老前辈,也是克莱恩在神秘学上的老师,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墓园?
棺材里,克莱恩感觉自己的后脑勺在棺材板上撞了一下。
老尼尔来了,墓园里的人又多了一个
克莱恩张了张嘴,无声地骂了一句。
他到底造了什么孽,一个两个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墓园来挖坟?伊丽莎白那个直觉是什么玩意?
脚步没露,开没开自己清楚啊,别说什么忘关就是没开噢。
梅丽莎,你又是什么情况,拦不住伊丽莎白?
尼尔先生,你过来又是要干什么啊?
克莱恩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要是真有个愚者能给自己赐福就好了,让自己直接瞬移离开坟墓,不用面对这尴尬的场景。
他在心里疯狂地祈祷她们觉得听错了,然后直接回家。
看到老尼尔的出现,伊丽莎白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放空了,似乎要飞升进黑夜女神神国了,但是箭在弦上,她疯狂眼神暗示梅丽莎接着挖,把克莱恩挖出来问题就解决了,同时开始胡言乱语:
“呃……你好,晚上好,风景真不错……
“你要来电击意大利面拌42号混凝土吗?”
老尼尔酝酿的情绪直接被打断了:“什么玩意?电什么?”
伊丽莎白继续胡言乱语拖延时间:
“因为乔治三世的小胡子被印在甜饼茶里面的猫薄荷上的鱼钩咬了下来,所以藏宝图上的罗宋汤需要加入墓碑上的褐蚁,这样才能让高速旋转的霍尔伯爵进军因蒂斯量产的罗塞尔黄金马桶生产线……”
然而这串绕口令同时也把梅丽莎拉进头脑风暴里面了,导致拖延时间战术直接失败了。
“停停停,什么玩意,”老尼尔直接不吃这套,开门见山地说,“你们在挖坟。”
“我在找东西。”梅丽莎声音有些发抖地纠正道。
恩,没错,找克莱恩也是找东西!
“在克莱恩的坟里找东西。”老尼尔强装微笑地说,“你们是需要他的大腿骨做桌腿吗?”
“我……”梅丽莎说不下去了,她愈发觉得伊丽莎白就是疯了,让她们打扰死者安宁。
老尼尔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们觉得他还活着。”
伊丽莎白点头,梅丽莎没有动作,但她也没有否认。
老尼尔长叹了一口气,再次想到了林恩。
对于林恩来说,丢了心脏可不会是什么大事……对啊,这哪算大事了!
老尼尔猛然醒悟,无论林恩现在什么状态,克莱恩,这个被一位神灵如此对待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丢了个心脏就死了?
克莱恩:我两心三肺吗?
老尼尔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往墓园出口的方向走了两步。
“我去找一把铲子。”他说。
伊丽莎白和梅丽莎对视了一眼,眼中是一样的迷茫。
挖坟难道是什么常见事项吗,怎么新来的老先生直接加入了?
老尼尔很快拎着一把比伊丽莎白那把大了将近一倍的铁锹回来了,他走到坟堆前,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铁锹插进土里,用力铲了下去。
他的动作很快,每一铲都精准地切入松软的泥土,然后铲起来,抛到旁边的草地上。伊丽莎白愣了一下,然后也拿起铁锹,从另一侧开始挖。
三个人的节奏渐渐稳定下来,铁锹切入泥土的闷响、泥土落地的沙沙声、偶尔的喘息声混在一起。
棺材里,克莱恩感觉到那层泥土正在变薄。
他能听见铁锹的刃口越来越近,那声音从模糊变得清晰,从沉闷变得尖锐。泥土从棺材盖上滑落时带着细碎的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在上面抓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