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巷子里回荡。
那人在空中转了三百六十度,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脸上肿起一个鲜红的掌印,嘴角溢出血丝,牙齿都掉了两颗。
与此同时,右边的匕首已经到了林恩的眼前。
林恩伸手,精准地捏住了刀刃,接着轻轻一握。
“咔嚓——”
钢制的匕首尖端被硬生生捏成了一团扭曲的铁疙瘩,铁屑从他的指缝里簌簌掉落。
那人看着手里光秃秃的刀柄,又看了看地上那团曾经是匕首尖端的铁疙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林恩把那团铁疙瘩扔在地上,然后一拳打在那人的腹部。
那人弓着腰跪倒在地,哇地一声呕出了一摊酸水,然后一头栽倒在地,昏了过去。
直到现在,光头男人终于从被吓呆中反应过来,他扔掉手里那把变形的手枪,转身就想跑,但他刚转过身,就发现林恩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光头男人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人!饶命啊!大人!”他不停地磕头,额头撞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是我眼神不如卷毛狒狒!是我鬼迷心窍!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这一次吧!”
“借据呢?”林恩问。
“在这!在这!”光头男人连忙从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双手颤抖着递给林恩,“这就是借据!您拿好!”
林恩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苛刻的条款,利息高得离谱,还款期限短得不合理,违约条款更是能把人逼死,完全是一份标准的“死亡合同”。
他把借据递给詹妮:“你确认一下,是不是这张?”
詹妮从地上爬起来,擦干眼泪,接过借据仔细看了一遍,用力地点了点头:“是……就是这张。”
“好。”林恩把借据拿回来,直接撕成碎片。
“说实话,我也不是什么魔鬼。”林恩拍了拍手,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光头男人,语气平静地说,“但是,欺负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逼她去做那种事情,你们真的干得出来啊。”
他的语气越平静,光头男人就越害怕,他不停地磕头,磕得头破血流。
“大人!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吧!”
“饶了你?”林恩一下没绷住,露出一个没有一丝温度的笑容,“如果我今天没有路过这里,她的一辈子就毁了。谁来饶了她?你会饶吗?”
说完,林恩一巴掌抽在光头男人脸上,直接把对方抽翻在地,接着宛如鬼魅一般出现在最后两个帮派成员面前,一人一拳将他们锤翻在地,接着拎起他们扔到光头男人身上。
他又把最开始攻击他的两个人拎起来,也扔了上去。
林恩转头看着詹妮,语气温和了许多:“詹妮,如果可以,你想试试亲手揍他们吗?把你受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詹妮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林恩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干净、温暖,没有任何恶意,只有真诚的鼓励。
她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光头男人,又看了看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几个混混,想起了这段时间以来受的所有委屈和痛苦,想起了奄奄一息的父亲,想起了自己差点就要坠入的深渊。
詹妮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声音虽然还有点颤抖,但却无比坚定:“想!”
林恩侧身让开,詹妮深吸一口气,走到光头男人面前,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啪!”
光头男人不敢躲,也不敢反抗,只能硬生生地挨了这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为了我爸!”
詹妮又扇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为了我自己!”
“这一巴掌,是我想打你!”
一巴掌又一巴掌,詹妮的手打到红肿了,但她没有停下来。
混着愤怒的眼泪从她的脸上滑落,一滴又一滴地滴在地上。
巷子里响起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持续了很久很久,太阳渐渐升高,阳光终于照进了这条阴暗的小巷。
林恩靠在巷口的墙上,看着詹妮终于发泄完,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本地帮派,算了,哪地方的帮派都一样,黑社会真恶心。”他小声嘀咕道。
眼看詹妮将自己全部的体力消耗殆尽,林恩重新走进巷子将她扶起,扶到一边休息。
少女的力气终究有限,光头男人还留着一口气,没有真正晕过去。
看到林恩过来,他眼中的惊骇几乎要溢出来,挣扎着像逃跑。
“你不能就这么走。”林恩几步走到他眼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们铁锤帮,这些年在这片街区放了多少高利贷?从多少人身上榨了多少血汗钱?”
光头男人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要你们全部吐出来,是的,全部。”林恩语气冰冷,
“不只是你们从詹妮家拿走的那些钱,还有你们所有的钱。
“我知道你们显然没那么多闲钱,正常,黑帮的钱有进也有出。”
林恩俯下身子一字一句地说着,把每个字钉子一样钉在光头男人的心里:
“无论你们去借贷还是去卖身,把你们所有剥削平民的钱全部吐出来,全部的。”
“我……我……”光头男人的声音沙哑,“这我做不了主……我得回去”
“那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后天。”林恩说,“一周时间,所有的钱。少一个铜便士,我会亲自去找你们。到时候就不是挨一顿揍这么简单了。”
他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打手,目光沉凝:“你们也可以选择逃离廷根,甚至远走海外。但我奉劝一句,但凡我想找,不管你们去特里尔还是狂暴海,你们都逃不掉。”
整条小巷死寂一片,只剩众人压抑的喘息。林恩微微抬下巴:“现在,带着你的人滚。”
光头男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招呼着地上的兄弟们互相搀扶着往巷口跑。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有几个连武器都顾不上捡,就这么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处。
巷子里安静了下来。
詹妮靠在墙上,慢慢地滑坐在地上,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但没有发出声音。
过了很久,詹妮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声音沙哑地说:“谢谢您……谢谢您……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不用报答。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林恩摆了摆手,顺势问道,“你认识梅丽莎?莫雷蒂对吧?”
詹妮愣住了。
“你……你认识梅丽莎?”
“算是认识。”林恩点了点头,“她哥哥是我朋友。”
詹妮低下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想起梅丽莎,想起以前在学校的日子,想起那些她们一起上课、一起聊天、一起放学回家的时光。那时候她还是一个普通的女学生,有一个完整的家,有一个能挣钱养家的父亲。
然后一切都变了。
父亲的工伤,码头工会的推诿,高昂的医药费,高利贷的陷阱,从普通街区搬往下街,从学生变成了半个家庭主妇,从每天想着放学后去哪里玩变成了每天想着下一顿饭从哪里来。
她不想让梅丽莎知道这些,所以疏远了梅丽莎。不让她来她家找她,不再回她的信,不再在街上打招呼。她宁愿让梅丽莎觉得自己变了,也不愿意让梅丽莎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你是梅丽莎的同学,”林恩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她经常提到你。”
詹妮的肩膀颤抖了一下,犹犹豫豫地问道:
“她……她还好吗?”
“还好。”林恩说,“克莱恩找到了新工作,他们计划搬家去更好的地方。”
“帮我……帮我跟她说一声……”她咬了咬嘴唇,“就说……就说我过的还好。只是最近太忙了,没时间去找她。等……等忙过这阵子,我会去找她的。”
林恩看穿了她的逞强,却没有点破,只是颔首应下:“好。我会转告她。”
詹妮擦了擦眼泪,无视了裙摆上沾着的泥水,背上书包站起身来。
“先生,”她犹豫了一下,“您叫什么名字?”
“林恩。”他说。
“林恩先生,”詹妮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
林恩摆了摆手。
“先别谢我。等他们把钱送回来了,你再谢。”
詹妮的嘴角僵硬地弯了一下,她似乎对笑这个表情感觉陌生,以至于这个动作都变得僵硬。
“他们……真的会把钱送回来吗?”
“会。”林恩说,语气很确定。
詹妮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小声说:“可是……就算今天您帮了我……以后呢?铁锤帮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
“我会彻底解决的。”
林恩打断了她的话,詹妮的意思是,他今天可以帮詹妮解决这一波人,但他不可能永远守在她身边,等他走了之后,铁锤帮的人还会回来,并且更愤怒、更残忍。
东方古话,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林恩既然来帮忙了,那必然要帮到底。
“你父亲现在在哪里?”他问。
詹妮的呼吸顿了一下,眼泪又从脸上滚滚落下,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在码头……”
“码头?他不是受伤了吗?“
林恩震惊地问道。
詹妮低下头,声音变得很小:
“他腿还没好利索,我说不让他去,他说不去就没有工钱,如果他不去做工,我已经被卖掉了……
“码头黑市里面流通一些教会不建议的‘食品’,吃了之后就能感觉不到疼痛,这样就能做一些较为轻松的工作……”
她哽咽了,说不下去。
林恩沉默了几秒,凭借着超凡的直觉,他很轻易地猜到了那是什么:
强化剂,或者用更通俗的称呼,毒品。
他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带我过去。”
第二十一章 风暴、风暴、原谅我(3.5k)
——
码头工地在廷根市靠近入海口的位置,太阳已经升到天空中间,远处工厂烟囱里冒出的黑色煤烟清晰可见。
詹妮在工地入口处停住了脚步,踮起脚往里面张望,她的视线扫过脚手架、扫过堆满杂物的空地、扫过正在搬运货物的人群,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爸……我爸不在。”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早上说好了会来这里的……他从来不会骗我的……”
关心则乱,林恩微微摇头,工人的位置只靠看是很难看出来的,不过作为非凡者,他不需要一个个去找。
林恩感知了一下詹妮的气息,然后顺着灵性去寻找有关的对象。
然后他皱起眉头,因为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那个光头男人。
他怎么会在这?
“你在这等着。”林恩对詹妮说了一声,然后大步朝工地深处走去。
光头男人正蹲在一堆钢架后面抽烟斗,他的右手缠着绷带,脸上还带着被詹妮扇出来的红肿掌印,显然刚从巷子里逃出来不久就跑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