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阴影仿若涨缩不定的肉团，几乎笼罩了周围十几千米范围内的全部海面，它的边缘又延伸出上千米的大量不断变幻、不断滋生的黑暗之物，仿佛千百只手臂般在海洋中蠕动挥舞着，搅动着面包车周围的海水，控制着无形的海浪起伏翻涌。
“呼，这是真大货，”林恩站上车顶，吹了声口哨，“深海子嗣也会遇水变大变高吗？来到更大的世界就自动变大？”
林恩看到天空漆黑如墨，不详的浓云几乎凝成了沉重的团块，云层黑压压地靠近了海面，城墙般的巨浪则在乌云下翻滚奔涌，如包围般在面包车附近起伏！
“小样，我可是桑蒂亚戈plus，这是老子的海！”
林恩身上幽绿的火焰滔天爆燃，他如同一个熊熊燃烧的巨人般对峙着大海，接着海中突然出现了庞大的阴影。
成千上万道堪比楼房的触腕从海水中伸了出来，那触腕表面张开了无数泛着恶意的眼睛，又有数不清的尖牙利齿在眼睛之间摩擦、咀嚼，仿佛下一刻就要将整艘船咬成碎片。
这些触腕形态各异，涨缩不定，有些如同接触不良一般闪烁着黑白雪花纹，不，确实是接触不良，它们跟这个宇宙不兼容！
这个宇宙正在试着解读这些陌生的、有毒的信息，把它们解释为能被理解的形态！
林恩无视了这一切，闭眼默念：“这是鱼，这是鱼，这是鱼……”
念着念着，林恩睁开了眼睛：“你给我起来吧！”
他用力一钓，瞬间覆盖整片海域的阴影变成了一团小小的鱼落在他的手上。
大海以令人惊愕的速度恢复了平静，天空那片如同深沉墨色一般的阴云也随之完全消散。
……那或许根本不是阴云。
天上那片浓云好像是一片影子，是海中的某个庞然巨物在天空投下的阴影。
林恩来不及感慨这鱼怎么这么小，他目光震惊地看向深海。
星界，由象征和权柄组成的位面。
这里看似与星空相仿，幽暗深邃，广阔无垠，实际却有着许许多多的特异之处，比如，明明看到一颗太阳般的恒星悬挂于远处，散发着正常的光与热，可若想办法靠近，没受到损伤，就会发现那里的星界像是一块黑色幕布，太阳是直接用油彩描绘上去的，周围聚集着一堆概念和象征。
而且，那太阳画的不是那么好，就像是没有美术功底的小孩随意涂鸦，既滑稽，又惊悚。
从另一个层面讲，这也许就是底层规则混乱疯狂的体现。
一道透明的屏障将地球与外面真实的星空隔离开来，但那道屏障上面已经多有裂缝。
有七个光点堵在屏障上，有的国度有的长满了鲜艳的花朵，天空一直明亮，有的似乎由一本本或摊开或合拢的书籍组成，不同的身影穿梭其间，以阅读为乐，有的是一片笼罩着狂风暴雨，电闪雷鸣永不停息的无垠大海。
布满裂缝的世界屏障外，那一张张难以用正常词语形容的恐怖脸孔出现了异动。
无形的屏障开始剧烈颤抖，似乎随时会寸寸崩塌。
“正午”的天空中，绯红之月陡然凸显，颜色变得极为浓郁，并夸张膨胀开来，仿佛悬挂到了每一栋房屋的屋顶，除此之外，褐星、橘星、赤星、金星、蓝星等同时大亮，散发出了不同质感的光芒。
这一刻可以说整个宇宙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小小的星球上，在那道屏障之上，一个巨大的阴影浮现出来。
那身影无比庞大，又难以被现实空间衡量，似乎隐隐约约不够真实，其上延申出无数烟雾般的触手。
利维坦！
第五十二章 小孩子多喝点牛奶（3k）
“利维坦啊……”
林恩抓着手中的鱼的阴影，目光透过现实的界限，直抵星界的屏障，凝视着星海中那个更为庞大的存在。
“难怪被我钓上来之后会缩小，难怪‘海怪’从来没有造成实际的伤害。
“原来出现在海中的一直是一个影子，真正利维坦的影子！”
在海中的海怪，以及海怪向天空投下的乌云，包括那被掀起的海浪，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庞然大物的“影子”。
“真的会遇水变大变高啊……”林恩吐槽着那个巨大的生物，“你在无垠海的时候可没这么大啊！”
林恩也大概猜到利维坦形态变化的原因，从它目前的状态就能看出来，接触不良一般的雪花、形态不定的阴影，还有难以被空间衡量的体型，这些都说明着它现在还未真正的“进入”这个宇宙。
不，利维坦确实来了，但是这个宇宙还未完全兼容住它。
林恩之前把不同的世界的碰撞比作不同的游戏，现在草方块落向戴夫的房子了。
所幸世界这台数学机器的精密伟大远胜于任何的程序，世界具有自解释自洽体系和扩展解释的空间，现在正在艰难地消化这个异物。
在林恩的观测下，关于质量的解算已经接近完成，世界正在逐渐为这只利维坦赋予质量。
准确来说，定义世界的其他部分与它在质量上交互时的效果，以此为它表上2898.7× 10的28次方公斤的标签。
林恩也不知道世界解算了个什么，是把对面的体积以立方纳米结算然后设定为质量？还是把经历过的浪花次数以天文数字扩增变成质量？抑或是把对方被阳光在一光年外的影子面积转换成质量？
这全都有可能，依旧用电脑做比喻，同样的一串数字，在我的世界里可能是规定角色的攻击力，在另一个游戏可能是第五块草方框落下阳光的概率。
所以在拿到更准确的数据前，林恩根本不确定世界解算了个什么玩意。
世界，你解算给我解个好点的啊！
在地球轨道上放一个十五倍木星质量的生物是想要干什么？
白塔的声音传来：“压力一个世界？”
“好吧好吧，确实不该压力的，”林恩把第二把黑线摘下来放进口袋，“我确实应该感谢这个宇宙的‘生命力’，这个健康的宇宙消化一只利维坦还是可以做到的。”
至少不会出现大规模的现实崩坏了，林恩宽慰着自己，至于小规模的，还得去解决一下。
尽管关于空间的解算尚未完成，那片涨缩不定的阴影仍然基本确定在了地月中间，林恩可以看到那片空间都模糊不定起来。
林恩推测着应该是一种自然的机制，正如水会自然流入最低处，异物也被送来最为核心之地。
还有比最初陨落之地，三支柱齐聚之地更核心的地方吗？
当然视宇宙的健康程度和内部的空间规则，处理的规则也并不一样，林恩只能说对于现在的诡秘世界来说，这些异物被扔到地月之间是自然规律。
考虑到跨世界的信息解算，利维坦变得这么大也很正常了，甚至可以说比林恩预期的最糟的情况要好很多了。
深海里面有的利维坦只有方舟大小，有的可以支撑岛屿应该也有信息错乱的原因。
“我是说要一艘二手船，但是你送一只利维坦是不是有点超标了？我可没说我要建一个教堂方舟啊。
“这个规模，‘林恩’可处理不了啊……”林恩一边把阴影之鱼塞进行李箱一边感慨着。
幽绿的火焰从他身上爆燃而起，林恩呼唤着：
“余烬之地的来客啊。”
“你是拯救现实的火焰。”
“你是世界本质的求知者。”
“请回应我的呼唤，
“星海之中有利维坦远航而来，将会对世界造成巨变。
“请响应我的请求，
“在真正影响到现实前安置它，并明白它想要传递的信息。
“请……”林恩深吸一口气，
“哥们麻溜点跟我换位，我去找真造聊天，你去解决利维坦口也。”
绿火爆燃而起，林恩重算了空间的坐标，将他与白塔的距离压缩为零。
穿着酷似旧日时代研究员的白大褂、黑发一丝不苟地拢向脑后的白塔出现在他身边。
白塔额头光洁，眉骨线条清晰，他的轮廓与林恩相似，但是更偏瘦削，颧骨略高，下颌较窄，像一把被打磨过的小刀，眸光锐利，表情严肃。
白塔没有多说一句话，一脸这个神人怎么跟我是一个人的表情把那箱生命之水递给林恩，然后直接跳入海水中。
“呃，其实向上也能进入星界，我往下只是懒得抬头。
“而且不用这么急，看起来利维坦被屏障卡了一下，得要十天半月才能进来。你现在更应该解决一下外神哈气的事情。”
白塔从海水里冒头：“你不早说？”
林恩此时已经消失无踪，只留下一句话：
“记得跟克莱恩说一下，我在码头给他建了一个‘人生未来规划处’，他可以去里面当占卜家。”
白塔：“……你丫的就是想找真造聊天吧。”
泡在海里一会后，他摇摇头：“感觉不如我计划的让克莱恩占卜我的未来，反正我的命运长河都是手搓的，相当安全。”
——
神弃之地深处，一座山峰的顶端，竖立着一个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巨大十字架。
那里倒吊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多根古老的木桩穿过祂的身体，染着还在流淌却没有往下滴落的鲜血，钉到了架上。
十字架的底部，穿着简朴亚麻长袍，留着银色及腰头发的“命运天使”乌洛琉斯跌坐在那里，神情柔和而虔诚地闭着眼睛，做着祈祷。
然而这副神圣的图景在绿火爆燃之后被打破，乌洛琉斯悄悄睁开眼睛往下看，看到原本的白塔已经换了一个人。
那个人外表约二十出头，面庞有着鲜明的东方人轮廓，五官不算凌厉，但线条利落。黑色短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肤色是日晒与盐风浸染出的浅褐，透着一种常年在甲板上讨生活的粗粝感。
林恩一手提着一箱生命之水，另一只手拿着一箱娃哈哈牛奶，黑眸从容，表情随和地一步步走来。
随着林恩一步步走近，那个巨大的十字架似乎尺寸在变得正常。
“头发是向上的啊，”林恩仔细地观察着，“整个身体显得像被重力扯着下坠，但是如同头发之类的细节部位又是向上的。”
林恩点评道：“这样确实看起来更神圣一点。”
至于有些人感兴趣的部位，都说了真造是模糊的人影嘛，看不清的啦。
林恩把生命之水放在十字架底下，顺手拆开那瓶核桃口味的哇哈哈奶，抛出一瓶给了乌洛琉斯：
“孩子就别喝酒了，多喝点牛奶，长脑子。大孩子也一样。
“这可你的主的旧日时代最知名的饮品之一。”
乌洛琉斯脸色不变地接过那瓶奶，神情虔诚地祈祷了一番之后，摘下旁边的吸管，插入奶瓶中吮吸起来。
“老乡，你家孩子有点呆啊”，林恩转向真造，平视着倒吊在十字架的身影的眼睛，
“我拎着生命之水来看你了，是不是得有点表示了。”
真造没有说话，呓语声如常响起，撕扯着林恩的灵性。
“好吧，还是很温和的。”林恩笑着拍手。
跟他猜测的差不多，亚当继承的是第二部中愚者说的“表现上的神性”，所以表现的冰冷而偏执。
表面上的神性指用绝大部分精力、情绪、感情去对抗压制真正意义上的神性后，展现出来的外在表现。
也就是最初他们留下来的癫癫的印记对非凡者逼逼叨叨让人烦得要死，由此非凡者对外表现出来的就是表现上的神性。
这个表现也是因人而异，就像同样有心事，有人冷漠负面，有人狂躁不安，有人沉着冷静。
真造继承的是人性中偏感性、偏本能、偏情绪的那部分，也就是第二部中愚者说的第二层人性，但是又被极端情绪逼疯了。
但是真造又没有完全疯，能进行很多谋划，比如利用克莱恩去抢夺亵渎石板、与亚当保持一定的默契之类的。
所以林恩推理认为，真神精神状态不好，多半是旧日复苏，要用大林恩蜀黍牌特效药治疗。
就算根子不是旧日复苏，把旧日复苏压下去肯定也能有所帮助。
“白塔之前还想着整什么数据分析定量处理，我可没那么严谨，我觉得既然现在只应付这一个患者，那就没必要追求通解。
“老乡，你要是还有点意识，配合一下我吧。”
说罢，林恩伸手按在真造身上，直接全力释放模拟源堡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