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搓出一个小人偶，设置了滴血认主的机制，然后把它递到克莱恩面前……
“……“克莱恩揉了揉眉心，隐隐感觉有点头疼。
不管林恩是不是故意的，这件事给了他一个教训：他需要对林恩给的每一件东西都保持足够的警惕，尤其是在神秘学机制上。
林恩是站在他这边的，这一点克莱恩可以肯定，但林恩的“站在他这边“有时候会以一种克莱恩完全预料不到的方式展开。
同时，这件事也暴露了另一个问题：他对丝线人偶的存在状态，了解得还不够充分。
他不知道她在灵性层面会呈现出什么样子，不知道她被人感知时会释放出什么样的气息，不知道在其他人眼中，她和他的关系会以何种形式呈现。
这些知识，他原本可以在拿到人偶之后就自己研究、自己占卜确认的。
但他没有，他只是研究了占卜家途径的能力。
根本原因固然是他完全没想过这些地方会出问题，但是克莱恩一向注意自查。
这不仅仅是关于一个人偶的问题，这是他的思维模式出了问题。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他一直处于一种危机感驱动的快速学习状态。新知识涌入得太快，新事件发生得太密集，他一直在被动地追赶节奏，缺少停下来反思和验证的时间。
更糟糕的是，林恩的出现让他有了一个可以依赖的信息源，而他不知不觉地放松了警惕，把本该由自己验证的事情交给了别人的主动行动。
如果哪天林恩出问题了呢？
一个人偶的“亲子关系“是一个小小的警示，它没有造成实际的危险，但它提醒了克莱恩一件很重要的事：
在这个世界，任何信息都必须经过自己的验证，任何力量都必须经过自己的理解，任何关系都必须经过自己的确认。
克莱恩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想起之前林恩提醒过他的话“不要迷信占卜，要敬畏命运”。当时他以为自己听懂了，现在看来他只是在字面上理解了这句话，远没有把它内化成行动准则。
占卜家、小丑、魔术师、无面人、秘偶大师……他回忆起林恩提到的那些后续序列名。
非凡世界危机四伏，如果他要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他必须学会更全面地思考问题，占卜是工具，不是答案本身。它需要信息，也提供信息，真正关键的是自己的大脑。
克莱恩睁开眼睛，心里默默记下了今天的教训：永远不要认为任何手段是万能的，永远给意外留出余地。
总结完教训之后，克莱恩脚步匆匆地去完成邓恩队长交代的任务。
……
解决完魔镜占卜事件和德维尔爵士的困扰后，正式值夜者克莱恩进行了一项极具背德感的运动。
作为正神教会的成员，他在私下召开了第四次塔罗会。
第七十章 人杰地灵失乡号（3k第二更）
无垠海世界帷幕之外，利维坦女王节点。
完成了世界巡礼的失乡号停泊于此，邓肯船长已经完成了对四神的拜访，并定下了再创世的计划。
此时，邓肯正在与所有船员进行最后一次聚餐，此次聚餐之后，就是无垠海的毁灭和新世界的创世。
邓肯坐到了餐桌的正中，妮娜坐到了他的左手边，爱丽丝则坐在他的右手位置，再向两旁，又依次坐着莫里斯、雪莉、阿狗、水手、露妮和妮露坐在一起，甚至连鸽子艾伊和处于幻影形态而无需进餐的阿加莎也有各自的位置。
而在长桌两侧尽头，又空置了四把椅子——邓肯吩咐准备了这四个位置，却并没有说这四个位置是留给谁的。
就在大家纷纷落座的时候，邓肯的目光投向了甲板上尽头，目光变得凝重。
紧接着就在下一秒，一道深紫星光中夹杂着大湮灭般的猩红的火焰在座位上燃起，阵阵的轰隆声从中传来。
仿佛某个巨物以无法描述的速度从世界之外赶来，脆弱的现实正在这声音中濒临崩解。
“终于来了，”邓肯露出微笑，“最后一次见面会在世界末日之前，就是现在了。”
他轻轻敲击餐桌，幽绿中夹杂着深紫星光的火焰从他手上蔓延到座位上，为新来的火焰指明了方向，稳定了降临地的现实。
猩红凝聚，某种实体降临在了世界尽头，星光汇聚而上，为实体划定了人形的轮廓。
林恩·阿伯伦特回到了无垠海。
深紫中夹杂猩红的火焰燃起后，整个世界的时间被迟缓了，直到邓肯出手才恢复正常，在其他人眼里，林恩是瞬间出现的。
他的黑色短发微卷，被火焰的气流吹得有些散乱。身上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水手外套，衣摆还带着些许已经冷却的幽绿火苗。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邓肯脸上，停留了一息，然后扫过餐桌两侧那一张张或震惊、或警惕、或茫然的面孔。
然后他举起右手，像在打招呼那样轻轻晃了晃。
“……哟。”
“嘭！”
太阳在船舱中爆裂开来。
人型太阳碎片妮娜一惊一炸了。
吓她一跳释放剑气。
6000度的巴掌直接就呼了过来。
邓肯反应迅速，立刻控制住了火球，但是林恩还是被烈焰糊了一脸。
一把抹下脸上的灰，林恩看到只有几十厘米高的小人偶妮露在桌子上抱着个巨大的酒瓶，她本来在桌上跑着给众人倒酒，在妮娜太阳拳打出去的瞬间几乎是弹射般从桌上上跳了起来，接着直接蹦到了吊灯顶上，把吊灯带的摇晃。
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其中一部分精准地泼在了莫里斯的单片眼镜上。
“……我的镜片。”莫里斯表现十分平淡地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开始擦拭，但他的手微微颤抖，“林恩先生，你的出现总是这么突然，一个老年人可经不起这样的惊吓。”
“抱歉抱歉，”棕发的少女连忙道歉，一点看不出刚才打出了6000度太阳拳，“刚才的气息没想到是你，抱歉抱歉——”
林恩懵圈地看向莫里斯，正要开口，发现莫里斯的仪态先崩坏了。
因为爱丽丝被林恩的突然出现吓到了。
“啵儿”一声奇怪的轻响响起
林恩看见一颗银发的脑袋扑通一声掉在了桌上，打着滚儿就往地上滚，旁边坐着的身体顿时慌里慌张地伸手乱抓着，把一杯酒打翻，红酒溅在莫里斯刚擦好的单片眼睛上。
莫里斯长叹一声，发现桌上的其他人，除了邓肯，在太阳拳打出去的的一瞬间已经离开了桌子。
雪莉被阿狗直接拽下了桌，露克蕾西娅一手抓露妮一手抓妮露，以惊人的速度把她们两个扯到一边，幻影阿加莎直接回到了镜子里。
只有他一个老年人没能立刻离开。
桌上乱滚的脑袋发出一连串求救的声音：“船长，救救救救救……”一秒17个救。
林恩当场都看傻了，他是知道爱丽丝人偶随机关节不稳的事情，但亲自表演关节脱扣显然是另一码事。
只能说，这一幕的视觉冲击力……
有点强了。
于是现场最后一点严肃的气氛被那颗掉下来的脑袋砸了个稀碎。
凡娜反应飞快，第一时间就伸手到桌上上去拦截那颗脑袋，结果范围扫飞了出去，爱丽丝的脑袋在空中划过了一跳优雅的弧线，笔直砸中船长的脸，后者赶紧接住，又手忙脚乱地往爱丽丝的身体上安……
林恩坐在这一堆闹哄哄的动静中间，懵了三五秒之后反而释然地笑了起来，船长这地方确实人杰地灵的……
短暂的混乱以船长成功把那颗脑袋安在人偶女士脖子上结束。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就剩下莫里斯还沉思着自己的眼镜为什么这么遭酒惦记。
不过现在大家的主要注意力还是在林恩身上。
“船长，你好像对我的到来早有预料？”
林恩拍了拍衣摆上残留的绿火，语气带着试探，目光扫过邓肯脸上那副仿佛看到老朋友归来的神情。
邓肯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回椅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早有预料……也不算。”邓肯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搁在桌上，“不过我确实知道你会来。我在以前跟你见过面。”
林恩疑惑地前倾身子：“我完全不记得有这件事。”
邓肯微笑：“当然，因为这是你未来发生的事情，你在之后会找到更多的联系，更好的定位，然后才与我见面。
“也是你之前告诉我，在世界末日前，在你的过去，我的未来，我们会有第一次见面。”
“……就这些？”林恩靠回椅背。
“就这些。”邓肯摊手，笑容里带着点无辜的坦诚。
“你这话说得可真够神秘，”林恩靠在椅背上，盯着邓肯的眼睛，试图从他表情里找到一丝“预谋已久”的痕迹，“我差点以为你提前写好稿子了。”
邓肯举起酒杯，朝他晃了晃：“临时想的。效果还不错吧？”
林恩愣了一拍，然后笑了出来。他不得不承认，邓肯那番话说得确实很有画面感，如果放在任何一本小说里，绝对会被读者解读为“早已安排一切”的伏笔，但眼前这个人偏偏用一句“临时想的”把它砸得粉碎。
“你这么说我反而更怀疑了。”林恩摇头，“坦白说，你是不是在亚空间里提前编好的？”
“亚空间里不怎么适合编稿子，”邓肯说，“每次去的时候都信息量巨大。”
林恩捂着脸，肩膀克制不住地抖动了几下，来到熟悉又陌生的失乡号，见到可以依靠的大腿，他想笑，但又觉得这种场合不太合适，最后变成了一种介于憋笑和叹气之间的复杂表情。
“好吧，我信你。”林恩说，放下手，表情重新认真了一些，“不过我得问另一件事。刚才我穿过来的感觉不太稳定，通道一直在晃，像走在一条随时会断的绳子上。你感觉到的‘连接’，是不是也这样？”
邓肯的表情收敛了一些。他微微侧头，像是在感知什么，片刻后开口：“是的。它不稳定，而且正在变弱。我们之间的交流本身就在消耗维持这条通道的东西，也就是信息量。”
“信息量。”林恩思考着，“也就是说每次你说一句话，或者我回一句，通道就磨损一点。跨宇宙交流本来就需要消耗大量的信息来锚定，不可能凭空建立，所以我们的交流在损耗通道”
邓肯微微扬起眉毛，露出一个“你说得对”的表情：“是的，而且刚才那段对话的每一句话都在消耗。你说得越详细，锚定就越费力。”
“那有没有办法准确定位时空的位置？既然信息量有限，那我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怎么稳定这种联系，或者下次怎么自己找到你。如果这种情况还会发生，总得有个办法。”
邓肯沉吟了几秒，他的目光越过林恩，看向船舱外那片灰白色的虚无，过了好一会，他才重新看向林恩，林恩期待着他能给出解决的办法，但是邓肯说：
“这个方法还是未来的你研发出来的，技术相关的信息量太大了，这个通道传递不了。”
“阿这，好吧。”
林恩无奈地摇摇头，靠回椅背，把话题转向另一个方向，知道信息量有限之后，林恩的话语变得急促。
尽管压缩时间对于信息量并无意义。
其他船员也感觉到这段对话的重要性，纷纷停止了动作。
“那换个问题。既然你看到过‘未来’，那有没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来自未来的提醒，对现在的我来说可能有用的那种？”
邓肯抬起头，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出某个名字或某件事。
但他开口的瞬间，一道尖锐的、像是金属刮擦玻璃的噪音从空气中炸裂开来，从四周每一个方向同时涌过来，淹没了他的声音。
林恩看见邓肯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凝重，嘴唇翕动了两下，但那些音节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抹去了，只能勉强辨认出零碎的片段——
“小心宇宙外的……”
然后声音被更强烈的轰鸣覆盖，像整个通道的支撑结构同时碎裂。
餐桌的轮廓开始模糊，妮娜和爱丽丝的脸庞变成融化般的色块，雪莉和阿狗的争执声变成遥远的回音。
邓肯最后的声音在即将崩溃的通道中挣扎着传来，简短，沙哑，像是已经被撕扯过一遍：
“小心￥#%……%￥#……”
下一秒，林恩感觉自己被一股大力从座位上扯起来，向后抛去，整个世界在他眼前扭曲、拉伸、碎裂成无数灰白色的碎片。
他最后看到的，是邓肯仍旧坐在餐桌对面，举着酒杯朝他微微颔首，轻声说：
“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喝一杯。
“记得带可乐。”
林恩：“啊？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