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其实相当严重。
人类是什么？不同世界的人类一样吗？
绝大部分穿越者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林恩必须得考虑这个问题。
因为无垠海，这个难以计数的宇宙堆积成的废墟，那些古神面对的就是这个问题。
法则不同的宇宙的碰撞带来类似代码冲突的结果，一个世界普通的东西对于另一个世界是极致的污染。
这不是什么知识或者高维低维就能描述的情况，就像把我的世界和植物大战僵尸的代码搅乱在一起运行，钻石块的硬度对于豌豆没有意义，治疗药水和伤害药水对于铁桶僵尸没有区别，因为根本运行不了！
不管是方块还是药水，另一个游戏的代码的强行插入就足以摧毁整个游戏！
所以林恩格外关注他穿越世界时的种种细节，不管是肉体还是物品，每一个细节都值得他用最大的警惕去研究。
具体到现在，在林恩的故乡，人类由蛋白质等分子组成，智慧来自细胞模式的涌现。
而在诡秘世界里，人分为肉体和非肉体部分，而非肉体的部分分为四层，最核心叫‘精神体’，也就是每个人最根本的灵性，林恩将精神体理解为灵魂的核心
‘精神体’之外是‘星灵体’，它是前者与灵界、与星空沟通的方式，属于前者的外在表现。与人本身的意志和当前的情绪直接相关。
也就是一个为体，一个为用。
再往外，是‘心智体’，它牵涉头脑，是推理能力、思考能力、洞察能力和认识事物能力的综合呈现。
最外层是‘以太体’，它是生命能量和肉体状态的表现。
蓝星的人类大概是没有这四体，无垠海的“人类”是肯定没有这四体的。
但是现在林恩是有这四体的！
虽然以很诡异的状态存在，以至于源堡和刚穿越的他都没认明白，但是确实是有的。
这也是他能够去减轻自己和别人在塔罗会对克莱恩发负担的关键，林恩在开会途中渐渐摸索了一些控制那个名为灵性的力量的技巧。
随着林恩不断地分析周围来往的人的组成，他愈发确定了这一点，他确确实实地有了一个诡秘人类的身体和“灵魂”。
将这些对于现状的思考放在一边，林恩回头看向他落地时祭奠邓肯船长的酒吧，他现在还记得当他浇下酒时传来的船长和大副对话的声音。这意味着两个世界是存在联系的。
林恩只感觉压力山大。
是的，神秘学家说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是“混乱”，那些疯狂的旧日支配者在星辰间不断播撒着混乱，但是在林恩眼里，这个世界勉强算得上“健康”。
把宇宙比作车的话，跟隔壁超大型连环车祸现场的无垠海比起来，诡秘世界这辆车最多只是老爷车。
现在麻烦的是，这辆老爷车似乎要加入车祸现场，成为残骸的一部分了。
知道这一切的林恩只想说：你不要过来啊！
上灰雾前的决策是正确的，得想办法获得这帮伟大老资历的力量，提升文明的技术，这样才能争取一线生机。
“这个人看起来好奇怪。”
“是很奇怪，感觉不像鲁恩人。”
零星的议论声传入林恩耳朵，将他从焦虑中惊起，他发现自己已经走出码头到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了。
公共马车于道路中间的车道间穿行。流动商贩在道路两边大声呦喝。
偶尔也能看到穿着类似维多利亚时期服饰的“绅士“、“小姐“们驻足于各个摊前，这些人相对有闲，可以追求生存之外的需求。
而旁边匆匆而过的身穿背心或者干脆光膀子的工人和流浪汉就没有这么闲了，其中有些在今天找到了工作可做，成功填饱了一天的肚子，而另一些今天的工作还没有着落，他们怕是要饿肚子了。
他们挣扎地寻求活下去的机会，脆弱的就像苇草，只需要一阵风就会被吹到在地。
但他们也无比坚韧，就算在这样的世界也寻求着活下去的机会。
林恩走在路上，默默地看着这一切，随后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随着这一口气叹出，他的眼神反而变得坚韧起来，刚才的焦虑消失无踪。
是的，星空之外有大恐怖正在逼近，那需要长久的谋划和超凡的伟力，但是眼前仍有值得去拯救的事物，他并非无事可做。
林恩不会强加给别人的责任，克莱恩并没有他现在的信息优势，也没有能离开魔药体系的契机，克莱恩已经做的很好了。
可他有，他知道所有的情报，也有另一个世界的超凡力量，所以他要创造更好的世界。
那一刻，林恩感觉重新有了明确的方向，自己与这个世界似乎更深入地连结在了一起。
就在林恩思考完成定下方向的时候，一个老人从他眼前走过。
“老尼尔？”
第八章 新的时代
投影破碎后，周明瑞则感觉自己飞快变重，四周飘忽不在，眼前先是一暗，接着便是灿烂的阳光。
他还在公寓房间内，还站在正中央。
“梦一样……那灰雾世界到底是什么玩意……又是谁或者说哪种力量制造出刚才的变化……”周明瑞低声感叹，满是迷惑，双腿像是灌满了铅一样走向书桌。
他拿起之前放在外面的怀表，确认过去了多久。
“一比一的时间流速。”周明瑞大概判断道。
放下怀表，脑袋抽痛欲裂的他再也支撑不住，坐到了椅子上，低着头，用左手拇指和中指分别按摩起两侧太阳穴。
过了许久，他忽地叹了口气，用汉语说道：
“看来短时间内是回不去了……”
无知者才能无畏，见识到那么神奇的事情，了解到非凡领域和神秘世界后，周明瑞是不敢再鲁莽尝试古弗萨克语和鲁恩语的“转运仪式”!
刚才用汉语是带来了灰雾聚会，遇到了神秘的白塔先生，要是念别的语言鬼知道会不会出现另外的情况，说不定更加奇诡，更加恐怖，甚至让人生不如死！
“至少得在对神秘学有深入掌握后才能尝试。”周明瑞无奈地想道。
又是一阵沉默，他自语道：“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克莱恩了。”
这一刻，周明瑞正式代入了克莱恩的身份。
克莱恩努力将思绪转回办法和计划，以排解心里的负面情绪。
还好，所谓的“塔罗会”能为自己提供帮助，疑似大贵族的正义小姐，在海上的倒吊人先生，和博学多才还乐于分享的开源塔圣，这些资源让他对前路有了一些乐观。
刚才的“聚会“还真是神奇啊，处在世界不同地方的人，将千里化作咫尺，当面交流，互通有无，呃，这说起来有点熟悉啊………
克莱恩愣了几秒，突地失笑，边手按太阳穴，边低声自嘲道：
“网络交友平台了解一下？”
……
风雨中的三桅帆船上，阿尔杰从塔罗会中回过神来。他手中那个造型古怪的玻璃瓶喀嚓破碎，霜雪化水，融入雨滴，随即消失无踪。一片六角形雪花浮现在他掌心，又迅速隐入血肉。
他没有耽搁。穿过安静的船舱，他推开了船长室的门。
这艘幽灵船名义上的“船长”，一个戴着骷髅船长帽的中年男子，愤怒地吼道：“我不会屈服的！”
阿尔杰平静地回答：“我相信你做得到。”
下一秒，他暴起前冲，五指如铁钳般捏住对方的喉咙，将其整个人提起。喀嚓一声脆响之后，他将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撞破墙壁、扔进了狂风巨浪之中。
他用白色手帕擦了擦右掌，然后将手帕也丢进大海。
当穿着风暴教会教袍的同伴闻声冲进来时，阿尔杰佯装懊恼地说：“‘船长’逃了，他竟然还保留着一些非凡之力。”
同伴咒骂了一句，但也没有太过在意，毕竟这艘图铎时代的幽灵船本身才是最大的收获。
阿尔杰点了点头，望向船舵和风帆的方向。那里空无一人，没有大副、没有水手、没有一个活人，但船舵和风帆正在诡异地自行调整。
他脑海中浮现出灰雾之上那位笼罩着雾气的身影，还有知识渊博的白塔先生，忽然叹了口气，望向窗外的狂风巨浪，用梦呓般的口吻低声说：
“新的时代开始了……”
……
与此同时，贝克兰德皇后区。
奥黛丽·霍尔捏了捏自己的脸颊，不敢相信刚才的遭遇。梳妆台上那面古老的铜镜已碎成一块一块，手背处的深红流转逐渐隐入皮肤。
她确定了自己不是在做梦。
然后她站了起来，弯腰提裙，对着空气行了一礼。
……
霍尔伯爵带着奥黛丽来到了在普利兹港的皇家海军基地，奥黛丽第一次见到了那艘颠覆时代的铁甲舰：长101米，排水量超过万吨，四门305毫米主炮，航速16节。它停在港口，周围的风帆战列舰像矮人簇拥着巨灵。
随后，国王一家乘坐的飞空艇抵达，深蓝色的庞然大物悬挂着奥古斯都家族的红宝石皇冠徽章，俯瞰众生。
首相阿古希德·尼根勋爵在仪式上激昂宣告：
“建造这样的铁甲舰需要三个大型的煤钢联合体，需要二十个规模以上的钢铁厂，需要贝克兰德火炮研究院、普利兹船舶研究院的六十名科学家和更多的高级工程师，需要两个皇家造船厂和它们附属的近百家零件厂，需要一个海军部，一个造舰委员会，一个内阁，一个有着卓越眼光的坚定国王和一个年产钢铁1200万吨的伟大国家！”
“海盗们永远做不到。”
“女士们，先生们，巨舰和大炮的时代来临了！”
……
当王国的高层们齐聚一堂，欢庆着蒸汽工业的巅峰之作铁甲巨舰之时，林恩正走在码头的工人之间。
在他眼前的是廷根市的黑夜女神教会的官方人员，在教会超凡组织值夜者做文职工作的老员工，隐者途径序列九窥秘人，克莱恩超凡知识的引路人，也是给他留下深刻阴影、用生命向克莱恩展示非凡世界残酷的前辈。
当然，这些都是一个人，所以这里站的下。
看到老尼尔的一瞬间，林恩不禁感慨命运的神奇，自己居然正好碰到了官方人员。
“既然正巧这样，那就按照c计划来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到。
a计划最直接的计划，林恩把整个诡秘之主的剧情，刨去禁忌知识，直接跟克莱恩讲明白，还有自己的情况和穿越现状。
好处是开诚布公，之后也能群策群力，坏处就是信息暴露太多，整个世界的未来都会走向混沌，林恩也没有把控的能力。而且克莱恩的精神状态也会成为一个大问题。
b计划是放养计划，林恩尽可能减少自己对克莱恩的影响，两人都独自发育，最多稍微帮衬一下克莱恩。
这个计划看起来挺好，但其实也有大问题。
白塔现在产生的影响还是小事，林恩更担心的是深海世界会不会有其他东西来到诡秘，真正放养同样是容易让局势失控的做法。
c计划就是，“白塔”林恩分离计划。
就像愚者和克莱恩一样，林恩打算扮演白塔和林恩作为他的两个身份，白塔身份是作为神秘世界的大人物，拥有大量知识的高位者，“林恩”身份是一个“平凡”的失去故乡之人，在线下贴近克莱恩。
同时，两者也要有不同的人设，不过具体是什么林恩打算逐渐摸索。
林恩计划先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旧日遗民，况且他确实是旧日遗民，只不过不是这个地球罢了。
可以说这个计划相当完美，只差一个缺口，“林恩”怎么接近克莱恩，而现在老尼尔的到来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那就开始行动吧，”林恩走上前去，“真是巧合啊，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进入了克莱恩的社交圈之后还需要去调查研究诡秘世界的情况，事情一件接一件呢。”
老尼尔今天正好来到码头区的地下交易市场购买一些非凡材料，顺便看看老朋友斯维因，现在他已经采购完材料，正在等待返程的公共马车。
他正在想着斯维因分享的怪事，旁边一个人凑过来，老尼尔转过头去，看到是一个面容有点异乡感觉的水手。
“先生你好，”林恩相当有礼貌地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找不到故乡了。”
“？”老尼尔满脑袋问号，他身穿紫黑色长袍，一副神职人员的打扮，路上正好有人向他寻求帮助是可能的，但是这个问题是什么鬼，这人的语言系统真的没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