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第七遍功法运转完毕,浑身关节接连爆出细碎噼啪声响,如同锈蚀多年的铁锁尽数上油,周身经脉络脉尽数活络,肉身底子实打实精进一截。
内功修成,赵长空转头钻研大伏魔拳法,这套近身刚拳和恒山天长掌法颇有相似,同样贴身缠斗、靠寸劲伤人。
但天长掌偏于卸力防守,大伏魔拳却讲究一拳打出便要破敌。
剑心通明在脑中反复对照两套武学的发力细节,天长掌卸劲缠打的底子,配上大伏魔拳刚猛爆发的拳势,慢慢揉合成一套全新拳脚功夫。
他起身试招,起手仍是天长掌的守式,劲力中途骤然沉落,化作重掌,内力于掌间瞬间炸开。
一掌落在石室石壁,硬生生砸出三寸深的掌印,碎石顺着坑边簌簌滑落。
掌法成型,赵长空细细斟酌名号,取天长掌绵长之意为龙,大伏魔厚重之势为象,定名龙象伏魔掌。
掌法刚柔兼备,守可卸劲避攻,攻能重掌破敌,正好契合他日后行走江湖、斩除匪邪的本心。
天色慢慢转向昏沉,赵长空收好石壁上记下的功法口诀,回身看向墓中墓碑,心里已然定下归山之前的打算。
恒山一众师妹常年闭门苦修,缺少上乘内功打底,易筋锻骨诀正好带回山门帮众人夯实根基。
玉女、全真剑法也能补充恒山剑路的不足,唯独大伏魔拳刚劲过猛,需要结合恒山心法慢慢改良之后再传授。
第十五章 骤雨惊风剑
剑冢谷地的清闲岁月,赵长空又安稳度过了数日。
易经锻骨诀早已烂熟于心,周身筋骨愈发坚韧通透,自创的龙象伏魔掌,也被他打磨纯熟,刚柔转换随心而动,再无半分生涩。
白日里他潜心演练各路剑法,打磨招式细节,夜里便栖身石洞打坐调息,稳固日渐深厚的修为。
行囊中晒干封存的数十枚菩斯曲蛇胆,被他层层油纸包裹妥当,妥帖收在行囊深处,是他特意留存,打算带回恒山,助师门师妹们夯实根骨、精进修为的珍贵机缘。
这日午后,谷中天气骤然异变。
赵长空正慢悠悠演练全真剑法四十九路,逐式揣摩中正剑势与内力运转的契合之道。
山谷入口忽然狂风倒灌,卷得满地碎石滚滚乱窜,崖壁垂落的青藤被劲风扯得笔直,在半空肆意抽打。
他抬眼望向天际,方才尚且明朗的晴空,转瞬便被浓黑乌云彻底遮蔽,云层压得极低,沉沉覆在群山之巅,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恒山多山雨,他早已习惯山间天气无常,但今日的狂风截然不同,裹挟着磅礴的天地威势,刮在皮肤上如细刀割体,沉凝厚重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
他当即收剑归鞘,转身退回石洞避风头,身形刚稳,一道惨白惊雷便撕裂暗沉天幕,笔直劈向谷外一棵百年古松。
粗壮的树干当场炸裂,木屑碎枝飞溅十余丈,震耳欲聋的炸雷紧随而至,不是寻常阴雨的闷响,力道直透胸腔,让人五脏六腑都跟着震颤。
转瞬之间,滂沱大雨倾盆而下,不是淅淅沥沥的滴落,是漫天水幕倾覆而下,狠狠砸在石壁地面,溅起半尺高的水花,将整座剑冢谷地笼罩在茫茫水雾之中。
雨势迅猛,冲刷着山谷经年沉积的尘埃,也搅动着天地间极致的杀伐气韵,与往日山间温柔烟雨截然不同,凛冽又霸道。
赵长空静坐洞口,洞内燃着的火折子微光摇曳,明明灭灭映亮洞壁上杨过遗留的武学刻字。
他静静望着洞外天威浩荡的景象,狂风穿谷而过,呼啸凌厉,宛若万千长剑交击争鸣。
暴雨密集倾泻,簌簌不绝,好似无数暗器破空攒射。
风起如万马奔腾,雨落如千军列阵,风雨交织、相辅相成,将天地间的杀伐意境演绎得淋漓尽致。
望着这漫天风雨,赵长空心中忽然有所顿悟。风无形无质,却能穿缝隙、透空洞,无孔不入、席卷四方,这便是剑道的极致速度与无形剑势。
雨纷乱错落,却落点有序、层层覆盖,千万雨丝汇聚成网,密不透风、无处可逃,这便是剑招的极致封锁与压制。
独孤求败的超然剑意,是登顶江湖后的无敌从容,可那是属于剑魔的境界,并非此刻的他所能效仿。
赵长空心中无比清醒,他身负恒山师门期许,身后有需要守护之人,他不需要无谓的超然与淡漠。
他要的是风的迅疾、雨的绵密,是狂风扫落叶的绝对压制,是暴雨覆山河的无隙封锁,是能护得住山门、守得住本心的强横实力。
心念通透的刹那,识海中剑心通明词条骤然自发运转,无需他刻意催动,磅礴的感悟如星火燎原,彻底席卷识海。
过往苦练的各路剑法尽数浮现脑海,万花剑法的繁复变招、全真剑法的中正沉稳、玉女剑法的轻灵飘逸、玉女素心剑的双剑合击。
所有剑理招式尽数被拆解、提纯,褪去多余匠气,只剩最核心的攻防精髓。
他以风雨为剑理,重构自身剑道骨架:万花变化为骨,立住招式根基;全真中正为筋,稳住剑势分寸。
玉女轻灵为血肉,补足身法破绽;双剑合击为魂,成就刚柔并济。
所有招式尽数顺着风雨韵律重新排布,快剑如风,转瞬千里、无从闪避。
密剑如雨,层层笼罩、无隙可逃。明招狂风肆虐,正面碾压敌势。
暗招细雨潜袭,暗藏致命杀招,一套专属他自己的剑道体系,就此雏形初现。
他静坐洞中日久,浑然忘却时光流转,全然沉浸在剑道重构的感悟之中,外界风雨声响皆成悟道助缘。
洞外风雨由盛转衰,惊雷渐远、狂风渐歇,滂沱大雨化作淅沥细雨,最后只剩山谷溪流潺潺作响。
待他彻底打磨完识海中的剑法雏形,骤然睁眼,心神澄澈无比。
整套剑法不多不少,恰好七十二式,多一式冗余累赘,少一式破绽残缺,每一式的名号与剑势,皆随剑道圆满自然浮现,浑然天成。
因悟狂风暴雨之势所创,赵长空为这套剑法取名为骤雨惊风剑。
起手第一式风起,一剑乍起无迹可寻,迅如惊雷破空;第十一式骤雨,剑光密集如雨,瞬间封锁周身七大要害。
第二十三式惊雷,凝全力于剑尖一寸,爆发之势堪比天雷落地。
最后的三式更是整套剑法的精髓收束,风满楼蓄势藏锋,未出剑而威压先至。
雨满山铺天盖地,剑光笼罩无一处死角;风雨夜行决绝无回,一剑既出、生死立判。
雨霁天晴,夕阳破云而出,金红余晖洒满谷地,地面积水倒映天光,碎光粼粼。
赵长空缓步走出石洞,右手乌木长剑沉稳厚重,左手紫薇软剑轻灵柔韧,双剑齐鸣,新创剑法顺势施展开来。
风起式一出,身形掠出三丈之远,原地只剩淡淡残影,剑锋落处,坚硬石壁硬生生留下一寸深的剑痕。
骤雨式铺开,双剑翻飞点点寒光,密密麻麻的剑光落于青石之上,瞬间凿出数十个孔洞,力道均匀、分寸绝佳。
终式风雨夜行落下,身形如鬼魅掠遍谷地,剑光拖出绵长残影,收剑归鞘的刹那,谷中三棵碗口粗的松树齐齐从中斩断,断面平整如镜,尽显剑法锋芒。
赵长空微吐浊气,心中了然,这套骤雨惊风剑早已超越他过往所学所有武学,更快、更密、更狠、更稳,不循前人老路,完全贴合自身修为与战斗风格,是独属于他的杀伐剑道。
此后半月,他日夜打磨这套新剑法,反复推演每一招的发力节点、招式衔接、双剑配合,将所有变化彻底刻入肌肉记忆,杜绝一丝一毫的生涩破绽。
待到圆满之日,他舞剑之时整片谷地尽被剑光包裹,宛若银色旋风席卷四方,所过之处草木尽折、石屑纷飞,威势骇人。
至此,他在剑冢谷地已蛰伏大半年,从初秋入山,待到如今初夏回暖,机缘尽得、武学大成。
临行前夜,他再度前往独孤求败墓碑前恭谨三拜,对着杨过遗留的武学刻字合十行礼,拜别两代剑道传承,随后背好行囊、携双剑出山,不再留恋这片潜心悟道的山谷。
第十六章 巧遇故人
修为精进之后,赵长空所学的恒山轻身功法已然臻至化境,昔日崎岖难行的山间山路,如今于他而言如履平地,步履轻盈且速度极快。
短短两日光景,他便穿过层叠群山,重返阔别许久的襄阳城。
他在城中简易休整一夜,换了一身干净素雅的布衣,褪去山间苦修的风尘。
次日一早便踏上北归恒山的路途,特意绕行开阔的河南官道,顺路悄然打探近期江湖各派动向与世间风波。
三日午后,烈日高悬,初夏的暑气愈发浓烈,行至怀庆府地界,官道两侧丘陵连绵起伏,草木葱茏却挡不住灼灼热浪,晒得黄土路面热浪蒸腾,往来行旅寥寥无几。
赵长空正稳步前行,气息绵长沉稳,丝毫不受暑热影响。
忽然听闻前方山坳处传来激烈刺耳的兵刃交击之声,金铁铿锵不绝,还夹杂着一道熟悉又粗豪的怒吼,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惊怒与决绝:“他娘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是刘大嗓门的声音。
当年在平安镖局,这道洪亮粗犷的嗓门日日清晨将他唤醒,督促他起身干活、打理镖务,时隔数年,依旧熟悉无比,瞬间勾起他往昔的零碎记忆。
赵长空脚下即刻发力,恒山精妙轻功尽数展开,身形轻盈如孤雁,足尖点地借力,数个起落便飞速翻过山坳,一眼看清了前方惨烈局势。
两辆老旧镖车停在官道中央,平安镖局那面褪色残破的旗帜在燥热风中无力飘摇,尽显狼狈。
刘大嗓门背靠镖车死守不退,手中惯用的鬼头刀已然刀口豁裂、满是卷刃,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肉模糊,鲜红的鲜血浸透了半边粗布衣袖,顺着小臂不断滴落。
张镖头大腿不幸中了冷箭,箭羽犹在肉中,他咬牙强忍剧痛硬撑着不曾倒下,面色惨白如纸,额间布满冷汗。
王二、李三等一众熟悉的趟子手人人带伤、气息紊乱,被十余名手持利刃、面目凶悍的山匪层层围困,包围圈步步收紧,越收越窄,局势岌岌可危。
冰冷的地面上躺着两名趟子手的尸体,暗红血泊缓缓蔓延开来,浸染了周遭黄土。
其中一人正是往日时常与他说笑打闹、跑腿搭伴的少年小陈,鲜活模样犹在眼前,此刻却已然殒命荒野。
为首匪首是个身形魁梧的秃头壮汉,稳稳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手中鬼头刀血迹未干,刀锋淋漓滴血。
他满脸戏谑轻蔑,居高临下扫视一众残伤镖师,冷笑着出声施压:“老东西,识相的就把镖银尽数交出来,爷爷心情好,或许放你们一条生路。”
“再敢顽抗,地上这两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刘大嗓门粗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死死攥紧手中残破刀柄,指节泛白。
他眼底满是宁死不屈的决绝:“我们平安镖局行走江湖,凭本事吃饭,堂堂正正立身,从不妥协匪盗、屈膝求饶!想要镖银,先踏过老子的尸体!”
眼看匪首策马扬刀,就要率众冲杀上前、痛下杀手,一道朴素灰影悄然从山坳高处掠下,落地轻悄无声,稳稳挡在一众镖局众人身前,隔绝了扑面而来的凶煞匪气。
刘大嗓门正欲提刀拼死一搏、以命相护镖车,骤然看到这道挺拔熟悉的背影,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愣了半晌,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声音激动得带着明显颤抖:“长、长空?是你小子?”
赵长空缓缓回头,清冷眉眼间褪去了江湖杀伐的凌厉,带着几分久违的温和笑意,语气一如当年在镖局相处时那般随和质朴:“刘叔,好久不见,你们先退后歇息,稳住伤势,这里交给我。”
秃头壮汉见来人只是个衣着朴素、看似平平无奇的年轻布衣少年,身形清瘦、毫无凶悍之气。
随后顿时嗤笑出声,满脸不屑与狂妄:“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乳臭未干,也敢学人行侠仗义、多管闲事?赶紧把身上银两和佩剑交出来,爷爷饶你一条小命!”
赵长空懒得与匪寇多费口舌,双手从容探出,摆出龙象伏魔掌起手式,决意徒手对敌,这群匪寇还不值得他出剑。
壮汉只觉颜面尽失,被一个少年轻视倍感羞辱,怒喝一声策马俯冲而下,胯下骏马四蹄翻腾。
然后手中鬼头刀携着万钧马力与蛮横力道当头劈落,招式凶悍霸道,杀气腾腾。
可在修为大成、剑道掌法皆臻顶尖的赵长空眼中,这等只凭蛮力、毫无章法的招式破绽百出、不堪一击。
他身形微侧,轻盈避开致命刀势,右手掌势轻柔黏出,顺着刀身劈落的力道巧妙一带,便将这必杀一刀的磅礴劲势尽数卸空、化为虚无。
下一刻,他左掌骤然发力,柔劲瞬间转刚,龙象伏魔掌浑厚沉猛的劲力尽数爆发,结结实实印在壮汉胸口。
一声沉闷刺耳的骨裂声响骤然响起,壮汉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腾空倒飞而出,重重撞在三丈外的老槐树上,树干震颤不止。
他落地后一口腥红血沫喷涌而出,双目圆睁,当场气绝身亡。
余下十余名山匪见状大惊失色,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殆尽,慌忙挥刀齐齐围攻上来,妄图依仗人数优势碾压。
赵长空步履从容不迫,双掌翻飞自如、快慢随心,龙象伏魔掌卸劲缠敌、以柔克刚,再以刚猛破局、霸道制敌,刚柔切换炉火纯青、毫无滞涩。
掌风所及之处,无人能挡、无人可敌,近身匪寇要么被绵长掌力震飞重伤、瘫地不起,要么被刚猛掌劲击中当场毙命。
短短数息之间,场上凶悍匪寇便死伤大半,尸横就地。
剩余几名幸存匪人吓得肝胆俱裂,早已没了再战之心,转头四散奔逃、狼狈逃窜。
赵长空未曾追击屠戮,随手拾起地上数枚碎石,指尖轻轻一弹,碎石破空疾射,精准击中为首逃匪的膝弯。
那人惨叫一声应声倒地,余下众人彻底吓破了胆,纷纷跪地磕头求饶,浑身瑟瑟发抖,不敢再动分毫。
一场凶险厮杀转瞬落幕,旷野间只剩风声簌簌。
刘大嗓门、张镖头一行人彻底看呆了,怔怔望着少年挺拔沉稳的身影,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昔日那个瘦弱老实、勤恳本分,只会跟着镖局众人搬货打杂、跑腿效力的少年趟子手,如今竟已强悍至此,徒手碾压一众凶悍悍匪,一身实力早已是他们望尘莫及的顶尖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