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妖气与浓郁鬼气冲天而起，遮蔽星月、笼罩四野，方圆数里瞬间坠入无边黑暗，厚重的妖威铺天盖地压落，让人呼吸滞涩、心神压抑。
千年树妖的本体，彻底现世。
数十丈高的苍老古槐屹立庭院中央，树干龟裂斑驳，布满密密麻麻的鬼眼树洞，每一处孔洞之中，都萦绕着无尽怨念与阴煞，锁着无数枉死亡魂。
千年修行，早已让它褪去凡木本质，化作一方顶尖妖邪，根深蒂固、法力浑厚，在金华府横行千年，无人制衡、无人镇压。
这般大妖能安稳盘踞凡间千年、肆意残害苍生，恰恰印证了这个世界的破败萧条。
上界仙神绝迹、天庭崩塌，阴司废弛、大道不传，凡间彻底失去管束，才让魑魅魍魉横行无忌，乱世苍生受尽苦楚。
直面遮天蔽日的妖树鬼域，赵长空神色依旧淡然，无波无澜。他身负截教无上道统，执掌诛仙剑道，修成天罡大神通，区区凡间千年草木妖邪，于他而言，终究难登大道台面，不值一提。
第二百三十二章 御剑乘风去，除魔天地间
“修行本是逆天求生，不求护佑生灵，反倒拘锁孤魂、屠戮凡人，为祸一方千年，罪无可赦。”
平淡一句判语落下，赵长空抬手凝诀，周身纯阳道韵轰然暴涨，随后运起焚天煮海诀，直见他心火升腾、道力流转，指尖赤红星火骤起，随风暴涨成漫天朱雀神火。
灼热耀眼的火光瞬间冲破满屋阴寒，照亮整片漆黑古寺，至阳至刚的神火气息，天然克制一切阴邪、妖木、怨念。
熊熊神火腾空席卷，死死缠绕千年古槐本体，疯狂灼烧树干、树根，吞噬层层妖力与阴煞。
树妖姥姥发出凄厉至极的哀嚎，庞大的妖躯剧烈震颤，无数鬼眼树洞接连炸裂，积攒千年的阴邪底蕴，在神火灼烧下快速消融溃散。
这火焰杀伐有度、掌控极致，只焚妖躯、不损古寺，精准锁定祸源，丝毫不会伤及周遭建筑。
与此同时，赵长空并指成剑，眉心道韵流转，催动太上无极万象归元剑。
一道凝练浩瀚的金色剑光冲天而起，没有半分花哨招式，裹挟着规整圆满的天地法理，轰然斩落而下。
轰隆！
惊天剑鸣震彻四野，笼罩兰若寺数十年的鬼域结界瞬间崩碎，漫天阴气黑雾尽数涤荡一空，遮蔽星月的妖雾气消云散。
皎洁月光重新洒落人间，驱散了绵延数十年的阴森晦暗。
在朱雀神火与无上剑道的双重碾压之下，千年古槐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庞大的本体快速焦黑碳化，地底千年老根尽数焚烧殆尽，无数枉死残魂被神火净化超度。
树妖姥姥的哀嚎渐渐微弱，浑厚妖力层层溃散，最终彻底湮灭在烈火之中，再无半分生机残留。
短短数息时间，困扰金华府数十年的兰若寺鬼患，彻底根除。四周观望的百姓只觉心头一轻，仿佛压了数十年的阴霾倏然消散，连呼吸都畅快了几分。
整座古寺沐浴在清冷月光之下，残垣断壁间再无半点鬼气森然，唯余夜风穿堂、清辉如霜。
月光如流水倾泻而下，洗去满地灰烬，也洗去了一方百姓心头积攒半生的恐惧。
一旁全程观战的燕赤霞，早已看得心神震颤、目瞪口呆。自始至终，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赵长空抬手之间，覆灭千年大妖。
他此刻才彻底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蜀山传承、降妖本事，在真正的大道修士面前，不过是孩童戏耍，渺小得不值一提。
待到神火收敛、烟尘散尽，燕赤霞才猛然回过神，毫不犹豫跨步上前，深深躬身到底，姿态恭敬无比，语气满是赤诚恳切：“晚辈燕赤霞，半生降妖，自诩侠义，今日得见道长通天手段，方知天地辽阔、大道无穷！
晚辈一心斩魔护民，此生愿拜入道长门下，潜心修行正道，恳请师尊收录！”
他性情豪迈耿直、心性纯粹无垢，不慕荣华、不求虚名，一生执念便是肃清妖邪、安定人间。此刻见识到真正的大道神通，拜师之心无比坚定，没有半分功利算计。
赵长空看着这名一身侠气、坚守本心的江湖义士，心底微微动容。
他熟知原著，向来欣赏燕赤霞的刚正侠义，乱世浮沉之中，这般始终坚守初心、以身护民的行者，最为难得，也最值得栽培。
“你心性正直、侠心不改，根骨尚可，值得栽培。”
赵长空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我传你《大自在逍遥剑气》，此道不拘世俗法门、不受境界桎梏，随心而动、自在而行，可助你夯实道基，一路精进，直达法身人仙之境，超脱凡间桎梏。”
话音落下，一缕精纯道韵裹挟完整剑道心法，直接烙印进燕赤霞识海，运行轨迹、修炼诀窍、进阶路径尽数清晰明了，无需苦修参悟，便可自行融会贯通。
燕赤霞浑身一震，周身剑气奔腾流转，多年修行的桎梏瞬间松动，修为肉眼可见地暴涨精进，一时间又惊又喜，激动得浑身颤抖，再度深深叩拜：“弟子多谢师尊传法！此生必定谨遵师命，坚守大道、护佑苍生！”
“我传你道法，不是让你独善其身、自修大道。”
赵长空目光沉静，缓缓嘱托，“这个世界秩序崩塌、妖邪横行，凡间无修士镇场、无官府除魔。
你日后行走山河，可广招义士、吸纳贤才，组建镇魔司，专职巡查天下、斩妖除祟、肃清鬼魅，重建人间秩序，护佑乱世万民。”
燕赤霞闻言双目骤然炽热，胸中豪情万丈，当即郑重应下，字字铿锵：“弟子谨遵师尊法旨！此生遍历山河，斩尽妖魔，必还天下一片清明安宁！”
安顿好燕赤霞，赵长空转头看向一旁躬身肃立、满心敬畏的宁采臣。这名书生身处乱世，却坚守圣贤本心，心性纯粹坦荡、一身浩然正气，不贪财色、不慕浮华，难能可贵，值得点化栽培。
“你我今夜相逢即是有缘。”
赵长空语气温和，“乱世之中，为官易、守心难。我传你一篇《浩然正气诀》，你可日夜修持，养一身顶天立地的浩然风骨。
他日金榜题名、身居庙堂，可守本心、正吏治、护万民，做一方清官，造福百姓。”
一道温润纯粹的儒道印记渡入宁采臣识海，绵长清正的浩然道韵流转周身，洗练体魄、稳固本心，为他日后立身朝堂、坚守正道打下浑厚根基。
宁采臣又惊又喜，连忙躬身长揖，恭敬叩谢：“晚生多谢道长恩赐！此生必定恪守本心、勤政爱民，不负大道、不负苍生！”
处理完两人机缘，赵长空的目光最终落向庭院角落，身形单薄、默然伫立的聂小倩身上。
她本为孤魂，无依无靠、漂泊世间，被树妖胁迫为祸多年，双手染过因果，心底却始终留存一丝善意，从未彻底泯灭本心。
乱世飘摇，身不由己，是这崩坏世道造就了她的罪孽与苦楚。如今树妖伏诛，她没了束缚，也没了依托，若是无人庇护，终究难逃魂飞魄散或被其他妖邪吞并的结局。
赵长空抬手一挥，两道灵光悬浮掌心，其一为千年槐树妖的树心精元，凝聚千年草木纯阴精气，最适合阴魂重塑肉身、稳固根基。
其二是他从碧游宫带出的上古奇材阴冥木，自带幽冥大道法理，滋养神魂、安定阴体，是阴魂正道修行的无上至宝。
他双手结印，大道道韵轰鸣流转，催动无上法力将两大奇材本源交融淬炼，漫天温润灵光包裹聂小倩单薄的幽魂，一点点重塑筋骨、再造肉身、稳固神魂。
原本虚无缥缈、阴冷单薄的幽魂之躯，在至宝滋养与大道法力淬炼下，渐渐凝实温润，褪去了缠身千年的阴煞戾气，生出清正肃穆的神韵。
片刻之间，一具阴阳平衡、完美无瑕的全新肉身成型，让她彻底摆脱孤鬼身份，拥有了正统阴司修行的无上根基。
聂小倩怔怔看着自己凝实温暖的双手，感受着体内绵长纯净的力量，积压多年的委屈、苦楚、无助尽数翻涌心头，眼眶微红，满心皆是无尽感激。
不等她开口道谢，赵长空已然传下无上法门，厚重肃穆的幽冥道韵笼罩她的神魂：“我传你《阎罗镇狱天子诀》，可镇阴邪、统幽魂、肃鬼魅、掌幽冥，是正统阴司大道。”
他抬眸望向苍茫夜色，语气带着几分对乱世秩序的慨叹：“如今天地无序、神佛寂灭、阴司崩塌，世间无正神镇守，无阴差巡界，才让妖魔横行、苍生受难。
自今日起，你坐镇金华府，接任此地第一任城隍，执掌此方地界阴司秩序。”
“你可收拢四方零散幽魂、规整地界阴煞、肃清盘踞妖魔，一点点重建金华阴司体系，护佑一方百姓安宁。”
为保她初登神位、根基未稳，能够顺利镇住四方动乱、站稳脚跟，赵长空指尖凝出三道凝练至极的截天剑气，轻轻打入聂小倩体内。
三道剑气暗藏截天七剑无上杀伐法理，承载他本体五层修为战力，可护体、镇邪、诛妖，足以帮她安稳度过初创秩序的艰难时期，稳稳撑起全新的金华城隍体系。
聂小倩双膝跪地，深深叩首，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小倩谨遵法旨！此生必定恪尽职守，肃清妖魔、规整阴司、护佑苍生，绝不辜负道长栽培！”
诸事尘埃落定，兰若寺数十年的凶煞恶名彻底终结，金华府崩坏已久的天地秩序，也在今夜悄然翻开全新的篇章。
赵长空抬眸望向天边澄澈月色，周身道韵流转，洒脱淡然，对着身前三人微微颔首，清越之声回荡在寂静古寺之中：“各位，有缘再见。”
话音未落，他踏步凌空，青衫乘风翻飞，腰间长剑轻鸣，清朗诗句响彻夜空，洒脱不羁：“御剑乘风去，除魔天地间！”
一道挺拔青影踏空而起，冲破沉沉夜色，御剑凌云、转瞬千里，消失在茫茫云海深处。
庭院之中，燕赤霞、宁采臣、聂小倩三人伫立原地，望着长空远去的方向，久久躬身行礼，心底满是敬畏与感恩，也各自扛起了属于自己的乱世使命。
第二百三十三章 造畜邪术
青衫御剑，长风万里。
赵长空足踏赤霄长剑，身形凌空破壁，浩荡长风卷起衣袂翻飞，脚下山河大地飞速倒退。
方才肃清兰若寺千年鬼患，为金华府立下城隍新序，看似抚平了一方乱世戾气，可他心中透亮，这方天地的崩坏早已深入根基。
仙神隐退、天道无衡、阴司废弛，凡间没了冥冥之中的制衡管束，比起明目张胆肆虐的山野妖魔，藏在市井红尘、借旁门邪法作恶的歹人，往往更加阴毒，也更难根除。
一路御风东行，速度极快，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一座比金华府更为繁华的府城轮廓映入眼帘，高墙巍峨、街巷纵横，屋舍连绵成片，正是毗邻金华的淮安府。
此地地处要道、商旅云集，本该烟火鼎盛、百姓安乐，却在乱世暗流的侵蚀下，藏着不为人知的滔天恶孽。
临近城池地界，赵长空敛去周身凌霄仙气，收了御剑神通，身形缓缓飘落于城外官道之上。
他稍作整理衣衫，褪去超然出尘的气场，化作一名寻常云游的布衣道士，气质清淡平易、毫无锋芒，混在世间路人之中毫不起眼，正好方便他隐于市井，探查此地潜藏的乱象邪祟。
踏入淮安府城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市井烟火，街巷商贩林立、往来行人络绎不绝，表面看着安稳繁华，与金华府遍地荒芜、阴气沉沉的破败景象截然不同。
可只要细细观察便能发现，这座城池处处透着压抑紧绷的氛围，街上几乎看不到肆意嬉闹的孩童，家家户户门户紧闭，即便白日正午，家长也绝不允许孩童独自出门半步，百姓眉眼间尽数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与忧虑。
行至城中最热闹的十字街口，一圈密集的围观人群挡住前路，阵阵喝彩声、铜板落地的脆响此起彼伏，引得往来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赵长空顺势抬眸望去，人群正中央，一名衣着朴素、面色黝黑的街头艺人，正蹲身摆弄着一场猴戏卖艺。
艺人身前立着一只棕黄皮毛的猴子，体态灵巧、举止通人性，和寻常野性难驯的山野猴子截然不同。
这灵猴不仅能听懂人声、跪拜作揖、翻腾跳跃讨喜，更能执笔写字、推演算术，寻常读书孩童尚且难以精通的笔墨算数，它做得行云流水、分毫不差。
围观百姓看得啧啧称奇，人人都夸赞这是通灵神猴，纷纷慷慨解囊，不断将铜板碎银打赏上前。
“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通人性的猴子，比自家娃娃都聪慧！”一名提着菜篮的中年妇人满脸惊奇，忍不住出声赞叹。
旁边一名布衣老汉跟着点头附和，语气满是唏嘘：“可不是嘛，有这本事跟着师傅卖艺讨生活，不用挨饿受冻，也算一桩造化。”
耳边听着百姓真心实意的赞叹，赵长空眉心微凝，目光沉静如水，早已一眼看穿了这虚假表象下的残酷真相。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生通灵的异兽灵猴，而是活生生的人，是懵懂稚嫩的无辜孩童，被歹毒至极的旁门邪术强行篡改身形、扭曲筋骨、错乱血脉，硬生生从人化作了兽，沦为恶人牟利的工具。
造畜邪术，乃是凡间最泯灭人性、最为阴毒的旁门邪法之一。
此术流传凡间数百年，专门针对年幼孩童下手，以邪法炼体改形、禁锢神魂，将活生生的人化作猫狗牛羊等各类牲畜，要么驱使街头卖艺牟利，要么圈养奴役、转手售卖，不知残害了多少稚童、破碎了多少家庭。
在道门兴盛、仙神临世的年代，这类阴邪法术一旦现世，必会引来道门修士、天庭正神即刻出手肃清，根本没有蔓延的机会。
可如今天地失序、仙佛绝迹、天道无惩，凡间正统修道传承近乎断绝，官府官吏皆是肉眼凡胎，根本无法识破阴邪诡术，世俗律法管束不到无形邪祟。
久而久之，造畜邪术愈发猖獗，在各府州县暗中流转，滋生出一大批肆无忌惮的邪修，更是形成了完整隐秘的害人产业链，扎根民间、无人取缔。
赵长空没有贸然出手，街头这名耍猴艺人不过是底层跑腿的爪牙，杀一人根本无法根除祸乱，只会打草惊蛇，让背后潜藏的邪修主谋逃窜隐匿。
他混在人群之中，不动声色放开元神神识，悄然笼罩四方街巷，静静聆听周遭百姓的闲谈碎语，打探此地潜藏的乱象根源。
细碎的议论声源源不断涌入耳畔，字字句句都透着底层百姓的惶恐与无助，让人心中发沉。
“这几年淮安府就没安稳过，隔三差五就有孩童失踪，全都是七八岁到十一二岁的稚童，好好的孩子说没就没。”
“官府年年立案探查，差役四处走访搜寻，可次次都是毫无线索，查到最后只能草草结案，根本查不出半点端倪。”
“现在谁家还敢让孩子出门？白日里都锁在家中院落，夜里更是门窗紧闭，就怕遇上拐子，孩子一旦被掳走，便是天人永隔，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些恶人实在太过歹毒，偏偏官府管不了、世间无高人出手，我们老百姓只能日日提心吊胆，自认倒霉受苦。”
零散的闲谈拼凑出淮安府数年的乱象真相，孩童频频离奇失踪、邪修公然持续作案、官府彻底无力管控，世俗律法形同虚设。
赵长空眼底掠过一抹凛冽冷意，心中杀意渐生。
山野妖魔害人，尚且直白刚烈、光明正大，而这些披着人皮的邪修，藏在市井红尘之中，借着乱世漏洞，以无辜孩童的精血性命修炼邪功，阴毒卑劣、泯灭人性，远比寻常妖魔更加可恨。
他压下即刻出手的念头，静待时机。心念微微一动，自身身形悄然虚化，化作一只灰扑扑的寻常麻雀，羽翼朴素、气息全无，静静栖于人群上方的檐角之间。
这般普通模样，别说寻常百姓，即便是高阶邪修也无法察觉分毫异常，完美隐匿了自身踪迹。
半个时辰后，街头猴戏落幕，艺人收齐道具、清点银两，牵着那只看似通灵的猴子，装作寻常赶路路人，不紧不慢走出城门，朝着城外荒僻山林深处行去。
此人常年作案、习以为常，步履从容、神色平淡，早已泯灭人性，丝毫没有作恶的心虚与愧疚。
赵长空所化麻雀低空尾随，不远不近、稳稳吊在后方，全程隐匿身形、收敛气息，穿过蜿蜒的荒郊小路与茂密草丛，一路追踪到底，最终跟着这名艺人抵达了一处极为隐蔽的山谷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