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晨光如期洒落在帝都城头,却没能驱散盘踞百年的阴翳。
皇城上空,那层被普渡慈航牢牢攥在手里的漆黑煞气依旧沉得像块铁,压得天地灵机凝滞,连王朝气运都喘不过气。
偌大京城看着繁华鼎盛,内里却裹着化不开的死气。
时至正午,日头正悬在天顶,本是一日里阳气最盛的时候,帝都内外却莫名刮起了微凉的阴风。
市井里的喧闹悄然弱了下去,百姓们没人说得清缘由,只觉得心口发闷,隐隐发慌,像有场滔天风暴正往城头上压过来。
城外荒郊,一片开阔平地空无一人,正是斗法决胜的好去处。赵长空缓步踏出城门,立在平地中央,抬手引动周身道力,浩瀚纯正的纯阳法力顺着风往四面铺开。
他没弄什么繁琐排场,直接催动一身修为,施展八九玄功,身形顺着法力节节拔高,转眼便成了千丈巍峨的道体,稳稳立在天地之间。
这尊法身神光璀璨,清正浩然,周身道纹流转,雷光时隐时现,真如上古真神临世,威压铺出去百里远近。
这般通天异象一出,方圆百里的风声都骤然停了,灵气凝滞不动,天地间所有动静都被这股磅礴道威压得悄无声息。
“普渡慈航!你窃据朝堂,盗吞国运,祸乱人间百年,残害苍生无数。今日真武教赵长空,登门论道,既分高下,也决生死,与你清算这一身滔天罪孽!”
宏大威严的声音响彻天地,穿透云层,震得皇城城墙都微微发颤,清清楚楚落进京城每一个角落。
宫里的大殿上,朝堂的百官耳中,还有深宫里掌控一切的普渡慈航,都听得明明白白。
其实从赵长空踏入帝都的那一刻起,普渡慈航就察觉到了这股陌生却强横到极致的气息。
赵长空这具分身虽只承载本体五六成战力,可放在此方世界,已是实打实的阳神层级,稳稳站在人间修行的最顶峰。
在普渡慈航的感知里,这股气息炽盛霸道,纯正无匹,像悬在天上的烈日,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他盘踞帝都百年,暗中掌控着天下修行格局,自认人间高手尽在掌握,却从不知道世间竟多出这样一位通天彻地的正道人物。
前些日子,通神会总部被连根拔起,终南山经营百年的邪巢覆灭,连蜀地他悉心培养的蜈蚣子嗣也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他那时就隐约察觉,有人在暗中一步步清算自己的势力,只是查不到对方踪迹,心里一直惊疑不定。
他本以为对方或许是隐世千年的老牌修士,意在割据一方、争夺气运,不会主动来招惹自己这尊朝堂巨擘,所以一直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直到此刻赵长空主动现身,隔空喊话,普渡慈航才彻底明白,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就是他这盘踞朝堂、祸乱天下的最大妖源。
皇城上空骤然金光暴涨,璀璨佛光冲破云层,往四方普照,温和的佛音浩荡传开,一派慈悲渡世的祥和气象。
普渡慈航身披金佛袈裟,脚踏千叶莲台,周身佛光缭绕,宝相庄严,缓缓凌空现身,悬在赵长空的法体对面。
单看这副模样,任谁都会觉得是位得道千年、慈悲济世的佛门罗汉,绝不会往嗜血害人的妖物身上想。
他目光平静地望着眼前的千丈道体,双手合十,语气平和无波,听不出半分杀意,只剩悲悯:“阿弥陀佛。道友远道而来,不知要与贫僧论何等道法?”
京城之内,无数百姓听见城外惊天动地的动静,纷纷涌上街头,想往城外去看这场对峙。可所有人刚靠近城门,就被层层驻守的兵士拦了下来。
左子雄一身飞鱼战甲,亲自带队镇守四门,神色肃穆,军纪严明,死死把秩序稳住;宁采臣则带着一众志同道合、心怀正义的朝堂官员,穿梭在市井街巷间,安抚惶恐的百姓,讲明事态缘由,严防谣言滋生、动乱爆发。
昨夜二人分头奔走,联络了数十位心性刚正的文武官员,调来了京城半数守备兵力,四门布防,街巷巡查,硬是把决战的影响圈死在了城郊荒地里。既免得百姓无辜受损,也防着城里有人借机作乱。
荒郊战场上,赵长空听着普渡慈航故作姿态的问话,忽地朗声大笑。
笑声浩荡凌厉,直接撕碎了漫天祥和的佛气,透着坦荡至极的杀伐之意:“论道?我今日与你论的,从来不是佛门义理,也不是天地玄理,是灭妖正道,是清算罪孽的大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长空没再给对方伪装周旋的余地。心神一动,隔空接引来本体一缕地仙本源法力。
这等超脱人间层级的力量一落地,便强行压过了此方天地的规则桎梏。他顺势施展出天罡三十六变中的颠倒阴阳大神通。
黑白气机骤然逆转,阴阳法理被强行倒转,整片天地的正气与邪煞被生生剥离,所有虚妄伪装都被拆解得干干净净。
普渡慈航周身那层蒙骗世人百年的佛光外皮,在这无上神通之下,连半息都撑不住,像被捅破的窗纸似的,寸寸碎裂,彻底崩塌。
耀眼的金色佛光骤然散尽,祥和慈悲的佛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阴冷漆黑的妖风,还有扑面而来的腥臭煞气。
原地那位气度超然的得道高僧消失无踪,一头体型遮天蔽日的巨型千年蜈蚣妖赫然现世。
漆黑坚硬的鳞甲覆满全身,上千条长足锋利如刀,泛着冷光;头颅狰狞,口生獠牙,眼瞳里燃着幽火,周身裹着吞噬无数生魂、国运、精血攒下的滔天煞气,压得百里内的灵气都在疯狂震颤。
城头上远远眺望的百姓、百官和兵士,全都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煞白。
谁能想到,这位受了百年尊崇、辅佐朝堂、教化万民的护国国师,竟是头藏在帝都里的千年妖物!
一时间满城哗然,人人心底涌起无尽后怕,也终于懂了这百年来世道纷乱、民生凋敝、妖魔横行,根子竟全在朝堂之上。
普渡慈航自己也彻底怔住了,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与忌惮。他修的是妖佛双修大道,靠王朝国运洗练真身,遮掩妖气,百年布局做得滴水不漏,人间从没人能勘破他的根本。
就算是同阶的顶尖修士,也只能看出他佛法高深、修为通天,绝无可能识破妖身。
可眼前的赵长空,只一招神通,就硬生生撕碎了他毕生伪装,逼出了本体真身。这份手段,早已超出了人间修行的认知。
短暂的错愕过后,无尽暴戾与杀机彻底吞噬了普渡慈航的心神。
他隐忍蛰伏千年,好不容易抓住机缘踏入人道朝堂,耗费百年光阴,日夜吞噬王朝国运、吸纳皇族精血、收割人间生魂,所求的从来不是稳坐国师之位。
他要的,是借一国之气运、天下之民心,突破桎梏,登临仙位,成为此方人间数千年以来第一位超脱凡俗的真仙。
眼看大计将成,仙途在望,赵长空的突然出现,却连根拔起了他的势力,撕碎了他的伪装,打碎了他的仙道机缘,彻底毁掉了他千年隐忍、百年布局的所有心血。
这份滔天恨意,让他彻底舍弃了所有伪装与从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斩杀眼前之人,让他碎尸万段,神魂俱灭!
“不知死活的小辈修士,敢毁我大道,坏我机缘!今日我便让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普渡慈航厉声怒喝,周身妖力与佛力疯狂交融暴涨,施展出压箱底的天赋神通,索命梵音。
寻常佛门梵音渡人向善,净化心神,可他这门秘术却是妖佛双修衍生出的歹毒手段。
听着是祥和的诵经声,实则无孔不入,专震修士道基,能生生撕裂凡人魂魄,覆盖范围极广,一念之间便可屠戮百里生灵。
他此刻已是不顾一切,顾不得伤及无辜,也顾不上损毁残余国运,只想倾尽所能斩杀赵长空。
哪怕覆灭这片天地的生灵,也要报这毁道之仇。层层叠叠的诡异梵音席卷四方,穿透空气,裹着凛冽杀力,朝着赵长空,也朝着远处的京城碾压而去。
面对这等覆盖天地的大范围杀招,赵长空神色依旧淡然,不见半分慌乱。
普渡慈航的修为的确站在人间巅峰,妖佛双修的术法也远超寻常邪道神通,可在掌握天罡无上神通的他面前,依旧不够看。
“区区旁门梵音,也敢称绝杀之道?”
赵长空抬手掐诀,天罡三十六变之移星换斗瞬间施展。天地气机悄然挪移,空间轨迹无声逆转。
漫天席卷而来的索命梵音,明明已经扑到近前,却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镜子,陡然调转方向,去势不改,杀力不减,尽数反弹回了普渡慈航自身。
猝不及防之下,普渡慈航被自己的绝杀神通正面命中。庞大的妖躯剧烈震颤,护身佛力瞬间崩裂,脏腑受损,气血翻涌,嘴角溢出漆黑的妖血,当场就受了不轻的内伤。
这一刻,普渡慈航彻底清醒了,收起了所有轻视与侥幸。他已然确定,眼前这名正道修士,修为、手段、眼界、神通都远超自己,绝非人间层级。
今日若不全力以赴、拼死一战,陨落的只会是他自己。
第二百五十三章 帝都斩妖(下)
想到这,普渡慈航没有丝毫迟疑,他倾尽全身修为,催动了毕生最大的底牌。
千年前他还只是只微不足道的小妖,恰逢上古天庭坠落之后、灵山崩塌、仙佛绝迹,机缘巧合闯入了残破的灵山道场,得到了如来佛祖遗留的无上传承《大日如来咒》。
凭着这门正统佛门至高功法,他走出了独一无二的妖佛同修之路,以妖躯修佛法,以国运养道基,才能在短短千年间登顶人间巅峰。
这千年来,他藏身朝堂,一边借国运修炼,一边以佛门正气压制妖躯反噬,方才维持住表面的宝相庄严。
可妖佛同修终究是逆天而行,佛性与妖性在体内从未真正相融,只是被强横修为勉强镇压。
如今生死关头,他将这门功法催动到极致,也就意味着再难压制体内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胜则彻底圆满,败则万劫不复。
浩瀚金光从他体内爆发,一尊万丈如来法相凌空显化,庄严神圣,威压滔天,执掌大日,普照四方。
纯正霸道的大日真火缠绕在法相周身,配合层层佛门灵纹,汇聚成无上大日如来咒的绝杀攻势。
灼热的金光焚烧虚空,扭曲灵气,朝着赵长空的千丈道体碾压轰击而去,似要焚灭正道,碾碎强敌。
万丈佛光照彻百里,天地间热浪滚滚,气机狂暴。两大巅峰强者的对决,直接让方圆百里天象剧变,风云倒卷,昏天暗地,山川震颤,气流崩裂,堪称人间顶级的宿命对决。
眼见对方施展出压箱底的绝学,赵长空也彻底不再留手。周身八九玄功全力运转,肉身与元神双双圆满,金刚不坏道体熠熠生辉,万邪不侵,万法不破,周身道韵攀升至极致。
他左手雷诀一掐,天罡三十六变之掌握五雷全力催动,九天神雷与上清雷法同时现世。煌煌雷光贯穿天地,撕裂云层,无尽雷霆之力汇聚成一片雷海,轰然镇压而下。
随后他右手赤霄剑出鞘,浩然道韵席卷天地,太上无极万象归元剑诀全力催动,万千剑光交织成绝杀剑网,正气凛然,专克万邪。
雷海与剑光缠在一处,刚柔并济,攻防一体,硬生生扛住了大日如来咒的金光真火。
那万丈佛光看似浩荡无边,可一旦触及雷海剑网,便被层层绞碎、寸寸磨灭。
九天雷光至刚至阳,专破邪祟;万象剑光包罗万象,专斩虚妄。两者交织之下,普渡慈航的夹杂妖力的大日真火如同撞上了不可逾越的天堑,再难前进分毫。
两种极致力量疯狂碰撞,不断湮灭,狂暴的气浪一次次席卷四方,震得大地开裂,山石成灰,整片荒郊彻底化作了战场废墟。
方圆数十里的草木尽数化为飞灰,连地皮都被掀去数尺,露出底下焦黑的岩层。天空之中,雷云与佛光交错翻涌,仿佛天穹都要被这惊世一战撕成两半。
大战持续百息,局势渐渐明朗。普渡慈航的妖佛之力终究是强行揉在一起的,正统佛性和阴邪妖性互相牵扯,做不到真正的圆融如一。
看着威势滔天,实则后劲不足,道根底子里就有缺。反观赵长空,功法正统,道基圆满,肉身无敌,神通浩瀚,越打越稳,越战越强,灵力续航、道心定力全方位碾压对手。
很快,普渡慈航便渐渐落入下风。法相光芒暗淡,妖躯不住震颤,灵力紊乱不堪,身上的伤势不断叠加,颓势尽显,被死死压制住。
他那万丈如来法相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裂纹,金光时明时灭,庄严宝相扭曲变形,隐隐现出底下的狰狞妖形。
绝境之中,普渡慈航目露狠色,咬牙催动最后底牌,将自己从灵山道场带出来的无上佛宝祭了出去。
一枚紫金钵盂从他体内飞出,通体流转着无尽佛光,迎风暴涨,转眼就遮天蔽日,悬在天地之间。
佛门的镇压之力倾泻而下,带着封禁万物、炼化一切的恐怖威能,当头朝着赵长空狠狠罩落,想把他强行收入钵中,永世炼化,磨灭神魂。
这是他护身杀敌的最强至宝,千年以来从未全力动用过。今日为了活命,为了翻盘,只能倾尽所有佛力灌注其中,做最后一搏。
看着遮天盖地镇压而来的紫金钵盂,赵长空眼神凛冽,抬手挥剑,施展出截天七剑第四式——万物成道。
这一式乃是一世之尊世界中的彼岸级绝世神通,由超脱世间的道尊所创,蕴含开天辟地、逆转乾坤的无上法理,早已超脱了此方世界的修行上限。
一道苍茫古老的剑光骤然亮起,横贯天地。那光澄澈又霸道,仿佛鸿蒙初辟时的第一缕光亮,什么佛力金光,在它面前都像纸糊的一般,被轻易撕裂。
剑光精准斩落,直接斩断了普渡慈航与紫金钵盂之间的灵力联系,硬生生破掉了佛门至宝的绝杀封禁。
失去灵力支撑的紫金钵盂瞬间光芒散尽,威势全无,从高空坠落,重重砸在荒郊大地之上,成了无主之物。
而那道超脱世间的开天剑光余势不减,径直落在了普渡慈航的万丈如来法相,还有蜈蚣真身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无声无息的消融。普渡慈航辛苦千年凝练的佛妖道躯,沉淀千年的元神本源,在这一剑之下尽数瓦解,彻底湮灭。连一丝残魂、一缕煞气都没能留下。
百年祸乱天下、窃据朝堂国运、掌控人间格局的最大妖源,就此彻底伏诛,身死道消。
随着普渡慈航彻底覆灭,笼罩帝都百年的漆黑煞气骤然消散。压抑了许久的天地灵机重新活跃起来,清风穿城而过,天光洒落大地,万里晴空澄澈通透,整座京城的死寂与阴翳,一扫而空。
那股盘踞在帝都上空的阴云散去之后,满城百姓只觉心头豁然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有些人怔怔抬头望天,看着久违的湛蓝晴空,竟不自觉流下泪来;有些人则跪地叩拜,朝着城外那道青色身影的方向,一遍遍磕头谢恩。
整座帝都,从死气沉沉到欢腾一片,只用了短短片刻。
皇宫大殿之内,原本被妖力潜移默化控制、神情麻木、心智昏沉的皇帝与一众皇族宗亲,瞬间恢复了清明。
眼底的迷茫褪去,神智彻底回归,也终于看清了这百年朝堂的腐朽与乱象,知晓了国师妖邪的滔天罪孽。
帝都内外,所有百姓、百官、兵士望着重归清朗的天地,望着那尊缓缓收敛法相、落回地面的青色道影,心中只剩无尽的敬畏与狂喜。
众人奔走相告,欢呼不止。百年阴霾一朝散尽,人间终于重见光明。
不久之后,皇宫圣旨传遍全城。皇帝感念赵长空除妖定乱、安定天下的无上功德,下旨册封其为大王朝镇国国师,位极人臣,总领天下道门,享万世供奉。
对这等人间尊荣,赵长空只淡然婉拒。他无心朝堂权柄,也不恋人间富贵,反倒举荐徒弟燕赤霞接任镇国国师之位,执掌天下正道秩序。
同时提议,将真武教旗下的镇魔司正式纳入王朝官制,与锦衣卫并列,成为朝廷正统机构。专司天下斩妖除魔、肃清邪祟、守护苍生之责,不受朝堂党争裹挟,只守正道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