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金帐,破四国,踏桃山,杀掌教,诛天谕,斩卫光明,毙玄机子。
一连串的杀伐,一路上的征战,压在心头属于夏侯的那些执念,对慕容琳霜的愧疚、对西陵的恨意、对命运的不甘、多年隐忍的屈辱,还有积攒的杀戾之气,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心中之魔,破了。
轰!
体内一声轰鸣,像是打破了某种屏障。
八九玄功自动全速运转,周身天地元气疯狂地朝着体内涌来。外景的壁垒瞬间破碎,一股更加浩瀚、更加伟岸的力量从体内滋生、壮大、蔓延。
法身第一境,人仙之境。
成了。
赵长空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还有和天地之间全新的联系。外景巅峰一步跨入法身,到了这个境界,在这方人间,除了夫子和昊天,再没人能做他的对手。
他周身的气息不自觉地散开,整座桃山都仿佛在他的气息之下微微震颤。山下的三军将士感受到那股浩瀚如天的威压,全都激动得跪倒在地,山呼海啸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叶红鱼和莫山山站在下方,看着神殿之巅那个伟岸的身影,眼中满是崇拜和欣喜。她们知道,从今天起,这个人,就是这方人间真正的巅峰。
而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高空之上,冥冥之中,有一道冰冷、宏大、没有感情的意志,注意到了桃山这边的动静。
昊天。
这方世界的主宰,规则的化身。
它感受到了赵长空的存在,感受到了那股跳出它规则之外的力量。那股力量在它的世界里,却不受它的掌控,甚至还摧毁了它在人间的代言人,打破了它维持千年的秩序。
“异端……”
冥冥之中,传来一声没有感情的低语,像是陈述,又像是宣判。
它开始动了。
一层层无形的后手,悄然布下。散落在世间的棋子被一一拨动,沉睡的意志开始苏醒,大地深处的阴影缓缓浮现。
人间的棋局,从这一刻起,真正升级了。
桃山之上的赵长空若有所觉,抬头望了一眼高空。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昊天?
终于肯出来了么。
也好。
等了这么久,也该算算总账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人皇现世
桃山一战的捷报,像长了翅膀一样,一路往东传进了长安。
消息入城那天,整个长安城都炸了。
百姓们涌到朱雀大街上,争相传告。有人说镇北大将军率三万人马踏平了桃山,宰了熊初墨;有人说将军化身千丈神人,一脚踩碎了西陵护山大阵;还有人说将军连昊天的使者都斩了,从此大唐不用再看西陵脸色过日子。
说什么的都有,越传越神,可不管怎么说,“人屠将军”这四个字,算是彻底刻进了每个长安百姓的心里。
“人屠万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整条大街都跟着喊了起来。声浪越来越高,从朱雀门传到皇城根,震得宫墙上的瓦片都微微发颤。
皇宫里,李仲易站在御书房的窗前,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知道该高兴。西陵压在大唐头上几百年,如今被赵长空一战踏平,从此大唐称霸天下,不用再看桃山脸色,这是几代帝王都没做成的功业。
可他也怕。
赵长空的威望太高了。高到盖过了皇室,高到三军只知有将军不知有陛下,高到民间百姓只认“人屠”不认李唐。这样的人,手握重兵,功高震主,历朝历代,都没几个有好下场。
可他又不能动。
先不说赵长空现在的声望如日中天,动了他怕是要激起兵变。就说西陵虽灭,昊天还在,天下还不安稳,真要自毁长城,到头来倒霉的还是大唐。
更何况以赵长空的实力连西陵神殿都被踏平了,还有谁是他的对手?
李仲易深深叹了口气,背着手转过身,看着御座上方那块“正大光明”的匾额,久久不语。
三日后,赵长空率军凯旋。
大军从北门入城,夹道欢迎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万人空巷。赵长空一身戎装,骑在马上,面容平静,不怒自威。沿路百姓见了他,纷纷跪倒在地,山呼海啸。
朝堂之上,论功行赏。
李仲易坐在御座上,看着底下站着的赵长空,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夏侯将军踏平西陵,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朕意,封将军为异姓王,号‘武安王’,总领天下兵马,食邑三万户。”
这话一出,满朝哗然。
异姓封王,这在大唐立国以来还是头一回。
一众武将纷纷面露喜色,文官们则脸色各异,可没人敢站出来反对。桃山一战的功劳摆在那儿,别说封王,就算封个一字并肩王,也没人能说半个不字。
所有人都等着赵长空谢恩。
可赵长空却站在原地,微微躬身,语气平静:“陛下,臣不受。”
满朝瞬间安静。
李仲易也愣了一下,皱眉道:“将军嫌封赐太薄?”
“非也。”赵长空抬起头,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最后落在御座上,“臣要的不是王位,不是食邑,而是这天下的秩序。”
“西陵倒了,可神权的根还没断。诸国纷乱,百姓流离,修行者恃强凌弱,世间规矩崩坏。臣想做的,是立一套人道的规矩,让这世间,再无神权凌驾于人之上,再无强者肆意欺压弱小。”
“王位权位,不过是身外之物。臣要的,是天下太平。”
一番话说得平静,却掷地有声。
满朝文武都傻了。
他们见过争权夺利的,见过故作清高的,可真有人放着异姓王不当,张口就是天下秩序的,还真是头一回。
李仲易坐在御座上,看着底下这个身形挺拔的男人,心里更加敬佩,也更加不安。
不贪权,不好色,不恋栈。这样的人,比贪权的武将可怕十倍。因为你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殿外就进来个内侍,躬身禀报:“陛下,书院来人,说夫子请武安王上后山品茶。”
李仲易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夫子。
连夫子都亲自相邀了。
他压下心中的思绪,挥了挥手:“准奏。将军且去,封赐之事,稍后再议。”
“臣告退。”赵长空拱手,转身出了大殿。
出了皇宫,书院的人已经在宫外等着了。还是李慢慢,依旧慢悠悠的,见了赵长空拱手行礼:“将军,夫子请。”
“前面带路。”
两人御空而起,朝着城南书院飞去。
不多时,落在了书院后山。
还是那间草庐,那株老松,石桌上还是煮着一壶茶,热气袅袅。夫子坐在石凳上,穿着朴素的布衣,像个普通的乡间教书先生。可往那儿一坐,就仿佛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这就是无矩境。我即为矩,我即天地。
“坐。”夫子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赵长空坐下,也不客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清冽,道韵依旧。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对坐饮茶,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老友。
过了许久,夫子才放下茶盏,缓缓开口:“那天在桃山,你显化千丈真身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夏侯。”
赵长空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
“夫子何出此言?”
“气息不对。”夫子看着他,眼神深邃得像整片星空,“夏侯的气息,是边军的杀伐气,是魔宗的阴寒气,是藏在骨头里的隐忍。可你不一样。
你身上的气息,是凌驾于这方世界的从容,是走过诸天的厚重。你走的道,也不是这方世界的道。”
“内景,外景,法身。以自身为天地,不借昊天半分气机。这条路,不是这方世界该有的。”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却字字精准,直戳根底。
赵长空放下茶盏,笑了笑,没否认。
“夫子慧眼。”
他也没绕弯子,就这么坦然承认了。
“我确实不是原本的夏侯。准确说,夏侯只是我在这方世界的一个他我。”
他抬眼望着天穹,眼神悠远,像是透过了世界壁垒,看到了更广阔的诸天万界。
“我名赵长空,来自另一界。走过的世界,见过的生灵,比这方世界的沙粒还多。有凡人王朝,有仙道圣地,有妖族国度,也有像这样被所谓天道规则掌控的小世界。”
“我见过高高在上的天帝,也见过自封的神明,见过一个个世界生灭,见过一个个文明兴衰。一路走来,我只信一句话。”
他收回目光,看着夫子,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带着撼动人心的力量:“我命由我不由天。”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强者,就该打破规则,而不是被规则困死。”
“这方世界的昊天,不过是个世界规则的化身,凭着先天优势骑在人头上作威作福。凭什么?”
“它说人要信它,要供奉它,要受它摆布。人要是不答应,就是异端,就要降下神罚。哪有这样的道理?”
夫子静静听着,久久不语。
他活了太多年,见过太多人。有想逆天的,有想成神的,有野心勃勃的,有求道若渴的。可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些。
诸天万界。
他一直以为,这方天地就是全部。原来,外面还有更广阔的世界。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茶水都凉透了,夫子才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
“规则是为人定的,不是人为规则活的。”他看着赵长空,眼神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期待,“很多年了,没人敢说这种话。也没人能做到。”
“我有个小师弟,叫轲浩然。”夫子忽然提起了往事,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他是千年难遇的奇才,少年成名,一剑横空。当年魔宗作乱,他一人一剑入荒原,斩尽满山魔众,那一战之后,魔宗便一蹶不振,只能躲在暗处苟延残喘。”
“他也不信天。他说天要压他,他就破天。”夫子声音很轻,“后来他修为到了,便登天而去,要找昊天讨个说法。可那一战,他没回来。”
“他太急了。也太孤单。”夫子顿了顿,“那时候,书院就他一个人扛着。他以为自己能扛住天,可昊天是这方世界的规则,哪是那么好破的。”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等一个能真正破局的人。”夫子看着赵长空,眼神郑重,“我以为还要等很多年,没想到你来了。”
“你的路,你放心走。”他缓缓开口,一字一句,“书院站在你这边。我站在你这边。”
有夫子这句话,就等于有了整个书院的背书,有了这方人间最顶尖的战力支持。
赵长空站起身,抱拳道:“谢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