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他是春秋十三甲的刀甲,也没人知道他是大楚的书圣,更没人知道,他是徐凤年的亲外公。
当年西楚灭国,女儿吴素遭京城白衣案重创,他赶到太安城的时候,只见到奄奄一息的女儿。为了护着外孙,他隐姓埋名,混进北凉王府当石匠,一蹲就是十几年。
上次徐凤年出门游历,他就想跟着,怕出事。后来听说有剑九黄跟着,才按捺住。
结果还是出事了。
外孙死了。
消息传来那天,老石匠手里的凿子掉在了地上。
他没作声,夜里收拾了那把埋在地下十几年的刀。
陈芝豹带着铁浮屠出城的时候,他就跟在队伍后面,远远的,像个孤魂。
他要亲手剁了那个叫温华的小子,给外孙陪葬。
淮北,一座不起眼的小镇。
赵长空在院子里擦剑。
轩辕青锋在院角练剑,剑风扫得落叶打旋。裴南苇坐在檐下,缝着一件披风,针线走得很细。
日子看着很平静。
赵长空却知道,北凉的人快来了。
这天午后,院门被轻轻叩响。
裴南苇去开门,门外站着个青衣儒生,中等身材,留着山羊胡,手里提着个棋匣,看着温文尔雅,可站在那儿,整个人却像一柄收了鞘的剑。
“在下曹长卿,求见温先生。”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院子里。
赵长空抬了抬眼。
曹长卿。
西楚儒圣,大官子。
原著里也是个执念人,一辈子想着西楚复国,想着姜泥。最后兵临太安城,为了一个女子,跟整个天下作对。
倒是条汉子。
“请。”
赵长空淡淡说了一声。
曹长卿走进院子,目光扫过轩辕青锋,扫过裴南苇,最后落在赵长空身上。
他也没废话,把棋匣往石桌上一放。
“听闻阁下深谋远虑,决胜千里之外,某特来请教一局。”
赵长空笑了笑。
这曹长卿,倒是有意思。不先谈国仇家恨,先下棋。
“好。”
两人落座。
棋盘摆开,黑白子落下。
曹长卿棋风凌厉,带着兵家的奇正,又有儒家的厚重,招招逼命。换做寻常棋手,十几步就该投子认输。
可赵长空是什么人。
天子望气术铺开,棋盘上的每一丝变化都尽收眼底。
第一局,二十七手,曹长卿投子。
第二局,二十一手。
第三局,十八手。
……
连下十局。
曹长卿额头渗出细汗。
他这辈子以棋自负,就算是黄龙士,也不能赢得这么轻松。
眼前这年轻人,每一步都像是算准了他的心思,步步踩在破绽上。
“阁下棋艺,曹某佩服。”
曹长卿推开棋盘,长长吐出一口气。
“说吧,找我什么事。”
赵长空放下棋子。
曹长卿沉默片刻,抬起头,眼神郑重。
“大楚复国。”
四个字,掷地有声。
“徐骁灭我大楚,杀我皇室,掳我公主。如今姜泥还在北凉为奴。”
他声音微微发颤,“某此生所愿,就是复国,救回公主。”
“阁下能杀徐凤年,能败徐偃兵,必是有大本事的人。曹某愿附骥尾,助阁下灭北凉。只要能复国,曹某愿效犬马之劳。”
他说得恳切,眼神里全是执念。
几十年了,复国和姜泥,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念想。
赵长空听完,却摇了摇头。
“复国?”
他看着曹长卿,“复一个大楚,然后呢?再跟离阳打,再跟北凉打?再死几十万人?再出几个徐骁,再出几个你这样的遗臣?”
“春秋分裂几百年,战乱不断,百姓流离失所。就算你复了国,又能怎么样?”
曹长卿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
他这辈子想的就是复国,报仇。
“那依阁下之见?”
“一统天下。”
赵长空淡淡道,“建一个人道皇朝,没有春秋列国,没有世家割据,没有仙人在天上垂钓气运,吸人精血。”
“人人有田种,有书读,有活路。修行者不能恃强凌弱,当官者不能鱼肉百姓。”
“至于天上那些仙人,”
他抬眼扫了一眼天穹,“迟早要打下来。”
“复一个小国,算什么本事。要做,就做改天换地的事。”
话音落,院子里静了很久。
曹长卿坐在那儿,浑身僵硬。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
一统天下。人道皇朝。伐天。
他这辈子困在“西楚复国”四个字里,困了几十年。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些。
从来没人告诉他,原来还可以这么走。
原来格局,可以这么大。
他忽然站起身,整理衣袍,对着赵长空深深一揖。
“曹某,拜见主公。”
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
一介儒圣,春秋十三甲的棋甲、书甲,就此认主。
“起来吧。”
赵长空点点头,“正好,北凉的人来了。”
话音刚落。
远处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地动山摇。
轩辕青锋收剑,快步走过来:“主公?”
“没事。”
赵长空站起身,“曹先生,劳烦你护着她们两个。”
“主公放心。”
曹长卿颔首。
赵长空提着诛仙剑,一步步走出院门。
第二百九十三章 盖世真仙
镇子外的旷野上。
六千铁浮屠列阵,黑甲黑马,连人带马都裹在重甲里,像是一道黑色的钢铁城墙。
军阵最前,陈芝豹白衣白甲,手里提着一杆梅子酒枪,枪尖斜指地面。
他旁边,站着个绿袍老人,邋里邋遢,提着个酒葫芦,头发胡子都白了,可一双眼睛,亮得像剑。
李淳罡。
他本不想来。
世子死不死,跟他没多大关系。可徐骁亲自去求他,说了当年的情分。他欠徐骁一个人情。
就来这一趟。
“就是这小子?”
李淳罡眯着眼,看着走过来的青衫年轻人,“看着也没三头六臂啊。”
“李先生小心。”
陈芝豹沉声道,“徐偃兵,一招败北。”
“哼。”
李淳罡哼了一声,没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