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炼制诛仙四剑!
九鼎落定的第二个月,神京南郊的铸剑台再度生火。
四座新炉挨着旧炉一字排开,炉火昼夜不熄,映得南郊夜空常年泛着暗红火光。赵长空传下诏令,半年之内,铸就四柄神剑。
诛仙、戮仙、陷仙、绝仙。
无人追问铸剑用意。
朝野上下尽皆心知肚明——人间俗世纷争已了,接下来,该清算天上千年旧账。
第三个月,王仙芝自武帝城赶赴神京。他立在铸剑台下,久久凝视炉中翻滚的赤红铁水,良久方才开口。
“仙界有五方五帝。”
他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真武占其一,老朽也算其一。余下青帝掌木、赤帝掌火、黄帝掌土。五帝之上,更有一尊仙帝统御仙界。”
赵长空坐在炉边石阶上,指尖把玩着一块冷却的玄铁。
“就是那将人间视作牧场的仙帝?”
“正是。”王仙芝点头,“五帝分镇天地五方,替他收拢人间气运。苍生百姓,便是牧场牲口,养肥一茬,收割一茬。”
赵长空淡淡一笑。
他骤然抬手,凌空对着浩瀚天穹一剑斩出。
一道淡金色剑气直冲云霄,云层深处响起撕裂般的轻响,宛如天门高悬的圣旗,被硬生生削去一角。
“先打个招呼。”
王仙芝静静望着他,久久无言。
他镇守天门六十年,见惯仙神高高在上、俯瞰蝼蚁人间,从未见过有人敢主动挥剑向天、挑衅九天。
四剑之中,诛仙剑最先铸成。
此剑收纳天下万民心愿。
各州府呈上的祈愿牌在炉前堆积如山,求温饱、求平安、求康健,尽是世间凡人最朴素的期许。赵长空命人将从龙虎山搜出的上古牧场契约,一并投入炉火之中。
那是当年张道陵与天界定下的旧约,千丝万缕牵引人间气运,源源不断输送九天。
契约入炉的刹那,青烟轰然腾起,袅袅飘散,如同万千世人压抑千年的叹息,散尽风中。
剑成之日,熔炉之内传出一声悠长剑鸣,宛若千万世人齐声呐喊。
剑身破水而出,体表浮现八字铭文,字迹斑驳错落,似是万千凡人笔迹汇聚而成:天若不仁,伐之何罪。
第二柄出炉的,是戮仙剑。
此剑熔炼凉州英烈祠的千年碑石,十万战死边关将士的姓名,逐一镌刻入剑身纹路。老工匠刻字之时,双手不住颤抖,赵长空却执意应允,一姓一纹,一字一血。
剑成当日,整座校场将士尽数红了眼眶。剑身密布十万道血色纹路,鲜活赤红,仿佛依旧有热血缓缓流淌。
这柄剑,从来不属于赵长空一人,是所有殒命边关、战死沙场、湮灭乱世的亡魂,随他一同,剑指九天,踏天伐仙。
第三柄,陷仙剑。铸剑主材,乃是五方传世旧印。
离阳传国玉玺、北莽狼头王印、北凉凉王印、西楚玉牒,外加六国遗留铜玺。五枚传承数百年的镇世重器,尽数投入熊熊炉火。
曹长卿怀抱西楚玉牒,伫立炉前良久。
这是大楚唯一传世玉牒,被他贴身珍藏二十六年,常年摩挲,边角早已温润如玉。
“舍不得?”赵长空轻声问道。
“臣……”曹长卿嗓音微哑,“故国旧物,终究留有几分念想。”
“铸入圣剑,随剑长存,才是真正伴守故国。”
曹长卿缓缓点头,抬手将玉牒投入炉火。玉牒遇火缓缓消融,他立在炉边,身形伫立,久久未动。
剑成之时,剑身隐现五方宝印虚影。一出鞘,厚重镇国气韵席卷四方,压得人呼吸凝滞。
最后一柄,绝仙剑。此剑收纳北莽万里雪原的万古战死煞气。
赵长空亲赴北莽,踏遍昔日古战场。漫天风雪之下,无数尸骸深埋冻土,数十年不散的杀伐煞气,如同封存冰底的血色残魂。
他不扰活人气运,只将所有战死沙场、无归无葬的亡魂煞气,尽数收拢带回神京。
绝仙剑将成的前夜,北莽万里雪原的煞气终于压不住了。
炉中黑雾翻涌,如万条冻僵的黑龙相互撕咬,炉壁一寸寸结出暗红冰霜。那些无归亡魂的嘶吼从铁水深处传出,忽远忽近,似在雪原上策马冲杀,又似在冻土下叩问归途。
老工匠们面色惨白,连连后退,连王仙芝都皱起眉头,掌心真气悄然提起。
赵长空却只抬手一按。
诛仙剑悬于炉前,八字铭文微微发亮:“天若不仁,伐之何罪。”万千百姓祈愿化作细碎白光,落入黑雾之中,竟像无数盏人间灯火,替那些亡魂照出一条归路。
戮仙剑随之长鸣,十万边关将士姓名齐齐浮现,血色纹路如长河奔涌;陷仙剑五方宝印虚影沉浮,镇住铸剑台四方地脉。
三剑共鸣,绝仙剑炉中的嘶吼渐渐低了下去。
王仙芝看着炉火,低声道:“四剑未成,天界已有所觉。老朽方才望气,见北斗第七星黯淡了三分,怕是监天仙官正在推演人间变数。”
赵长空神色不动:“让他们推。”
“若仙帝亲自下凡?”
“那便让他来。”赵长空拂去肩头落雪,声音平静,“这四柄剑,本就不是为了摆着好看。”
话音落下,神京南郊忽然刮起一阵逆风。风中隐约有金甲碰撞之声,云层深处似有目光垂落。赵长空头也不抬,屈指一弹。
诛仙剑轻震,一道淡金剑气破空而上,云中传来一声闷哼,随即一缕仙血洒落,转瞬被炉火蒸成青烟。
王仙芝默然良久,叹道:“你这一剑,又把仙帝得罪死了。”
“早就得罪死了。”赵长空望向炉中渐沉的黑色剑胚,“从我把那张牧场契约投进炉里时,便没有回头路。”
炉火猛地一暗,又骤然暴涨。
绝仙剑胚在万古煞气与人间愿力中缓缓成形,通体暗沉,却有一线极细的寒光游走剑脊,像永夜深处将醒未醒的一道天雷。四座铸剑炉同时轰鸣,仿佛在回应某种古老的誓言。
剑成当日,熔炉之内黯淡无光。
剑身通体暗沉,无半分光泽,朴素至极。可一旦出鞘,天地万物骤然死寂,风声骤停,万籁俱寂,自带万物寂灭之威。
天穹之上,雷云翻滚,却迟迟不敢落下。
因为铸剑台下,已有四道剑意,静静指向九天。
四剑尽数铸成的当日。
四道磅礴剑气冲天而起,金、红、黑、青四道璀璨光柱,径直破开万里云霄。
咔嚓!
云层之上的凌霄殿檐角,被四道剑气硬生生削落一角。
整座天界,剧烈震颤。
不出三日,天界仙使下凡。
十二尊金甲天将簇拥一名白袍仙使,手捧鎏金仙旨,稳稳落于铸剑台前。仙使衣袂翩跹,嗓音尖细,宛若刻意掐捏,毫无温度。
“赵长空接旨。”
“仙帝有谕,念你平定人间乱世有功,特许你超脱凡尘、位列仙班,位在五帝之上,执掌整个人间气运。”
“条件。”赵长空未曾抬头,手持软布,细细擦拭诛仙剑身。
“归还白帝转世本源,交还人间气运掌控权,永世不得干涉天规天道。”
赵长空忽而一笑。
他抬手捻起鎏金仙旨,指尖微一用力。轰的一声,整卷仙旨燃作漫天灰烬,星火簌簌飘落一地。
“你……”仙使瞠目结舌,手指颤抖,惊骇难言。
赵长空抬眸,目光淡漠望向对方。
“人间诸事。”
“自当人间做主。”
随手一剑横扫而出。
仙使连同十二尊金甲天将,未曾发出半声惨叫,瞬间被剑气绞作血色薄雾。清风一卷,消散得干干净净,无迹可寻。
噩耗传回天界,仙帝震怒。
青帝、赤帝两大天帝,联袂下凡。
一东一西,两道擎天光柱轰然砸落神京城外,大地剧烈震颤,连震三震。
青帝与陈芝豹素有宿怨,当年陈芝豹战死凉州,他便心存恨意,今日终于得偿寻仇之机。
他怒声大喝,周身草木之力暴涨,刹那间大地开裂,万千古木破土而出,枝干如长枪,木叶如飞刀,漫天青绿洪流碾压而至。所过之处,土石翻涌,石缝荆棘丛生,封锁四方。
赤帝执掌诸天火道,暴喝一声,火焚万里苍穹。
半空凭空铺开无边火海,漫天火雨倾泻人间,高温扭曲空气,落地砂石尽数熔作琉璃。层层火浪叠涌,势要将整座铸剑台、连人带剑一并熔为铁水。
两大天帝全力出手,杀机滔天,欲将这忤逆天道的人间人皇,挫骨扬灰。
赵长空立在原地,岿然不动。
四柄圣剑悬浮身侧,缓缓轮转,道韵滔天。
“万物成道。”
他轻声四字落下。
截天七剑第四式轰然现世。
一道无色无相的浩荡剑光如水漫卷,席卷八方。
所过之处,万千古木瞬间化为飞灰,不留半点木屑;漫天焚天火雨尽数逆流,倒卷天穹,反噬赤帝自身。天地空间的褶皱尽数抚平,呼啸狂风凝滞半空。
青帝、赤帝脸上的怒容尚未褪去,瞳孔已然映照出致命剑光。
剑光一闪而过。
两尊天帝自眉心齐齐断裂,身躯一分为二。金色仙血洒落大地,滋滋冒烟,灼烧出密密麻麻的坑洞。二人神魂尽数被剑光绞碎,彻底陨落。
五帝,已去其二。
双帝刚陨,身后虚空骤然撕裂。
五帝之首,黄帝,蓄势已久,骤然偷袭。
裹挟厚重土黄色仙力的一拳,直砸赵长空后心要害。这一拳隐忍许久、全力蓄势,拳未至,磅礴拳压已然沉陷大地,虚空被砸出漆黑拳印,连周遭时间流速都微微滞缓。
赵长空似早有预判。
转身,抬手。
如来神掌第一式,唯我独尊。
璀璨金色掌印凌空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