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英琼接过碗，小口小口抿，喝得满脸都是汗。喝了半碗，眼皮就开始打架。这几天她实在熬得狠了。
“去睡会儿。”赵长空说，“有爹在。”
李英琼点点头，抱着碗歪在草席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把剔骨刀。
赵长空坐到船头，看着外面的雨幕。
这方世界剑仙横行，魔道林立，朝廷鹰犬、江湖仇杀缠成一团。水深得很。
他这具身体本身底子就硬，通臂拳、轻身术、一手剑法当年在北五省都是顶尖的。刚才解毒通了祖窍，功力又涨了一截。只是原身那套江湖打法，搁这方世界够看，却还不够顶尖。
得重新磨一套。
他闭着眼慢慢磨。以本体的剑道底子，贴着这方天地的规矩走，结合原身的一些功夫，慢慢趟出一套新剑法。就借天地间风、火、雨、电四股气，叫天意四象决。风主打快，火主打烈，雨主打绵，电主打破。不用太招摇，够用就行。
内视体内，天生九窍通了七窍。剩下两窍慢慢磨，等全通了内景大成，再显化外景，在这方世界也就有了立足的本钱。
雨还在下，船顺着江水往下漂。
赵长空指尖凝了缕细剑气，往雨里一刺。雨幕被挑开条细缝，转眼又合上。
他嘴角微微动了动。
这方世界的传说，就从这条晃悠悠的小船开始。
第三百零八章 多臂熊毛太
船顺流漂了两天，出了巫峡峡口，江面猛地宽出一截。雨没停，雾反倒沉了，白蒙蒙裹着两岸的山，船头往外望不出三尺。
江面上静得发闷，浪声都堵在雾里，透不出来。赵长空搭着船舷坐着，指尖忽然轻轻一抬。“有人布阵了。”
李英琼刚睡醒，揉着眼睛凑过来：“爹？什么阵？”
“巫山七煞的七绝锁江阵。”赵长空声音很淡，“混江湖的，就靠这手吃饭。”
话音刚落，四周雾猛地一浓。
带着腥气的毒雾从江面下翻上来，黏在皮肤上发疼，随后只见七道黑影从雾里钻出来，各站一个方位，把小船圈在中间。
他们个个蒙面，手里攥着丧门刀，刀身淬着蓝汪汪的毒光。
“李宁！”为首的哑着嗓子喊，“神武营出千两银子买你人头。识相的自己抹脖子，留你闺女全尸！”
李英琼一下攥紧了剔骨刀，往前站了半步，赵长空伸手按住她肩膀，站起身。
他没拔剑，就抬了抬手。“风神怒。”
天意四象决第一式，一道青风从掌心炸开，顺着指尖一卷。
轰！风刃比刀还利，瞬间割开浓雾。毒雾倒卷回去，劈头盖脸扑向七煞自己。
跟着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剑气顺着风势窜出去，快得只剩一线光。
噗噗噗，连续六声闷响，巫山七煞喉咙上同时多了道血线，眼睛还瞪着，身子往后一仰，直直栽进江里，浪一卷就没了影子。
只剩为首那个，僵在原地，刀都举不住。
赵长空指尖微微一偏。
剑气擦着他手腕扫过去。
噗！整只右手齐腕而断，掉在船板上，手指还攥着刀柄。
“啊！”那人惨叫一声，捂住断腕往后缩。
“回去告诉玄烨。”赵长空声音不高，顺着风飘进雾里，“他这狗头，我先寄着。什么时候要，我自己去取。”
那人不敢多话，捂着断手，一头扎进雾里，连滚带爬逃了。
李英琼盯着船板上那只断手，又抬头看爹的背影。她从小就知道爹武功高，北五省提起通臂神猿，谁不挑大拇指。
可再高，也高不到这份上，巫山七煞杀人如麻，官府都剿不动，就抬手的功夫，六个死了一个残了？
“发什么呆。”赵长空坐回来，“进舱待着去。”
“哦。”
李英琼乖乖应了一声，心里却像烧了团火。她也想有这么一天，抬手就能把欺负人的都打跑。
船又漂了一日，到了乌鸦嘴。
江边有座小渔村，村口开着间蒙馆，传来朗朗读书声。
船刚靠岸，个青衫文士走出来，四十多岁，留着三绺胡子，手里攥着本《论语》。看见船上的赵长空，先是一愣，跟着手里的书“啪嗒”掉在泥地里。
“李……李大哥？”
赵长空抬眼。
记忆涌上来。周淳，原名周琅，号云中飞鹤，齐鲁三英排行第三，是李宁的结义三弟。扬州兵败后失散，传言死在乱军里，没想到躲在了这。
“三弟。”赵长空开口，还是李宁的调子。
周淳浑身一震，踩着水跑过来，鞋都湿了半截：“大哥！真的是你！我以为你……我以为你早不在了！”
“命硬，没死掉。”赵长空笑了笑，“你怎么在这？”
周淳苦笑，侧身拉过身边一个小姑娘。十一二岁年纪，穿粗布裙，手里攥着把木剑，眉眼周正。
“这是赵燕儿，她爹是前明赵翰林，扬州城破的时候没了。我带着她逃到这，改了名字叫周淳，开个蒙馆混口饭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轻云……被峨眉山餐霞大师带走了，说她根骨好，带去修行。我想着是条活路，就应了。”
赵长空点点头。
周轻云，蜀山三英之一，本来该是峨眉的核心弟子。
“神武营的人还在找你。”赵长空说，“还有五台山的毛太，追了你十几年了吧。”
周淳脸色一下白了，苦笑着点头：“是，那魔头……我躲了他十二年。”
“别躲了。”赵长空说，“收拾东西，跟我走。莽苍山山脚有处石洞，叫斲石栖云，正好落脚。”
周淳没半点犹豫，转头就去收拾行李。赵燕儿拎着个小包袱，牵着周淳的衣角，好奇地瞅着船上的李英琼。李英琼冲她笑了笑，她也抿着嘴笑了笑。
半个时辰后，船重新启程，往莽苍山去。
周淳坐在船头，好几次欲言又止。他能觉出来，这位结义大哥不一样了，不管是气度，还是身上那股深不见底的劲儿，都跟以前那个江湖武师，判若两人。
可他没问，能活着，能有地方落脚，就够了。
两日后，几人到了莽苍山山脚下。
找到斲石栖云洞的时候，天刚擦黑。洞口被藤蔓遮得严实，里面宽敞，外洞住人，内洞修行，是个绝好的藏身地。
安顿好周淳父女，赵长空独自进了内洞。
掌心一翻，昊天镜浮了出来。
蜀山世界因果严密，法度森严，此次点化他我昊天镜也跟随赵长空的一丝真灵来到了蜀山剑侠传，为其掩盖因果和跟脚。
镜面泛着淡光，扫过洞壁，扫过藤蔓，落到自己身上时，镜面上空空的。没映出前生，没照出来世，连这方天地缠死人的因果线，半根都沾不上。
这方世界最重因果，一言一行都牵着业力，一步踏错就是劫数。偏偏他这缕真灵是外来的，不入轮回，不沾此间因果。
正好放开手脚，大杀一场。
赵长空指尖拂过镜面，昊天镜微微一震，隐入眉心。
接下来是修行。
这身体本就是通臂神猿的底子，根骨绝佳，前几日解毒通了眉心祖窍，九窍已通七窍。剩下两窍，水到渠成。
他盘膝坐定，运转本体之前自创的天河正法。
体内真气顺着经脉走，一圈比一圈沉，一圈比一圈亮。
十二天后。
咔！体内两声轻响，最后两窍同时贯通，九窍圆满。
霎时间，内景在体内铺开，窍穴如星，经脉如河，自行流转，生生不息，跟天地日月隐隐对应。
内景之后，紧跟着就是外景。
所谓外景就是以己身内景，勾连天地法理，元神肉身共铸法相。
他心里有数，这外景路数，九重分三道坎，一重一重天。如今才刚踏第一重，底子得夯实。
不着急，有着本体半步传说境的见识在，回头炼这低境界的功法，没什么瓶颈，缺的只是打磨。天河正法本就是以剑道为骨，融了诸家功夫创出来的，最是扎实不过。
赵长空准备在蜀山世界中修炼一世法中的开窍、内景、外景、法身的修炼体系，重开一道，建立教派，传播这套修炼体系。
这样不沾蜀山世界的因果，而且这样还能积累气运和功德，从而加快他这具他我之身的修行从而摘得蜀山世界的金仙道果，这样回馈本体，使得本体能够快速突破传说之境。
与此同时，外洞的李英琼也没闲着。
赵长空传了她赤明九天图筑基。
本来想等她再大点再传，可这孩子根骨太好，坐在那随便一坐，丹田气感就自动转起来。一天一个样，眼睛越来越亮，夜里看东西都不用点灯。
周淳看着咋舌，说这孩子简直是天生的修道坯子。
赵长空没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李英琼本就是这方天地大气运的人，长眉真人算好了要她做峨眉中兴的三英之一。现在被他截胡了，不走峨眉的路，走他的天河正法。
将来能走到哪一步，他也说不好，只会比在峨眉更高。
赵长空不准备让其拜入峨眉，他准备让李英琼跟随自己修炼一世法，以后就是自己重开一道建立新教派的开山大弟子。
这天，内洞忽然透出一股凌厉的剑意。
周淳和赵燕儿都吓了一跳，李英琼却眼睛一亮，蹑手蹑脚跑到内洞门口，扒着石头往里瞅。
只见赵长空站在洞中，身前一柄旧铁剑浮在半空，离他三尺远，微微颤动。
他抬手，指尖一动。
嗡！旧铁剑一声长鸣，化作一道虹光，直射出去。
剑光穿过洞口，掠过江面，直奔对岸。
轰隆！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对面江边一座十来丈高的石峰，齐腰而断，上半截轰然倒进江里，水花冲起数丈高，半天落不下来。
江水晃了好久才平。
李英琼扒在洞口，小嘴张着，半天合不上。她以前以为爹的剑法就是快、准、狠。今天才知道，原来剑，还能御剑飞行，开山断石，这才是真正的剑仙。
赵长空收了剑，转身看向洞口。“看够了就进来。”
李英琼红着脸走进去，搓着手：“爹，你刚才那是……御剑？”
“嗯。”赵长空点点头，“天河正法小成，外景第一重稳了。”
“那……那我什么时候能御剑？”李英琼眼睛亮得像星星。
“急什么。”赵长空弹了弹她额头，“根基打牢了，自然就会了。”
李英琼吐了吐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