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张了张嘴，终是长叹一声，闭了嘴。秦瑶站在颜如玉身后，嘴唇抿得发白，到底没再说什么。
赵长空看着这个识时务、又有主见的女子，点了点头：“带着青帝后人，入天庭。该有的，一样不会少。“
颜如玉眼睛一亮，深深一拜。青帝一脉认主，妖族归附。赵长空在这遮天世界，又多了一股用得上的力量。
他转身离去，颜如玉领着一众妖族，紧随其后。青帝后人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有敬畏，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先祖的传承，终究是落在了外人手里。可先祖认了他，他们也只能认。
青帝坟一役，消息传遍北斗。吞青帝道统、破圣人王、收青帝帝兵、收妖族。那些在青帝坟亲眼见过赵长空出手的势力，从此再不敢小觑这个“谪仙“。
姬家、姜家连夜收拢门人，再三叮嘱，见了那华云飞，绕道走。
赵长空之名，第一次，真正盖过了北斗。
第三百五十五章 天庭立制
赵长空回到太玄山开始定下圣地天庭的新规矩。
此时圣地山门还在往外扩。原太玄山与摇光旧地连成一片，夯土的、砌石的、立殿的，日夜不停。归附的摇光弟子和太玄门弟子混在一处，起初还有些隔阂，抬头不见低头见，谁也不服谁。
赵长空往大殿上一坐，头一道令就砸了下来。
“颜如玉。“
颜如玉出列。这位妖族圣女已经换下了圣女的行头，束发，一身素净劲装，站在殿前，身姿笔挺。
“妖族，就由你镇守。“赵长空道，“封你为妖族镇守星君，青帝一脉，尽归你节制。“
颜如玉怔了一下，随即俯身：“谢天帝。“
“先别急着谢。“赵长空扫了殿下一眼，“坐这个位置，是替我守家门的。守得住，赏；守不住，你自己知道。“
颜如玉抬起头，眼底多了几分郑重：“如玉明白。青帝一脉既归天庭，生死，便是天庭的人。“
赵长空点点头，又看向一旁。星峰峰主，那位白发祖父，正佝偻着背站在人群里，见孙儿看过来，忙挺直了腰。
“祖父。“赵长空语气缓了缓，“宗门教化之事，劳烦您了。“
老人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又红了：“云飞……不，天帝。老朽这把老骨头，还能为天庭出把力，是福气。“
赵长空摆摆手：“私下里，还是叫孙儿。“
老人连连点头，背过身去擦眼睛。殿上众人看在眼里，谁也不敢多嘴。这位杀伐果断的天帝，对自家祖父，倒留了几分难得的软和。
赵长空接着道：“旧摇光弟子，逐个过筛。查得出狠人一脉暗线的，就地清理；查不出的，留用；无辜的，既往不咎。“
殿下一片应诺。几个原摇光弟子，脸色白了白，腿肚子发软。他们这些年，或多或少听过些风言风语，知道圣地里藏着不干净的东西，却不知到底谁是人、谁是鬼。如今这筛子一过，怕是要见血。
赵长空没管这些。他起身，回了内殿。
消息传开没两天，天庭山门外就热闹起来了。
姜家、姬家，两大家族的使者，几乎同时到了。一队抬着成箱的珍宝，一队捧着灵药神料，礼数做得滴水不漏，口口声声“来贺天庭立世“。
赵长空没亲自见，只让人把他们领进偏殿候着。
偏殿里，两位使者落了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同样的意思：这趟来，贺礼是假，摸清那华云飞的底细是真。
姬家的长老排行第九，人称姬九。他一边品茶，一边不动声色地捏了个诀。一道极其隐晦的卜算之力，顺着茶杯里升腾的水汽，朝大殿深处探去。
他要算的，是这华云飞的跟脚。到底是哪路神仙，是真有本事，还是虚张声势。若当真是哪个上古大帝从棺材里爬出来复生的，那北斗的旧秩序，就得重新排座次了。
姜家那位长老，也在暗中掐指，用的是一种推演血脉的秘术，要顺着华云飞这具身子，往回摸他的根。
就在两道窥探之力，堪堪触到大殿的刹那。
“找死。“
一道声音，从大殿里传出来，不重，却像一柄剑，直直插进两人识海。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道韵，自内殿荡开。截天七剑，第一剑，道不可论。
这一剑，斩的是因果，断的是天机。两道卜算之力，还没碰到赵长空的衣角，就被这道韵绞得粉碎。姬九和姜家长老，齐齐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卜算之力反噬，一口血险些喷出来。
两人对视，眼里全是惊骇。
他们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摸到，自己布的局，就被人家连根拔了。
内殿的门，开了。
赵长空缓步走出，目光落在姬九身上：“姬家的卜算，火候不错。可惜，用来算我，还差得远。“
姬九额角渗汗，强撑着道：“天帝说笑了，老朽只是……“
“只是什么？“赵长空打断他，“只是送贺礼，顺手看看我这主人，是人是鬼，是不是哪个上古大帝借尸还魂？“
姬九脸色骤变。这话，正是他此行的盘算。人家连他肚子里的蛔虫都看穿了。
赵长空没等他再编，直接道：“回去告诉姬家、姜家的家主，天庭不主动征伐。但有一样..............“
他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谁胆敢窥探天庭宝库，刺杀天庭属众，无论背后站着谁，一律灭宗。“
“听明白了？“
姬九和姜家长老，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只能连声称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成箱的珍宝，也忘了带走，就那样晾在殿外，谁也不敢碰。
姬九一路奔回姬家，脸色白得像纸。家主端坐堂上，见了他这模样，心就沉了下去。
“如何？“
姬九把在偏殿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谁窥探天庭宝库、刺杀天庭属众，一律灭宗“这句，堂上几位长老，齐齐变了脸色。
家主沉默半晌，才开口：“他真能斩了你的卜算？“
“连影子都没摸到。“姬九苦笑，“我的推演之力，还没碰到他的衣角，就被一股剑意绞碎了。那股剑意……像是专门斩因果、断天机的。家主，此人不是我们能算的。要么，就是真有大帝在背后，要么，就是他自己，已到了那一步。“
堂上死一般的静。
姬皓月坐在下首，一直没吭声，这时才低声问了一句：“叔祖，那华云飞……究竟是何境界？“
“探不清。“姬九摇头，“但有一点能肯定，他手里，不止一件帝兵。“
姬皓月想起青帝坟外那道压得满场喘不过气的圣威，眸光闪了闪，没再说话。他心里清楚，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华云飞，怕是比所有人想的，都更麻烦。
这趟敲打，本意是让各方收敛。
可偏偏有人不信邪。
东荒有个古教，唤作青木门，是依附姬家的一个中型势力，坐拥一处灵山。青木门的人听说，天庭收服了青帝帝兵，还得了青帝留下的一缕草木本源，就动了歪心思。
草木本源，对修木系功法的他们来说，是梦寐以求的东西。抢？不敢明抢。那就偷。
他们自恃背后有姬家撑腰，派了个杀手，深夜潜入天庭地界。
那杀手也算个高手，一路敛息潜行，避过了外围的巡守，摸到了藏草木本源的地方。
他刚伸手，要破开封印，只见一道剑光，破空而至。
盘皇生灵剑。没有预兆，没有轨迹，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杀手的眉心。
杀手瞳孔骤缩，连反应都没有，就被这一剑钉穿眉心，当场毙命。
尸体从半空跌落，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赵长空人还在内殿，闭着眼，声音却传遍了整个天庭：“青木门，偷东西偷到我头上来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抬起一只手，朝着青木门的方向，虚虚一拍。
一只苍天巨手，自天穹凝聚而出，遮天蔽日，裹挟着恐怖威压，朝青木门的山门，轰然拍下。
轰隆！
整个青木门，连山带门，被这一掌拍得粉碎。教主、核心长老，一个没跑掉，尽数化为齑粉。灵山崩塌，护山大阵像纸糊的一样，连一息都没撑住。
整个东荒，都在这一掌之下，静了一瞬。
“青木门，灭了。“赵长空收了手，“教众首恶已诛。底层弟子，愿归顺天庭的，留；不愿的，滚出东荒。“
消息传开，东荒震动。
姬家，哑巴了。他们前脚还被人警告“谁胆敢刺杀天庭属众，一律灭宗“，后脚自己罩着的古教就撞了上去，被一巴掌拍成灰。这脸，打得又响又疼。
东荒某处，一个年轻人正仰头望天。
叶凡。
他刚历练归来，身上还带着尘土，就听见了青木门覆灭的消息。他循着方向，望向太玄山。
那里，天穹上还残留着一丝苍天巨手的余威，久久不散。
叶凡眯了眯眼，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他想起青帝坟外，那个只一句话就逼退了万千修士的身影。
同样是年轻人，人家已经能一掌灭一教，站在他连仰望都费劲的高度。而他，还在为了一块灵石、一株灵药，跟人拼死拼活。
一股说不清的东西，在他胸口翻涌。不是嫉妒，是那股子不服输的劲。
“华云飞……“他低声念了一句，转身，朝荒古禁地的方向走去。他也要变强。强到有一天，能追上那个背影。
内殿里，赵长空没理会外头的震动。
他身前，青帝帝兵静静悬浮。这件妖族大帝的极道神兵，通体青翠，道韵流转。赵长空伸出手，按在帝兵之上，闭目参悟。
青帝的道，是草木枯荣、万灵生灭。那一缕缕极道道韵，如涓涓细流，淌进他的识海。渐渐地，他对这方天地的规则，又看清了一层。
赵长空细细咀嚼这道韵。青帝于混沌之中立根，枯荣之间，藏着生生不息的至理。这与他那吞天噬地大法，一收一放，竟有几分相映成趣。吞，是夺万灵之源；生，是还天地一脉生机。一吞一生，方才圆融。
他心中那层窗户纸，越捅越薄。
不知过了多久，他体内轰然一震。
一股远超圣人王的气息，自他体内冲天而起，直贯九霄。整座太玄山，都被这股威压压得簌簌发抖。
大圣之境。
赵长空睁开眼。这一刻，他身上，龙纹黑金鼎、青帝帝兵、盘皇生灵剑、天帝印，四件大器，尽在掌握。再加上这大圣境界，北斗，再无敌手。
东荒的圣地，坐不住了。
瑶池、紫府、万初、五行宫，四大圣地，联袂而来。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来试探，而是来摊牌。
四家圣地的长老，齐刷刷站在天庭大殿之外。为首的紫府长老，须发皆张，声如洪钟：
“华云飞！你灭青木门，杀鸡儆猴，我们认了。可你一介新立势力，要独占东荒，我们这些传承万年的圣地，脸面往哪搁？“
“今日，我们把话挑明。北斗，不是你天庭一家的。要么，你我诸圣地共治东荒，分庭抗礼；要么................“
赵长空从内殿走出，居高临下，扫了这四家长老一眼。
“要么怎样？“他问。
那紫府长老一咬牙：“要么，就别怪我们四家联手，讨个公道！“
赵长空笑了。
这一笑，让四家长老心头齐齐一寒。
“共治东荒？“他道，“你们，配吗？“
话音未落，四件大器，齐齐腾空而起。
龙纹黑金鼎当先浮起，黑金铸就，龙纹盘绕，镇压万古的气机一放，整片天穹都往下沉了三分。
青帝帝兵紧随其后，青翠欲滴，妖帝之威滚滚而出。再往后，盘皇生灵剑寒光凛冽，天帝印巍峨如山，四件大器一字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