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华山来访
恒山近日风调景宁,宗门诸事稳步推进,一派蒸蒸日上的兴盛气象。
正当山门上下安稳修行、潜心发展之时,山道尽头传来一阵清脆利落的马蹄声,打破了山间悠悠宁静。
岳不群携宁中则、令狐冲亲赴恒山登门造访,随行马队辎重浩荡,驮载着数箱珍稀华山药材与数十柄淬炼精良的精钢长剑,皆是厚重谢礼。
赵长空与定逸师太闻讯,亲自下山迎客,将华山一行人恭迎入无色庵正殿,设座奉茶。
宾主落座,茶香袅袅,岳不群没有多余客套,开门见山说明来意:“长空贤侄,此次登门,一来是专程道谢,二来是与你共商联盟大计。早前钟镇联合华山剑宗、泰山众人上山逼宫,形势危急,若非你传下的全真剑法与玉女素心合击心法,我与内子双人联手,绝难击退一众高手,华山怕是早已陷入内乱。”
宁中则在旁适时颔首,语气真诚恳切:“贤侄此番恩情,我夫妇二人铭记于心。若无你慷慨相助,华山此战必定凶险万分,甚至可能基业倾覆,这份大义,五岳各派皆该感念。”
赵长空淡淡一笑,从容回话:“岳师叔、宁师叔不必客气,华山恒山早已缔结盟约,唇齿相依、祸福与共。相助盟友,本就是我分内之事,何谈道谢。不知近日华山修整扩建,进展可否顺利?”
谈及宗门发展,岳不群轻轻叹气,面露无奈:“我已效仿恒山,与陕西各大镖局建立合作,收纳十余名新弟子扩充门庭。只是华山多年人才凋零、底蕴薄弱,根基早已松动,想要恢复昔日鼎盛气象,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赵长空闻言心中有数,顺势给出稳妥对策:“师叔大可全盘照搬恒山分院模式,深度绑定地方镖局与江湖势力,既稳固钱粮来源,又能广纳民间习武人才,循序渐进夯实根基。”
”再者,你我两派结盟,武学资源本就该互通共享。我近日整理了一份玉女素心剑的合击心得,可补足双剑攻防短板,稍后便赠予二位,助力二位剑法更上一层楼。”
岳不群闻言大喜过望,眉眼间满是欣喜:“贤侄胸襟格局,远超我辈同辈!既然如此,我便厚颜请教,今日恰逢良机,你我二人不妨下场切磋印证剑法,指点一下师叔?”
二人当即移步无色庵外演武场,以剑论道、点到为止。
岳不群施展出全真剑法,中正端方、大开大合,数十年苦修的浑厚内力尽数蕴含其中,以气驭剑,剑势沉稳厚重、攻守兼备。
赵长空则以流云剑法从容应对,只使出七分力,剑路轻盈飘逸、圆融自如,看似平淡无奇的招式,处处暗藏精妙变化,将以柔克刚的道理发挥到极致。
两人你来我往、攻守有序,交手至第七招,岳不群剑势刚起,便被赵长空以剑脊轻轻一带,精准卸去力道,剑尖瞬间偏斜半寸。
第十招收尾,赵长空剑尖轻巧一点,精准落在岳不群胸前衣襟,毫厘之差便分胜负,随即立刻收剑归鞘,气度从容、分寸极佳。
岳不群拱手失笑,满脸心悦诚服:“长江后浪推前浪,贤侄短短数月,修为又精进数分,这般天资心性,当真无人能及。恒山有你,实乃大幸。”
两位掌门在前殿议事切磋之际,令狐冲独自挎着酒葫芦,漫无目的地游走在恒山山道之间,一路走一路浅酌,往日随性洒脱的脸上,此刻却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落寞。
他闲逛至演武场,恰好撞见仪清带队指导师妹们演练有无相生剑。
如今的仪清,剑法大成、气度端严,举手投足皆有宗师风范,从容稳妥、不骄不躁,早已褪去昔日青涩稚嫩。她瞥见令狐冲,停下动作,礼貌上前问候:“令狐师兄。”
简单几字问候,却让令狐冲心头莫名一怔,恍惚失神。他静静看着眼前沉稳优秀的少女,再回想自身,心底满是酸涩感慨。
昔日众人皆是同辈少年,如今仪清独当一面、执掌剑堂,五岳同门后辈个个勤勉精进、稳步前行,唯有他始终止步不前、浑浑噩噩。
师父岳不群近来对他日渐失望,言语间愈发冷淡;师娘纵然疼惜,眼底也藏着掩不住的无奈;就连朝夕相伴的小师妹岳灵珊,如今也与他日渐疏远,相见只剩客套寒暄。
数年光阴流转,身边人皆在奋力奔赴前路,唯独他困在原地,一无所成。
仪清心思细腻,一眼便看穿他眼底的迷茫低落,轻声开口劝慰:“师兄若是心中烦闷,不妨说说。心事积压太久,最是磨人心性。”
令狐冲难得收起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沉默良久,语气低沉茫然:“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怎么做都是错,练功不如旁人精进,处事不如同门稳妥,好像这辈子都只能这般庸碌荒唐。”
仪清轻轻点头,语气平和却通透有力:“人最怕的从不是平庸,而是原地踏步,认不清自己。你既然看清了自己的处境,便踏出第一步。无论方向对错,只要向前走,就胜过困在原地自我内耗。”
寥寥数语,直白通透,瞬间点醒迷茫少年。远处传来岳不群的呼唤声,令狐冲回过神,收敛心绪,对着仪清郑重抱拳,褪去往日轻佻,诚恳道:“多谢仪清师妹指点,令狐冲受教了。”
他转身快步走向山门,身上酒气已然淡去大半,眉宇间的颓废消散不少,多了几分难得的沉静坚定。仪清望着他的背影,轻轻轻叹一声,人心前路,终究只能自渡。
华山一行人告辞离去后,山间重归宁静。赵长空独坐禅房,铺开近期搜集的各路情报,逐条梳理研判,眼底神色愈发沉稳凝重。
嵩山动向最为诡异,自衡阳一战折损三大太保后,左冷禅异常沉寂,再无大规模调兵、正面挑衅的举动,就连华山剑宗逼宫,也只是小股势力试探,浅尝辄止,全然不像他往日霸道强势、步步紧逼的风格。
赵长空心底清楚,左冷禅是隐忍枭雄,绝非善罢甘休之辈。接连战败、折损心腹、舆论落败,层层挫败积压,他绝不会就此认输。
如今隐忍不发,无非是正面强攻无望,暗中酝酿更狠的杀招。
五岳联盟之中,华山底蕴最浅、根基最弱,无疑是最容易被击破的薄弱环节,一旦华山崩塌,恒山、衡山独木难支,联盟顷刻瓦解。
左冷禅下一步,必然针对性针对华山下手。
除却嵩山之外,魔教隐患亦在持续发酵。
这几日山下情报来报,魔教大总管杨莲廷派出王诚、漠北双熊、黄河老祖一众邪道高手,悄然潜入山西外围,日夜游走骚扰。
虽暂时攻不破恒山分院防线,却屡屡劫掠依附恒山的小型镖局、滋扰地方弟子,长久消耗之下,必然拖累恒山精力。
想要彻底稳住局势,必须尽快完善情报网络,逐一拔除魔教潜藏在山西的所有暗桩,杜绝后患。
赵长空将所有谋划逐条记下,打算次日与三定师太细致商议,敲定后续布防与布局方案。
窗外秋夜深沉,悬空寺晚钟悠悠回荡,漫山松涛翻涌如潮。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山腰演武场零星灯火,那是勤勉弟子挑灯夜练的微光,安稳而炙热。
恒山此刻风平浪静、蒸蒸日上,可赵长空心底始终暗藏警醒,他笃定左冷禅正在暗处疯狂布局、蓄势待发。
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千里之外嵩山峻极禅院的密闭密室之中,一场颠覆整个五岳格局的蜕变,已然悄然开启,即将掀起席卷整个江湖的滔天风浪。
回到嵩山的三人,彻底封锁了峻极禅院密室,断绝一切外事往来,整个门派事务都交给了副掌门汤英鹗。
左冷禅亲手选拔多名精锐弟子,把守整座密室外围,隔绝内外声息。
三人褪去所有外衫,神色冰冷僵硬,眼底再无半分人情温度,只剩偏执霸业与滔天戾气。
他们深知,自今日起,世间再无嵩山三位武道宗师,只剩三具只为颠覆五岳、杀伐夺魁而生的躯壳。
陆柏压下半生执念,钟镇斩断俗世牵挂,左冷禅更是抛却掌门体面、家族荣辱。
三人两两对视,无言语、无迟疑,皆是一副狠绝殉道的漠然姿态。他们甘愿废掉男儿根本、断绝七情六欲,以最残酷的方式破而后立,只为挣脱眼下败局,压死赵长空、踏平五岳联盟。
这种不惜自毁、不择手段的疯狂,远比正面厮杀更让人胆寒,整片嵩山,自此沉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阴霾。
幽暗密室之内,烛火摇曳不定,映得三张决绝阴鸷的脸庞。
左冷禅、钟镇、陆柏三人并肩而立,同时翻开那本泛黄的葵花宝典残篇。扉页八字箴言映入眼帘,无人退缩、无人迟疑。
一场舍弃凡身、以残躯换无敌的疯狂修行,自此拉开序幕。
一柄无声无息、至阴至毒的绝世利剑,正在嵩山黑暗深处,日夜淬火、悄然成型,只待一朝出鞘,便要搅动整片江湖风云。
第六十八章 汾州夜战
恒山山门安稳不过数日,深秋的寒意尚未浸透整座见性峰,山下太原府便递来了一道加急快报,彻底打破了连日来的平静。
恒山设在太原城东的药铺分号深夜突发大火,铺中囤积的大批天香断续胶尽数焚毁,万幸守铺弟子警醒,及时扑灭余火,才没有闹出人命。
寻常失火本是寻常琐事,可信中一句诡异描述,让赵长空瞬间绷紧了心神。报信弟子直言,当夜火势古怪,火焰呈诡异青绿,伴有致幻毒气。
赵长空指尖抚过信纸,眉头紧紧皱起。他常年研习内外武学、熟稔江湖各类邪术毒功,寻常炭火烧制的明火绝无青绿焰色,更不可能有致幻毒气。
这种诡异火势,根本不是普通明火,而是魔教一脉最惯用的阴毒手段。
事不宜迟,他当即点齐仪清与两名精干外门弟子,连夜下山奔赴太原。一路快马疾驰,次日午后便抵达事发药铺。
残垣断壁之间,依旧弥漫着浓重的焦糊与刺鼻毒腥混合的异味。赵长空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截烧焦的木梁灰烬,凑到鼻尖轻嗅,心底的猜测彻底落定。
木梁断面残留着极为阴寒的内力侵蚀痕迹,先腐木、后燃火,循序渐进、歹毒至极,绝非普通明火焚烧所致。
整个山西地界,除却蛰伏的日月神教势力,再无第二家修炼这般阴毒掌功。
“是魔教的手笔。”赵长空缓缓起身,语气冷冽,没有半分迟疑。
他不再耽搁,立刻传信恒山全山,宣布山门正式进入一级戒备。
山下所有分院全面收紧防卫,明暗岗哨翻倍值守,所有依附恒山的镖局、武馆夜间全员巡夜,杜绝一切偷袭隐患。
仪清主动请缨,带队彻查太原整条线索,顺着凶手遗留的痕迹追根溯源。
“师兄,太原商户、码头、客栈人流混杂,最容易藏匿暗线,我带一队弟子暗中摸排,定然找出他们的落脚点。”
赵长空知晓她心思缜密、行事稳妥,当即应允,又特意叮嘱道:“魔教贼人阴诡狡诈,擅长偷袭下毒,你正面摸排即可,切勿贸然深入险境。我让不戒师伯暗中随行护你,有他在,足以兜底。”
不戒和尚看似随性散漫,一身佛门伏魔功力却浑厚绝伦,不弱三定师太,隐在暗处随行,足以应对一切突发危机。
安排妥当后,仪清带着一队弟子即刻动身,在太原城内明察暗访整整三日,走遍周边街巷码头,逐一比对路人说辞、排查可疑踪迹,终于拼凑出完整线索。
第四日深夜,仪清循着踪迹,悄悄摸到城外一处废弃粮仓。粮仓荒废已久,断壁残垣杂草丛生,偏僻隐蔽,恰好适合贼人藏身。
昏黄油灯透过破窗隐隐透出,三道压低的交谈声清晰传出,字字句句都藏着险恶用心。
“太原药铺已经烧掉,下一步直奔汾州分院,趁夜纵火,烧干净他们的药材库房!”
“光纵火不够,还要截杀恒山外出采买的弟子,断他们物资补给!”
“浑源外院防备松懈,夜里我去放蛇偷袭,定然能搅得他们鸡犬不宁!”
三人话语歹毒,步步针对恒山命脉。仪清不再隐忍,身形一晃纵身而出,长剑出鞘,剑光澄澈如水。
有无相生剑虚实变幻、真假难辨,瞬间笼罩整座粮仓,封死三人所有退路。
三名魔教外围弟子不过三流水准,猝不及防之下连招架之力都无,短短十招便被仪清尽数制服,被点住周身大穴,动弹不得。
仪清连夜就地审讯,一番逼问之下,三人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吐露了所有实情。
他们皆是魔教山西残舵的外围人手,此番纵火骚扰,皆是奉命行事。
更致命的是,先前恒山清扫山西魔教势力,并未斩草除根,一处隐秘分舵藏在汾州府外深山坳之中,从未暴露。
黑木崖派来的主力尽数盘踞在此,带队的正是魔教长老王诚,外加漠北双熊、黄河老祖一众成名邪道高手,这批人蛰伏多日,就是打算借着夜色分散偷袭,一步步蚕食恒山山下势力,消耗山门精力。
密信火速传回恒山,赵长空看完内容,眼底寒意更盛。
他让人将三名俘虏押回后山,逐一核查过往罪行,三人手上皆沾无辜人命,作恶累累,罪无可赦。
赵长空懒得多费口舌,指尖三道无形剑气精准点中三人死穴,三声闷响过后,三人尽数伏诛,弟子随即拖下山掩埋,了结后患。
事态紧急,赵长空即刻前往无色庵,与三定师太商议出战对策。定闲看完情报,神色平静,只淡淡开口:“魔教余孽苟延残喘,蓄意作乱,既然找上门来,便尽数肃清,放手去做即可,山门后方有我们坐镇。”
定逸师太性子刚烈,当即请战:“这群邪魔歪道屡教不改,正好由我带队出手,长空新创的焚天掌专克阴邪内力,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素来寡言的定静师太虽未多言,却已然默默取出随身长剑,细细擦拭,剑锋很快恢复寒光凛冽之态,已然做好了出战准备。
众人迅速敲定战术,兵分三路:定逸师太率一队弟子正面强攻,不戒和尚从侧翼包抄截杀退路,赵长空居中坐镇、统筹全局、兜底收尾。
同时恒山五剑全员随行,带上谢晓峰、林平之、秦归海、刘昆等一众新锐弟子历练实战。
赵长空自有考量,一众少年弟子终日在演武场木桩练剑,招式娴熟却从未见过真正杀伐,终究是纸上谈兵。
温室里养不出顶尖剑客,唯有亲身经历刀光剑影,见过血、杀过敌,才能真正褪去稚气,磨砺出心性与杀气。
有一众高手压阵,这群魔教残孽,刚好是最好的实战靶子。
一行人避开官道人流,专挑荒僻山路连夜急行,隐蔽行军,不暴露半点踪迹。
次日黄昏时分,全员悄然抵达汾州城外深山坳外围。赵长空独自潜入围探查勘,走遍分舵四周,确认无埋伏、无陷阱,贼人尽数聚集在院中休整,防备松懈。
退回林中,赵长空抬手示意众人准备开战。话音落下,定逸师太身形率先掠出密林,如一道赤色残影直冲分舵院门。
双掌翻飞,紫阳混元功全力催动,焚天掌炽热内劲轰然爆发,掌风裹挟滚烫热浪,未至其身,便将门口两名放哨教众逼得连连后退,肌肤灼痛难忍。
经过隐脉心法改良修行,定逸的内力爆发力早已今非昔比,远超往日水准。
掌风掠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灼热,至阳刚猛的劲力专门克制魔教阴寒毒功,天生碾压邪魔歪道。
院中对坐饮酒的黄河老祖二人闻声惊起,酒坛重重砸落地面,酒水四溅。
老头子身矮体壮,性子最是暴躁,压根不避不闪,双脚扎根地面,周身内力骤然鼓荡,直接施展出自创的黄河神拳。
这路拳法大开大合、沉雄刚猛,一拳轰出带着黄河奔涌般的厚重劲势,拳风呼啸,直面压向定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