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柏瞬间豁然开朗,此前积压的憋屈与迷茫一扫而空,眼底亮起一抹狠厉的光芒。
“传我口令。”左冷禅沉声下令,语气决绝,“即刻选拔一百名二十岁以下、资质顶尖、心性忠诚的精锐弟子,尽数送入密室特训。”
“传授他们葵花简化心法,无需修成绝世战力,只求剑速够快、身形够诡,能近身缠斗、贴身袭扰,在赵长空的剑气范围内撑住片刻即可。”
他眸光凛冽,字字带杀:“百人同时围杀,不求破招杀敌,只求连绵不绝、死耗其力。待他内力耗尽、真气枯竭,便是你我出手收割其性命之时!”
陆柏心中了然,全然不顾其中代价。他清楚,简化版葵花心法依旧需要付出惨痛代价,自宫破凡、扭曲心性,百名精锐弟子从此彻底沦为不人不鬼的杀戮工具。
可在复仇大业面前,这些牺牲根本不值一提。只要能斩杀赵长空,哪怕倾尽嵩山所有弟子,他也在所不惜。
“师弟即刻去办!”陆柏不再迟疑,转身快步离去,着手挑选特训人选。
一夜之间,嵩山内部下达了一道极为隐秘的掌门密令,百名天资出众、忠心耿耿的年轻弟子被秘密选中。
众人皆是欣喜若狂,以为是掌门器重,得以修习镇派绝学、一步登天,个个满心憧憬,全然不知自己即将踏入一场九死一生的残酷炼狱,沦为门派博弈的牺牲品。
与此同时,一封笔力沉凝、字字如刀的亲笔战书,由快马加急送往恒山。
战书措辞看似客套周全,礼数完备,内核却霸道决绝,只写明一事:三月之后,嵩山峻极禅院,当众对决,既分高下,亦决生死。
此时的赵长空,正在无色庵后堂与三定师太议事,梳理近期各方势力动向。接过飞鸽传书送来的战书,他匆匆扫过一眼,便随手轻放在桌案之上,神色淡然。
定闲师太目光落在战书上,轻声问道:“左冷禅此番约战嵩山,声势浩大,你打算去还是不去?”
“去。”赵长空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必须去。”
他稍稍停顿,缓缓拆解其中利害:“这是左冷禅的缓兵之计。他此战惨败,根基大损,急需时间稳固葵花内力、梳理残篇功法、收拢残余势力。”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他彻底吃透葵花宝典的隐秘,布下所有底牌与杀局。但他敢倾尽嵩山家底赌上全部身家,我便奉陪到底。此战过后,五岳格局,也该彻底尘埃落定了。”
接下来半月时间,赵长空接连召开两轮五岳联盟联席会议,将华山、衡山、泰山三派掌门尽数请到恒山无色庵。
四人闭门议事,逐条拆解当下的江湖危局,不藏私、不隐瞒,将所有隐患全盘托出。
“左冷禅已然修炼葵花邪功,内力路数阴诡毒辣,远超昔日。”
赵长空端坐主位,坦诚告知众人实情,“钟镇虽死,但左冷禅、陆柏两大葵花高手战力恐怖,嵩山暗中收拢的一众左道死士,至今未曾暴露全部实力。”
“除此之外,杨莲亭在我恒山连吃大败,折损无数精锐,此人睚眦必报、心胸狭隘,嵩山与我决战之时,他必然会趁机出兵,趁虚而入,坐收渔利。”
三大掌门闻言神色凝重,瞬间看清了局势的凶险。
几人一番商议,当即修订五岳盟约,将以往松散的“共同防御”,直接升级为生死与共的“协同作战”,明确约定但凡联盟任意一派遇袭,其余三派必须三日内全员驰援、共抗外敌。
岳不群率先开口表态,语气诚恳郑重:“华山屡受恒山救命大恩,早已荣辱与共、休戚相关。他日嵩山决战,恒山若有危难,华山必倾巢而出,誓死相助,绝无半分推诿。”
衡山莫大先生素来闲散淡泊、不问纷争,此刻也敛去平日随性,语声平淡却字字铿锵:“衡山上下,尽数听候恒山调遣,随时候命出战。”
泰山天门道人性情耿直坦荡,当即拍案应声:“我泰山派最恨反复无常、背信弃义之辈!玉玑子一干叛徒早已被肃清,如今泰山一心向盟,五岳联盟以恒山马首是瞻,我泰山绝不含糊、绝不退缩!”
盟约落定,四方同心。自此之后,余下两个多月的备战期,恒山全派上下进入了极致苦修的状态,无人懈怠、无人松懈。
赵长空将剑堂授课频次从每月两次增至每周一次,亲自坐镇讲解隐脉通微的核心理论,传授安全高效的修行法门,帮弟子们规避修行误区、快速突破瓶颈。
三定师太也破例走出后堂,轮流登台授课、传道解惑。定闲师太讲解佛法心境,教导弟子稳住本心、破除浮躁,以定心养武学。
定逸师太专攻刚猛掌法,拆解发力诀窍、实战破绽,主打杀伐攻防。
定静师太深耕剑道意境,传授弟子如何在招式中守静持稳、以静制动。三位长辈倾囊相授,恒山弟子的整体战力得以飞速攀升。
一众核心弟子的突破更是肉眼可见。谢晓峰沉下心打磨剑招,彻底吃透骤雨惊风剑前三十六式,快慢相融、疏密相辅,剑势合围的“密”字意境初具大成,再也不是一味蛮快的花架子。
秦归海两月深水练剑,日夜打磨大须弥剑诀,彻底领悟重剑无锋、以势压人的真谛,出招沉稳厚重、压势逼人,真正做到以静制动、后发先至。
林平之彻底根除了收掌回腕的致命陋习,招式圆融无瑕、毫无破绽,龙象伏魔掌稳稳练至第七式,流云心法也顺利突破第二重,内力绵长稳定、续航大增。
刘昆苦修不辍,成功打通第一条四肢隐脉,出掌速度、身法灵动性实现质的飞跃。
恒山五剑更是人人精进,每人至少打通三条隐脉,身法剑速同步暴涨,慈航五渡阵经过千百次磨合演练,攻守无缝、变幻随心,已然臻至化境。
另一边的嵩山,备战氛围更是疯狂阴戾。左冷禅与陆柏闭关不出,日夜钻研葵花残篇,互相喂招、彼此印证,一遍遍炼化体内阴邪内力。
日积月累之下,左冷禅毕生苦修的寒冰真气彻底被葵花内力同化消融,一身武学彻底蜕变,出剑速度快得超乎自身预判,残影灼灼、剑出无踪。
百名特训弟子尽数沦为葵花邪功的牺牲品,以自宫为惨痛代价,换来了极致的剑速与诡谲身法,个个心性扭曲、悍不畏死,成为不折不扣的死士。
除此之外,嵩山多年暗中收拢的各路左道邪派高手尽数被唤醒集结,编入预备队,交由陆柏统一统率,作为决战的敢死利刃,只待决战之日拼死冲锋。
做完所有战前铺垫,左冷禅依旧不肯罢休,暗中修书一封,极尽谦卑讨好之态,连夜送往黑木崖。
信中他尊称杨莲亭为天下第一总管,俯首称臣、姿态极低,直言愿与魔教联手夹击恒山。
待此战功成,嵩山执掌五岳名分,山西全境尽数划归魔教管辖,两家永世结盟、互不侵犯。
黑木崖大殿之内,烛火高悬、气氛肃穆。杨莲亭捧着密信反复阅览,久久沉默不语,眼底神色变幻不定。
鲍大楚立于一侧,看穿其中利弊,连忙躬身劝谏:“总管三思!左冷禅已是穷途末路,此举不过是借刀杀人、利用我教势力替他卖命。此战若是失利,我教徒损精锐;若是得胜,左冷禅也绝不会信守承诺,拱手让出山西地盘,我教只会白白沦为他人嫁衣!”
杨莲亭缓缓抬眼,眸中戾气翻涌,冷笑道:“我自然知道他在利用我。但这机会,我等了太久。”
他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语气冰冷刺骨:“我教接连折损王诚、漠北双熊、黄河老祖等一众精锐,山西分舵被连根拔除,两次出征尽数惨败,被赵长空压得抬不起头,这口恶气,我忍无可忍!”
“赵长空精锐尽出、奔赴嵩山决战,恒山必然空虚,这是踏平恒山、一雪前耻的最好时机。”
杨莲亭猛然起身,沉声传令,“命中原所有分舵精锐尽数集结,崖中主力全力备战!三月之后,我亲率大军出征,踏平恒山,斩杀赵长空,洗刷我神教百年耻辱!”
鲍大楚心知劝阻无用,只能躬身领命,转身离去调度人手、筹备战事。
一时间,整个江湖都被一股浓重的肃杀之气笼罩,山雨欲来、风声鹤唳。
南北两大顶级势力隔空对峙、蓄势待发,五岳决战、正邪交锋的大战将至,让所有江湖人士人心惶惶。
各地茶馆酒楼,人人都在议论这场旷世对决,有人赌赵长空年少天骄、再创奇迹,有人赌左冷禅底牌尽出、逆势翻盘。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一战过后,存续百年的五岳格局,必将彻底改写、重新洗牌。
恒山见性峰之上,山风浩荡、松涛阵阵。赵长空独自负手立在山巅,俯瞰着山下演武场漫天剑光、阵阵呼喝。
连日以来,他刻意收敛了所有杂念,不再分心打理门派琐事,一门心思冲击紫阳混元功第九重的终极壁垒。
他心底无比清楚,三月后的嵩山之战,是他来到此方江湖以来,面临的最凶险、最艰难的一战。
左冷禅手握葵花邪功,坐拥嵩山百年底蕴和一众左道高手,估计还有一些不知道的底牌。
同时他也彻底想通了少林的算计。华山一战,少林暗中泄露葵花残篇,根本目的就是制衡飞速崛起的恒山与锋芒太盛的自己。
少林不愿看到五岳任何一派独大,更不愿看到恒山取代少林、执掌江湖话语权,故而刻意扶持左冷禅,以毒攻毒、坐收渔利。
这笔暗藏多年的旧账,他早已记在心底,只待解决嵩山、恒山之危,便亲自登门少林,一一清算。
前路强敌环伺、危机四伏,但赵长空毫无惧色。他手握无形剑气、剑芒、焚天掌、音波剑势等诸多底牌,麾下五岳联盟同心协力,门下弟子战力精进、众志成城。
三月九十天,足够他冲击修为巅峰,破开混元至境壁垒,登临全新境界。
山风猎猎吹动衣袍,腕间仪琳亲手编织的平安绳轻轻摇曳,带着一丝温柔暖意,消解了几分肃杀戾气。
赵长空最后看了一眼满山练武的弟子,转身缓步走入闭关石室。厚重石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风声与喧嚣。
九十日闭关潜修,蓄力巅峰。只待嵩山一战,风云定鼎,生死分晓。
第七十三章 玄关一窍(上)
恒山的春风岁岁如期,只是这一年的见性峰,整整六十日都透着几分沉寂。
石室石门紧闭,厚重的青石板隔绝了内外声响,将整座洞府封得密不透风。
两个月的闭关时光,足以让山门上下的节奏悄然更迭,却始终换不来这扇石门的一丝松动。
仪琳依旧日日清晨端着温热素斋上山,轻步走到石台边放下食盒,隔着冰冷的石壁静静伫立片刻,细细聆听内里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确认闭关之人安然无恙,她才会敛去脚步,安安静静下山,从不惊扰分毫。
少掌门闭关的日子里,恒山一派非但没有散漫懈怠,反而愈发规整有序。
剑堂授课由定闲、定逸、定静三位师太轮流值守督导,法度森严,课业从未有过半分荒废。
门派大小庶务尽数交由仪和打理,这位原本的恒山大弟子心思缜密、行事果决,将各分院的修炼、值守、杂务安排得妥妥当当,一丝不乱。
门下弟子潜心苦修,山门风气肃然精进,一派蒸蒸日上的景象。
后山各处,随处可见弟子们勤勉修炼的身影,日日精进,各有所成。
谢晓峰浸淫骤雨惊风剑两月有余,日夜揣摩招式精髓,早已将三十六式剑法融会贯通,收发由心,剑势开合之间,已然初具顶尖剑客的凌厉气韵。
秦归海常年立于寒潭深水之中淬炼重剑,以水压锻筋骨、养剑意,身形伫立潭中稳如磐石,重剑挥出的破风声日日回荡山间,成了后山不变的景致。
林平之苦修龙象伏魔掌,掌力雄浑厚重,如今已能打出七重暗劲,刚柔并济,威力倍增。
就连根基最浅的刘昆,在门派安稳的修炼氛围中勤耕不辍,体内第二条隐脉也渐渐松动,修为稳步攀升。
所有人都在进步,恒山一派欣欣向荣,可整座见性峰、悬空寺,始终空着一份最核心的气韵。
少掌门不在,各派弟子修炼虽勤,却少了一份争先奋进的锐气,也少了那份震慑群山的底气,整座山门终究差了几分圆满。
石室之内,隔绝了春风与暖阳,只剩经年不散的阴冷沉寂。
赵长空盘膝端坐蒲团之上,双目轻垂,身形挺拔如山,周身气息沉凝静水,无波无澜。
两月闭关,他摒弃一切外扰,心无旁骛,唯一做的事便是打磨内力、冲击境界。
丹田之中,紫阳混元内力循任督二脉缓缓流转,周而复始,每一次完整的周天循环,都让内力愈发精纯凝练,褪去几分浮躁,多几分厚重底蕴。
此刻他的修为已然站在紫阳混元功第八重的巅峰,壁垒坚固厚重,横亘前路。
六十日内,他百次尝试冲击境界壁垒,次次如怒浪拍礁,声势浩大,却始终无法撼动那层桎梏半分。
旁人遇此僵局,多半心急气躁,要么强行蛮力突破伤及根基,要么心生懈怠半途松懈,但赵长空心性早已远超常人。
他清楚,武道大境的突破从不是蛮力可为,拼的是心性、机缘与那一闪即逝的悟道灵光。急无用,躁无益,唯有静心蛰伏,静待契机临门。
整整六十日,光阴沉寂,转瞬即逝。
这日正午,天光正好,一缕春日暖阳穿透石室顶端的细缝,不偏不倚洒落洞中,在阴冷的青石地面上投出一方澄澈的金光光斑。
日光温润,驱散了洞府积攒数月的阴冷,恰好落在赵长空交叠于膝头的双手之上。
他未曾睁眼,可剑心通明的感知,远比肉眼视物要通透百倍。
光束浮动的轨迹、空气中微尘的缓缓流转、石壁细缝渗水的滴答节奏、周遭气流的细微流动,世间一切细碎变化,尽数清晰映照在他心神之中,分毫毕现。
就在暖阳落身的刹那,一股极其微妙的异样感,骤然从他身躯最深处浮现。
这股异样虚无缥缈,不在丹田气海,不在十二正经,亦不在奇经八脉,更不在他往日探知、梳理过的所有隐脉轨迹之中。
它藏于人体肌理最深、最幽的夹缝之处,像是一座穷尽经脉穴道搭建的人体宫殿里,一处被世人遗忘千年的隐秘密室,被层层气血、脉络、筋骨层层包裹,隐匿无形,寻常武者终其一生都难以窥探分毫。
赵长空心神微震,瞬间了然。
是玄关一窍。
紫霞神功秘篇中早有记载,此窍藏于虚实之间,无形无质,不属脉络、不居穴道,非大毅力、大智慧、大机缘者,终生不得窥其门径。
古往今来,无数武道高手困于后天巅峰,终生无法踏入先天,便是因为始终找不到这道通天门户。
他压下心中微动的欣喜,不敢有半分浮躁。过往数次冲击境界、探寻玄关,他皆以失败告终,并非内力不足、根基不牢,而是方向全然出错。
世人皆以为玄关一窍依附经脉、藏于大穴,故而循着脉络层层探寻,殊不知此窍独立于所有经脉之外,却又位居全身脉络交汇的核心,如同棋盘正中的天元,掌控全局、制衡万物,看得见方位,却摸不透门道,唯有心境、修为、机缘尽数圆满,方能精准落子、叩开大门。
这一次,他彻底摒弃往日旧法。
丹田之内,醇厚的紫阳混元内力缓缓分流,抽出一缕精纯至极的真气,摒弃所有经脉轨迹的束缚,在胸口膻中穴处急速旋拧,化作一道纤细、锐利、极速流转的螺旋气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