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最后一个球瓶摆好,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迎上来。
他的眼镜歪了,他扶了一下。
康斯坦丁简单介绍了陈君和安吉拉的名字,然后一脸严肃地表示有事找他。
比曼脸上的笑容收了收。
“这边来。”
他带着三人来到保龄球馆的后门,穿过一条短走廊,推开了一扇贴着“员工专用”标牌的门。
门后面是保龄球馆的自动摆瓶机。
巨大的机械结构占据了整个空间,管道和传送带密密麻麻,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旁边有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窄道,通道两旁是各种管道和机械结构,头顶上的灯泡忽明忽暗,空气里有一股机油味。
众人沿着通道往深处走,走了大概十几米,空间豁然开朗,形成了一个较宽的区域。
这就是比曼的“小隔间”。
也就是比曼的工作室。
四面墙壁上钉着架子,架子上摆满了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缺了一角的石像,有刻着符文的金属盘子,有发黄的手稿,有装在玻璃瓶里的不知名液体。
天花板上悬挂着几个玻璃罐,里面装着各种昆虫,有大有小,有的还在爬。
角落里堆着一摞旧报纸,最上面那张的标题写着“梵蒂冈驱魔师秘密档案”。
地上散落着一些化学制剂,有的瓶盖没拧紧,气味混在一起,说不出是什么味道。
比曼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有点乱,最近没来得及收拾。”
他看向康斯坦丁。
“要买什么东西?”
“汉纳西死了。”
比曼脸上的局促僵住了。
他的嘴张了张,手指在毛衣下摆上搓了两下。
“什么?”
“汉纳西死了,被酒淹死的。”
比曼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他和汉纳西也是熟人。
那个胖子以前经常来保龄球馆,每次都打不过比曼,但每次都乐呵呵的。
比曼有时候会把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送给他,汉纳西就拿回去摆在教堂里。
“汉纳西死前留下了一个标志。”
康斯坦丁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展开。
“一个圆圈和一个十字,重叠在一起。”
比曼扶了扶镜框。
他凑近看了一眼,表情一下变得专注起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很多种猜测。
“圆圈和十字...这是炼金术里的某个符号?”
“还是某个骑士团的徽记?”
“不对,重叠的方式不像,可能是某种召唤阵的简化版,也可能是...”
康斯坦丁看了陈君一眼。
“这个标志应该出自哥多林书十七章。”
见此,比曼闻言同样也看了陈君一眼,目光在陈君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往工作台走。
“我去拿书。”
很快,比曼抱着一本红布包着的大砖头书走了过来。
那书很厚,封面被红布裹得严严实实。
他小心翼翼地把红布掀开,露出里面的样子。
所谓的地狱圣经被塑料膜包裹着,塑料膜外面还沾染了一些黑色的粘液。
那粘液黏黏稠稠的,比曼的手指碰到粘液的时候缩了一下,在毛衣上蹭了蹭。
他把书翻到了第十七章。
当看到第十七章的第一句话时,他的脸色就黑了。
他的嘴唇抿紧,手指点在书页上,微微发颤。
哥多林书第十七章讲述的是魔鬼之子玛门的事迹。
玛门对父亲撒旦的规矩不耐烦了,决心自己建立一个属于他自己的火与血的王国。
但玛门无法直接穿越结界,必须借助一个灵力强大的人类作为“容器”或“门户”。
他需要“神的帮助”,才能穿越结界。
圣经里还有附图。
第一张图,是矛与剑十字交叉在一起,与一个圆圈重叠。
这是玛门的标志。
第二张图,是一个天使高举着一把断矛,将玛门从附身之人体内切割出来。
也就是说,玛门即将穿越到人间,在神的帮助下。
伊莎贝尔就是那个灵力强大的人类,她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自杀。
而这也是汉纳西死亡的原因。
地狱的这么多恶魔,康斯坦丁最不想见到的是撒旦。
第二个就是玛门。
玛门远不如他爹撒旦那般正常,完全就是个杀戮机器。
如果他穿越到人间,那么人间就会变成第二个地狱。
康斯坦丁脸色一黑。
“我现在就去找加百列,告诉加百列这件事。”
他转身就要走,走了两步,发现陈君没有跟上来。
他停住脚步,回过头,脸色奇怪地问道。
“怎么了?”
陈君看着他。
“那你认为谁是那个手持断矛的天使?”
康斯坦丁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他的嘴唇动了动。
“难不成...”
“就是难不成。”
康斯坦丁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嘴角往上扯,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双手一摊。
“既然这样,那大家就等死吧,加百列都叛变了,这个世界还有救吗?”
比曼站在工作台旁边,搓着手,看了看康斯坦丁,又看了看陈君。
“不管怎么样,都要努力。”
安吉拉站在角落里,两只手攥着拳头。
“我要让玛门血债血偿。”
陈君看着康斯坦丁。
“那就毁灭吧。”
康斯坦丁傻眼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子?”
其实康斯坦丁还想着借着这次机会上天堂。
玛门的事闹得越大,他就越有机会立功。
立了功,上帝那边说不定就能松口。
可陈君完全不接招,一句“毁灭吧”把他的算盘全打翻了。
康斯坦丁没招了。他叹了口气。
“先去找午夜老爹,借他那把电椅打探一下情报。”
很快,众人赶到了午夜老爹的酒吧。
康斯坦丁这次良心发现,让比曼也跟了过来。
比曼把地狱圣经裹好,塞进包里,跟着三人出了保龄球馆。
午夜老爹的酒吧在一栋不起眼的旧楼里,门口连招牌都没有。
楼梯往下延伸,越来越暗,越来越窄。
空气里的气味也变了,从街上的尾气味变成了酒味、烟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香料味。
他们下了楼梯,还没进酒吧,就可以看到血红色的光芒从酒吧冒出来。
那光打在楼梯的墙壁上,把墙壁染成暗红色,像是涂了一层血。
一个大汉守在酒吧门口。
那大汉足有两米高,肩膀宽得像一扇门,脸上没有表情。
他的手里攥着一张卡片。
看到他们到来,他举起卡片,将正面对准自己,背面对准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看了一眼那张卡片,淡定地开口。
“长凳上的两只青蛙。”
大汉看了他一眼,让出一条路,康斯坦丁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