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粉扑往脸上拍了两下,然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换身衣服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她这话说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但饭桌就这么大,谁都听得见。
她的眼睛还是没看陈君,语气还是那副亚裔女生妆带来的傲慢。
陈君没搭理她。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姜恒把煎蛋和培根端上来,还有一杯橙汁。
陈君吃了早餐,用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
“姜叔,谢谢。”
姜恒愣了一下。
原主平时也道谢,但总是含含糊糊地嘟囔一声,像是不好意思。
今天陈君说得清楚明白。
“路上小心。”
姜恒说道。
陈君出了门。
姜雨桐这时才化完妆。
她对着镜子照了一下,确认自己的眼线对称了,然后匆匆忙忙吃了几口早餐,也起身出了门。
她走的时候步子很急,包在肩膀上晃荡着,口红还没干透。
中城高中有固定的校车。
站点就在小区门口,一个蓝色的铁皮牌子,上面写着“SCHOOL BUS STOP”。
陈君在站点等了一会。
早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街上有几个同样等校车的孩子,都是中城高中的学生。
他们远远地站着,偶尔朝陈君这边看一眼,但没有一个人走过来打招呼。
校车来了。
黄色的,很大,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车停稳之后,车门打开,司机探出头看了陈君一眼。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黑人,脸上有皱纹,看着挺和善的。
但他打量了陈君一眼之后,皱了皱眉。
“孩子,这是校车。”
“我知道。”
陈君把学生证递过去。
司机接过来看了一眼。
证件上的照片是原主戴着黑框眼镜的样子,畏畏缩缩的,跟眼前这个挺着胸、露着额头、眼神平视的年轻人判若两人。
司机又抬头看了陈君一眼,再低头看了看证件,来回看了两遍。
“哦。”
他把证件还给陈君。
“上去吧。”
陈君上了车。
校车上已经坐了几个学生。
有的在玩手机,有的靠着椅背打瞌睡,有的在聊天。
车窗开着,早晨的风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飘起来。
陈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坐在他前排的一个女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了。
过了两秒又转了过来,看了第二眼。
那女生有一头红褐色的头发,脸上有几颗雀斑,眼睛很亮。
她叫玛丽简,中城高中十二年级的学生,跟原主同年级,但不同班。
玛丽简看着陈君,脸上闪过一丝感兴趣的表情。
她压低声音,侧过头,对坐在旁边的另一个女生说。
“这是什么时候来的转校生?我怎么没见过?”
她旁边的女生叫黛西,跟陈君同班。
她顺着玛丽简的目光看了一眼陈君,认出了他。
“这不是转校生。”
黛西也压低了声音。
“这是那个陈君,我们班的,那个学霸,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
“那个戴眼镜的书呆子?”
玛丽简愣了一下,又看了陈君一眼。
“他今天没戴眼镜。”
“我看见了。”
“而且他看起来...”
玛丽简斟酌了一下用词。
“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就跟换了个人一样。”
黛西点了点头。
玛丽简又看了陈君一眼。
“有意思。”
这时,姜雨桐也上来了。
她当然看到了陈君,不过连招呼也没打,径直找了个座位坐下。
她的座位在玛丽简前面两排,坐下来之后,她把书包往腿上一搁,掏出化妆镜又照了照,确认口红没沾到牙齿上,然后转过身,趴到椅背上,冲玛丽简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玛丽简,你今天这件外套真好看,是新买的?”
玛丽简正靠着窗翻杂志,闻言抬了一下眼。
“嗯,上周买的。”
“特别衬你,你穿什么都好看。”
“谢谢。”
玛丽简翻了一页杂志,没再说话。
姜雨桐没灰心,又凑近了一点。
“你周末有安排吗,我听说市中心新开了一家甜品店,要不要一起去?”
“周末再说吧。”
“好啊好啊,我随时都行,你定时间,我配合你。”
玛丽简嗯了一声,翻到下一页。
姜雨桐还想再说点什么,玛丽简忽然想起一件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那个陈君,就是你们班那个学霸,你熟不熟?。”
姜雨桐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啊...不是很熟,就是一个班的。”
“他那人特别闷,一天到晚说不了几句话。”
她说着,朝陈君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
“他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把眼镜摘了,以前戴个黑框眼镜,起码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今天这样,怪里怪气的。”
玛丽简挑了挑眉,没接话。
就在这时,校车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高个子男生上了车,手里拎着个书包,走路的时候肩膀左摇右晃,像是这辆车是他家的。
弗莱什·汤普森。
他上车之后扫了一眼车厢,目光落在玛丽简旁边的黛西身上。
黛西没等他开口,自己站起来了。
她抱着书包站起来,低着头,快速挪到了姜雨桐旁边的空位上。
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
弗莱什一脸得意地坐到了玛丽简旁边,胳膊往她肩膀上一搭,把人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
玛丽简问道。
“路上买了杯咖啡。”
弗莱什把书包往脚边一扔,靠回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他和玛丽简聊起天来,声音不小,前面后几排都能听见。
说的是昨晚的篮球赛,弗莱什得了多少分,哪个球扣得漂亮,哪个裁判眼瞎。
玛丽简偶尔应几句,但更多时候只是听着。
聊到一半,弗莱什忽然回过头,看了陈君一眼。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玛丽简大概是提到了什么。
弗莱什的目光在陈君脸上停了两秒,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属于这里的物品。
然后他转回去了,嘴角往下沉了沉。
陈君没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