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了霍恩的「真实」意图,马德兰有些头疼。
虽然他和汤利极度不对付,绝大部分时候却只能忍着,便是因为汤利的背后,是广大的武装农。
与大多数的公簿农与流民相比,这些武装农不仅身体素质比他们强,大多甚至还有锁子甲、皮甲、短剑和长弓等武器装备。
教会的守夜卫兵其实是个民兵组织,前身就是守夜人兄弟会,而守夜人兄弟会就是武装农组建的。
所以守夜卫兵九成以上都是武装农出身。
只要汤利想,他可以快速拉出二三十个守夜卫兵,先前那些披甲军士的武器装备同样在他手里呢。
不过,汤利的势力同样有一个问题,就是武装农们在面对流民公簿农们非常勇武,可一对上教会或贵族,马上就会变成失败主义战士。
这同样是霍恩觉得一旦教会派兵,汤利就会立刻投降的原因。
不投降的后果,就是臣等正欲先降,陛下为何死战?
可霍恩从来没有叫马德兰去硬钢汤利的意思啊。
他是叫马德兰去联络杰什卡,关键时刻通风报信,守住修道院大门,不要让汤利跑出去与武装农们会合。
偏偏这最重要的一段被弗里克省略了,他只看得懂开头是骂汤利,结尾是大政奉还,中间全是自己脑补的。
将一瓶浊酒放到桌子上,马德兰忧心忡忡地走了。
弗里克则优哉游哉地拿起浊酒,哼着小调,自饮自酌起来。
可才喝了两口,草棚又走入一人,同样是个老头:「弗里克,你哪儿来的酒?」
「嚓,大哥,来两杯?」弗里克一见这老人便兴奋起来,这是他的堂哥,两人是酒友,经常一起喝酒。
「来啊,哎,刚刚我看马德兰老弟急匆匆走了,是干嘛去了。」
「嘿嘿,不可说。」
「咱俩什幺关系,有什幺不可说的,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那老头从腰包里掏出一只烤得半生不熟的带毛山鸡,扔在桌子上,又掏出半瓶子蜜酒,晃了晃:「够意思了吧。」
几杯酒下肚,弗里克的脸庞微微发红,他扫了一眼那烤鸡,犹豫了半晌:「那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告诉别人。」
「你说吧,我保证不乱说。」
「来,把耳朵凑过来。」
「………………」
「什幺?教皇冕下叫马德兰要去除掉汤利。」
「小点声,小点声。」弗里克声若洪钟地说道,「不要让外人听到了。」
他摇晃着杯中的酒,不无得意地说道:「看看你老哥我,现在主教老爷都得来询问我的意思,我比之那森林贤者赫洛如何?」
「屁。」那老头笑呵呵地骂道,跟着一起喝起酒来。
……………………
「什幺?」汤利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马德兰后天晚上要来袭杀我?」
壁炉熊熊的烈火将众人的脸烤得通红,跃动的火光照耀在墙上的花叶博斯神龛上,将包裹在圣树中的弥赛拉映得明暗不定。
「你是从哪儿得知这个消息的?」奇尔维斯放下了酒杯,矮人般的长胡子不断抖动着。
那唇上带着卷曲软胡须的少年回道:「是我二哥,他的铁匠师傅的女儿嫁给了土墩子村的玛德法,玛德法的前妻的堂叔的小姑子是马德兰那边的人。」
「消息属实吗?」
「绝对属实,我二哥跟我说了,不要告诉第二个人。」
「好了,我知道了。」汤利甩出一枚第纳尔,「赏你的,滚吧。」
待那少年离开,这个小小的僧侣屋舍内,便只剩汤利、奇尔维斯等核心层。
在火光中等待了许久,格兰普文才皱眉问道:「马德兰是怎幺知道你后天晚上要去修道院外接应秘党使者的?」
「你问我,我能问谁?」汤利脸色并不好看,「我猜,八成是那叫咱们内部有奸细。」
「一个小小的马德兰,真敢来袭杀咱们吗?」奇尔维斯摩擦着手中的酒杯,「明天多找人问问,一定要调查清楚。」
「等调查清楚就晚了,那马德兰上次对我就有仇,说不定真要做这事。」汤利站起身,「这事儿说不定有那个叫霍恩的在指使,这段时间,他哪里肯老老实实待着,那些难民们现在全部唯他马首是瞻。」
「那你说怎幺办?」格兰普文问道。
汤利竖起手掌,做出一个下劈的动作:「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明晚,咱们先去捉了马德兰,给那个叫霍恩的一个教训。
哼,他可能是秘党头目,但咱们也不是好惹的!」
(本章完)
第44章 契卡
「什幺?汤利明天晚上要来袭击我?」
马德兰手中端着木碗差点从手心摔落下去。
他找了处平地放下木碗,噔噔噔三步走上前,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从哪儿得到这个消息?」
那中年农夫贼眉鼠眼地四处张望了一番,才低声说道:「是我老婆跟我说的,她堂哥的邻居,是汤利情人的表弟。
汤利亲口和那个流莺说的,他说马德兰这混球,我明天晚上就去取他的性命,居然还敢来对付我。」
「属实吗?」
「绝对属实。」一旁一个短衣短裤的青年焦急地说,「汤利的那个打手,是我小姨的恩客,昨天晚上的时候,还跟她说,叫她躲远点。
我小姨早上来我家吃饭的时候,就跟我说了,叫我们一家提前藏起来。」
马德兰望向了藏在众人身后的弗里克,弗里克则擦着额角的汗,几乎要把脑袋埋到胸腔里。
就算再谴责弗里克还有什幺用呢?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难道去找汤利说都是误会吗?
马德兰陷入了沉默,他一屁股坐在大岩石上,一句话都不说。
淡淡的晨光有些莹白色,将马德兰端坐的身影镶上了一层白边。
坐在那里,他就像是一尊大理石雕塑,一动不动。
「老大,你说句话啊。」
「是啊,咱们到底该怎幺办?」
围绕在马德兰身边的这七八人,基本就是他的小圈子,与马德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问你。」马德兰擡起头,望向那个中年农夫,「伱的意思是说,汤利已经到修道院外了?」
「看情况,他可能白天在外面,晚上就回去,除非要在外留宿……你懂的。」中年农夫挤眉弄眼地说道。
「该死的,我不想惹他,他倒想惹我了。」又沉默了几秒,马德兰的神色逐渐狰狞起来,「他是明天要来偷袭我是吧,行,咱们今晚就提前动手,先把他捉了。」
「怎幺抓?」短衣的青年立刻精神了,他目光炯炯地望着马德兰。
「咱们先去他的帐篷抓他,他明天晚上才动手,今天一定没有防备。」
「那假如他不在呢?」
「那咱们就去修道院门口堵他,然后通知教皇冕下,只要他跑不到外面去,以让娜圣女的战力,等那些武装农集结起来,黄花菜都凉了。」
在场的众人都陷入了沉默,还是只有那个短衣青年依旧精神:「不愧是马德兰老大,轻易就想到了我们想不到的东西。」
「等等。」一个老成的中年人制止道,「咱们动手,大概是要动员那些公簿农和流民的,顶多召集二三十人,够用吗?」
「别怕,我有教皇密诏,谕令我除掉权臣汤利,救出教皇冕下,不是有宗座卫队附属卫队吗?有了这道密令,他们一定愿意听我的。」
马德兰摩擦着下巴:「你们先去散播谣言,说是汤利不准备放粮了。
然后晚上的时候,咱们不说是去抓汤利,就说是去商讨放粮的事情,是去抗议的。
等把汤利抓住,他们就只能站在咱们一边了,明白了吗?」
「明白了。」
「还有,不论是谁,就是亲妈来问,就是天使下凡,都不许说,知道了吗?」马德兰将恶狠狠的眼神看向了讪笑的弗里克。
……………………
「阿嚏!」
霍恩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他的病明明好得差不多了,怎幺又开始打喷嚏了。
「不就打了个喷嚏吗?看着我干什幺,继续背。」
「三四十二,四四十六……」挤在抄写台前的孩儿军们苦着脸继续大声背诵起来。
拿起手帕,一边擦鼻涕,霍恩一边擡头看向天空。
天上明净得好像水面,高远深邃,不起一丝波澜,在四方的修道院围墙组成的画框中,仿佛一幅动态的油画。
初秋的风既不寒冷也不炎热,反而充斥着一股凉爽的感觉,庭院中的花圃里,各色花朵铺陈着,如同装满了珠宝的箱子。
这样的日子要是出去踏青该有多舒服,可惜的是,霍恩目前却没有这个权力。
「你继续说。」在享受了一会儿秋日的凉爽后,霍恩还是把注意力放到现实中来。
在他面前的,是当年拿下第一滴血的孩儿军勒内,这是个极为聪明的孩子。
尽管被隔绝在修道院内,霍恩还是想要知道修道院外的情报,而孩儿军们都是小孩,出入交流不容易被发现。
所以,霍恩干脆找了一批机灵的孩子,组成了一个暗地里的小情报组织,名叫「契卡」。
第一批契卡间谍一共有五人,直接对霍恩负责。
契卡组织的首领,霍恩本来想要定为勒内,这小子不仅是孩儿军一期生,还有战功。
小小年纪,性格便冷静镇定,头脑灵活,当这个情报总管最好不过了。
但无奈的是,霍恩找勒内谈话的时候,嘉莉就在身边。
当霍恩说契卡都是孩儿军中最聪明的孩子时,嘉莉立刻不干了,撒泼打滚非要当契卡的总管。
至于勒内则发挥出了其冷静机灵的性格,大度地将契卡总管这个关键的位置,让给了25岁的嘉莉妹妹。
霍恩则将契卡情报主管这个职位授予了勒内。
按照习惯,勒内每三天汇总一次情报,并向霍恩报告。
「……两天前,雷克多再一次前往其姐姐的住处,进行……」
「……瑞兰家的多伊尔,偷走了他父亲藏的私房钱……」
「……汤利昨天后半夜都在外面,但是却没有去找【有技术的女人】……」
听着勒内讲完了零零散散的收获,霍恩甚至有些猝不及防。
他是万万没想到啊,这短短三天,勒内居然真的搞到了情报,重不重要,多不多不说,但确实很劲爆。
「这些消息,都是基本得到证实的,还有一些未经证实的,比如马德兰想要偷袭汤利,汤利想要袭击马德兰一类的,只是传言,就没说了。
这些消息阿尔芒诵经师正在整理,您要是想看的,预计今天下午能送到。」
「你是从哪儿弄到这些情报的?」霍恩揉着勒内的小脑袋,实在想不到这些事情是怎幺探查出来的。
勒内摇晃着脑袋:「我之前跟着我母亲当流民的时候,就得四处打探消息,寻找施粥的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