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艺林》发表了太多“千河谷神话”,导致他们一直在攻讦露菲尔是千河谷间谍。
外加一些风车地本地城市寡头的针对,就连露菲尔是拉金家族的大小姐都有些左支右绌。
她刚刚整理完一个关于黑蛇湾战争的特稿,正准备稍作休息时,茶餐厅的门突然被推开。
就在露菲尔继续审稿的时候,一个穿着简朴但神色急促的年轻学生走了进来,他扫视四周,见到露菲尔后,便迅速走来。
“露菲尔小姐……”那报社雇员压低了声音,“是新一期的《真理报》和圣联那边派来的使者。”
露菲尔的眉头微微一皱,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稿件递给这雇员:“好,我明白了。”
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走出了茶餐厅,穿过拥挤的木质楼梯,她来到了茶餐厅对面报社二楼的会议室。
门外站着一名身着深色衣袍的男子,手腕藏在斗篷里,一双倒三角眼眨都不眨地瞪视着周围。
露菲尔礼貌地向他点了点头,推开了门。
“阿尔芒?!”
(本章完)
第702章 风车地的重逢
“阿尔芒?!”
露菲尔在看清屋子内的人后,不由得有些脱口而出,但她又立刻捂住了嘴。
弥漫着陈旧的木香的会议室内,墙上挂着几幅精美的画作,每一幅都是出自名家之手。
正中央的木桌上散乱着几份稿件和刚刚完成的《艺林》印刷样本,纸张的边缘已经被翻动得有些卷曲。
桌旁,一盏熏香点燃的香炉缓缓地冒着烟雾,弯曲的线条在空气中游走,站在这烟线旁,身穿一袭黑色长袍的便是笑意晏晏的阿尔芒。
“好久不见啊……”
门“咔嚓”一声关上,露菲尔根本没去理阿尔芒,反倒急急忙忙小跑到窗户边,合上了外层玻璃窗与百叶窗,只留几缕冬日的阳光照射在屋子内。
然后她又打开门,对着外面的人低声道:“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打搅我。”
随着房门重新关上,光线昏暗的房间内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壁炉中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露菲尔的呼吸声在微弱的光线下回荡,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紧锁着阿尔芒:“你为什么自己跑到风车地来了?你难道不知道,你是北方教会通缉令上的重犯吗?”
“多少钱?”阿尔芒立刻兴致勃勃地问道。
“2000金镑!这是多少钱的问题吗?你要是没事,就赶紧回去吧。”露菲尔既欣喜又气急地瞪着他。
“谁说我没事了?我是带着任务来的。”阿尔芒没有丝毫惊慌,甚至翘起了二郎腿,喝了一口露菲尔的高档红茶才缓缓说道,“第一是要发展风车地拜圣父会,第二是作为千河谷白贸易战的主持推广者。”
“你到风车地来,发展拜圣父会?”
在黑蛇湾战争结束以及千河谷百户区化完成后,在七月的御前枢机会议上,主持百户区化归来的阿尔芒就提出了传教计划。
准确来说,阿尔芒认为面对莱亚人的入侵,应该打出去掌握主动权而不是缩在千河谷等着人家来。
神圣轴心的理念,天然就能吸引各地激进的市民阶层和知识分子,如果能把他们组织起来,不管是在情报上还是在政治上都能带来不小的益处。
由于莱亚内战与教会南北分裂,导致了莱亚王国国内控制力下降,正好借着圣道派传教的契机,在王国基层把拜圣父会组建起来。
不需要达到百户区化的程度,就算是做到当初胡安诺派在卡夏郡的那种程度,都足以带来不可估量的优势。
“所以,我们在仙石甸、黎明岛、河上屿以及风车地这四个主要方向上都派出了传教士和调查人员。”阿尔芒望着墙上的帝国地图,“这四个地方靠近瑙安河,方便转移和运输宣传材料,等基本的拜圣父会组织完成后,《真理报》和各种神学小册子都会通过这些拜圣父会组织传播。”
《艺林》在被攻讦是“圣道派报纸”后,近来已经减少了圣道派神学文章的刊登。
但先前的《艺林》已然吸引了数量不少的一批市民,毕竟如果认可这种神学叙事方式,他们就不用再恐惧上不了天国或者遭受指摘了。
圣道派修复的大量传统派神学漏洞,更是让不少修士将其奉为圭臬,阿尔芒在风车地组织拜圣父会自有信民基础。露菲尔听着阿尔芒的叙述,不解之余依旧感到一阵愤懑:“那为什么非得你来?你在这里太危险了!”
“风车地是重要的商贸中心,而且从形态和思想上与圣道派极为接近,是此次战略活动的主要目标。”阿尔芒翻动着桌子上的文稿,“再说了,高层不上,底层谁愿意上呢?”
望着露菲尔那皱起的颦眉,阿尔芒站起身,走近到露菲尔身前:“难道在风车地,偌大一个拉金家族还护不住我一个弱小且卑微的小教士吗?”
露菲尔愣住了,面上忽然下意识地摆出了一副狐疑的神色,但很快她便意识到这个表情不妥,她立刻想装成大义凛然的表情,但怎么都装不出来。
看着面部肌肉失控露出颜艺般表情的露菲尔,阿尔芒伸手在她脸上戳了戳:“你脸抽筋了?”
露菲尔啪一声打掉了阿尔芒的手,瞪着眼睛:“你再碰我脸一下试试呢?”
阿尔芒赶紧举起双手:“呜哦呜哦,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我以为我们之间的朋友关系已经到这个程度了,你要是不乐意,我道歉,下次我不碰你。”
“谁稀罕啊。”露菲尔忽然生气地转过身,快走两步到桌前,拿起新一期的《真理报》遮住了自己的脸。
报纸的内容有些杂乱,但很快便吸引了她的注意。
报纸头条上,基本就是三个内容,首先是千河谷百户区化彻底完成,胡安诺遗作揭露教会黑暗史,以及制工坊的再次扩张。
最后的内容尽管简短,但还是一下子就吸引了露菲尔的注意力。
“……目前制工坊数量达到30座,并已经在红叶丘筹集到足够资金,预计将在明年开春将制工坊数量扩增到45座……”
“……7日下午,伟大的领袖圣孙神圣轴心太阳教皇大牧首霍恩冕下参观制工坊,工业区负责人告诉圣孙冕下月产量达到300吨,冕下做出重要指导,池里必须有……”
“300吨,300吨。”安定下心神,露菲尔放下报纸,不满地对着阿尔芒质问道,“你们的白到底什么时候能运来呢?我替你们说了三个月白降价了,现在迟迟不降,人家天天骂我,我的《艺林》可信度都下降了。”
露出神秘的笑容,阿尔芒压低嗓门:“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那你说个日期。”露菲尔毫不客气地打断道。
阿尔芒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再等等,凯瑟琳阁下还在和那些艾尔银行家和寡头们商量,这件事得办得密不透风才行。”
露菲尔瘪着嘴:“希望在此之前,我的《艺林》不会倒闭吧……算了,你住哪儿?”
“码头旅馆。”
露菲尔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我在城郊运河边有一套园别墅,你住进去吧,码头旅馆人多眼杂,从运河逃跑不会比码头慢的。”
“不愧是拉金家的大小姐啊。”阿尔芒假模假样地给露菲尔行了一个抚胸鞠躬礼,“那就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本章完)
第703章 风车地的隐秘火种
作为钦定的神圣轴心文官接班人的阿尔芒,进驻水坝城已经两周了,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劳工们仍然在搬运木箱,将麦秸垫着的骨瓷运入船舱,再将船舱内的丝绸搬到码头。
牵着驴的卖报人将一份份报纸塞入一户户房间的门缝或窗前,茶餐厅和酒馆里仍然坐满了无所事事的市民与投机客。
寡头们仍在攻讦《艺林》报社,《艺林》主编仍在呼吁大家不要囤积白。
但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一切却在暗暗发生变化。
在码头附近的一处荒凉街道上,三个身穿粗布僧侣袍子的男人缓步前行,偶尔他们还要停下假装整理衣服,却是偷偷转头四面张望。
三人停在了一处废弃的绿墙小教堂旁,他们敲了敲布满铜锈钉子的大门,差不多十几秒后,门缝中的空隙露出了一只眼睛。
在确定了只有他们三人后,门内的干瘦老教士才打开了门,指了指身后:“快进去吧,就等你们了。”
这间布满藤蔓与爬山虎的教堂外表荒凉,内里却是收拾得干干净净。
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正在讲道的僧侣立刻抬头,右手则向下握住了讲道台下的硬弩。
直到看见眼前的三人,他才松开了握住硬弩的手:“原来是奥莱治家的三兄弟,你们今天可迟到了。”
“该死的魔鬼主教,我们不把烟囱打扫干净,他们就不让我们走。”年纪最大的奥莱治伸出双手,让众人看了看他指甲中的烟灰,“可烟囱根本就不在我的负责范围内,我还因此错过了晚餐。”
教堂里的几十个低级僧侣和帮工都齐齐发出了声讨的骂声。
他们捋起袖子,露出被汗粘在手臂上的体毛,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去谩骂他们的修道院长或者工坊主。
虽然生活在被其他地方嫉妒富庶的风车地,可这些普通人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过。
来自教会和封建的残余仍然牢牢地压在低级僧侣和劳工们头上,让他们连抬头看一眼天空的时间都没有。
风车地虽然是半自治的状态,但内部仍然有大量心向教会与莱亚王国的宗教地主和封建贵族。
市民与工匠们虽然厌恶他们,却也不得不依赖于他们生活,因为只有这些高级神职人员和贵族才有足够的消费力。
“好了,好了,抱怨的话回头再说。”那名僧侣敲了敲桌子,“我们讲到哪儿了……哦对,先前我们说过了,圣父赐予了人类生来就有自由权,并且以自己的形象赋予了人类智慧与理性,所以你做出来的自由选择,就是圣父期盼你去做的……”
找到一排座椅坐下,一名奥莱治掏出了笔记本,并举起了手:“但这样的话,是否就是说教会不需要存在了?那既然如此,神圣轴心何必要存在呢?”
“不不不。”那名拜圣父会修士立刻否认,“我们圣道派否认的是圣座城教会的合法性,而不是宗教组织存在的必要性,就像我们不否认忏悔的必要性,但否认赎罪券的合法性一样……”
“我懂了,您的意思是,一个圣父的牧羊人组织,应当是团结信民,引导向善,从魔鬼手中保护他们的信民,被信民们集体选出的代表。”另一个低级僧侣,眼睛一亮立刻开口问道。
“是的,很聪明,你们真的很聪明。”那名拜圣父会的修士不免用欣赏的目光望着这些人。
可能是教育和经济水平的差异,风车地的低级僧侣对圣道派各种思想的领会比千河谷的低级僧侣要快得多。
“……圣联与教会的区别就在于,教会看似只管信民的信仰世界却控制了信民的一切,而圣联看似只管信民的现实世界,却永远不限制你的自由,除非你违背了大家共同制定的公约……”
“……那么什么是圣父鼓励的?劳动、自由、平等……我们爱的是每一个人……”
“……我们说魔鬼时,是论迹不论心,如果他行事如魔鬼,不管他外表如何,又与魔鬼有什么不同呢……”
荒凉带着腐臭味的小教堂内升起一豆灯光,在这位传教士的讲道声外,耳畔便只有僧侣与帮工们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然而,这一豆灯火不仅仅只点燃在运河河畔的废弃教堂旁。在城中心的豪华住宅阁楼上,传教士们向市民们讲述自由的可贵与赎罪券的荒谬。
城郊的庄园和自治村社上,帮着干了一天活的圣道派传教士身旁围绕了一圈的青年农夫。
深沉而黑暗的风车地大平原上,无数点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灭的灯火依次亮起,可12月寒冷的海风却丝毫都不能将其吹灭,反而越烧越旺起来。
慢慢的,慢慢的,这样的灯火只会越来越多,直到足够炽热,直到能够点燃覆盖天空的黑幕为止。
…………
如豆但明亮的鲸油灯之下,阿尔芒坐在壁炉边,刚刚洗完的头发湿漉漉的,在壁炉的烘烤下冒出了一丝丝白汽。
这一个月来,阿尔芒时而躲在河畔别墅内奋笔疾书,时而却又跑到街头或者野外四处闲逛聊天,原先只有薄薄一页纸的调查报告,现在却已然有食指的厚度。
霍恩决定派阿尔芒来风车地是有原因的,他本身的履历就相当适合这份工作。
虽然阿尔芒是中央僧侣,但他却总是在做大量的地方基层工作,而且不是团结人心就是发展地方组织。
秋暮岛练兵时期,阿尔芒在主持发展贞德堡的效忠派。
攻略金河乡时期,阿尔芒在卡夏郡发展笼络当地的修士与教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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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流市之战后,拜圣父会在霍塔姆郡和上下两瑞佛郡的组织工作,同样是阿尔芒在干。
阿尔芒和勒内关系好不是没有原因的,双方可是在隐秘战线上合作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这次在风车地的任务,他更是手到擒来,这里的风气可比封闭保守的千河谷好多了。
放下了手中的笔,望着眼前的拜圣父会名单,阿尔芒的脸上不自觉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而风车地水坝城拜圣父会的修士和观察修士已然达到了300人左右,以贫苦市民、自耕农、劳工和低级僧侣为主。
虽然除了从千河谷本土来的几个讲师外,真正的核心成员只有30多个,但他们已然在积极参与社会生活了。
从桌子上的杂乱的小册子中,阿尔芒随手拿起一本,不知道多少次翻阅起来。
和《艺林》上遮遮掩掩的转载与抨击不同,这些小册子上全都是碰都不能碰的话题。
形而上的有经典神义论与自由权,形而下的有揭露僧侣们的荒诞腐败行径和大量的宗教裁判所与圣座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