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莉雅提没有回复霍恩的话,只是低着头。
车厢内沉默了几秒。
“夏绿热疫病呢?”跳过这个话题,霍恩继续问道。
“症状很奇怪。”墨莉雅提缓缓开口,“初期只是普通的高烧,接着皮肤开始溃烂,随后全身痉挛……但最奇特的是,圣眷者不会感染。”
霍恩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圣眷者会感染别的疫病,但唯独不会感染夏绿热。”墨莉雅提冷静地重复了一遍。
沉默了一瞬,霍恩随后目光微微一凝。
“如果是这样……”他低声道,“这些瘟疫可能不是正常的瘟疫。”
墨莉雅提点点头:“它的传播速度太快,正常的瘟疫做不到这样。”
沉思良久后,霍恩收回思绪,淡淡道:“如果真是魔法造物,那恐怕红衣骑士也不例外。”
墨莉雅提微微点头:“我也有同样的猜测,但目前缺少证据。”
霍恩轻叹一声,调整了下坐姿:“这事不能放松,得尽快调查。”
墨莉雅提瞥了他一眼,神色淡然:“你安排吧,我配合。”
转身取日程表的动作顿了一下,但霍恩还是神色如常地转过身:“你是要明天先休息,还是先开咨政会议?”
“人都到齐了吗?”墨莉雅提的眼神颇有些玩味,“都等着指责我吧。”
“莱亚人的入侵让民众很焦虑,他们的动作很迅速,并非指责,而是询问。”霍恩牵起了墨莉雅提的手,“我同样要接受质询。”
直到马车缓缓驶入乌菲兹宫大门,墨莉雅提才低着头说道:“我休息够了,咨政会议就明天吧。”
车轮碾过石砖的声音在乌菲兹宫深处回荡,天边的云层被夕阳映成一片猩红。
一场决定未来的会议,即将开始。
(本章完)
第807章 西摆哈秒怕鸟
夜晚的急流市笼罩在冬日的寒风之中。
早先墨莉雅提的返回仿佛没有产生多大的影响。
空气中仍旧飘荡着煤烟的刺鼻气味,商家的门前的煤炉还散发着暗红的余热。
裹着风帽与毡帽的行人脚步匆匆,今天街道上的马车与城内运河中的小船格外地多。
这些行人的目的地,大多便是街边的酒馆或咖啡馆。
酒馆的黄色灯光在街头巷尾投下摇曳的阴影,木门开合发出吱呀摇曳声。
推开厚重的杉木大门,让邦迈步走入了这间热闹的酒馆内。
在三年前的立宪会议后,由下瑞佛郡民意代表和地方豪强组成的运河俱乐部,便从此固定下来。
运河俱乐部的成员,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在城中的固定酒馆集会。
集会场所就是现在的阿尔布酒馆。
这间酒馆由一名来自郎桑德郡的老兵经营,如今已然成为激进市民、小地主和行会领袖们的意见集散地。
一些有志于政治的地方人物,更是每日在这里拿着报纸高谈阔论,呼朋唤友。
将厚实的短披风交给一旁的侍者,让邦转头看向室内。
火炉燃烧着,空气中弥漫着啤酒与泥煤的混合气味,房间内的人群喧嚣不止。
工匠们露出满是汗毛的胳膊,市民们拿着裁缝尺或是卷起来的报纸,啪啪地砸在桌子上。
“千河谷的局势越来越乱了!”
“墨莉雅提都战败了,我们还能指望谁?”
“夏绿城失守,不说遭到了重创的贵族们,我们这些议会代表更要为千河谷担忧未来!”
“工匠和农夫的声音要更强大,我们不能再依靠那些贵族去代表我们的利益。”
吵嚷声此起彼伏,吵的让邦耳朵发疼。
人群的利波罗勒朝让邦举了举酒杯,让邦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来的时候,有被宪兵或是一河输刁难吗?”
“没有,宪兵只是叫我们12点以后不要在大街上乱跑就让他们走了。”
“至少拉费尔阁下,对我们是支持的。”利波罗勒对周围的人解释,“我想,这一定意义上代表了冕下的意思……”
望着侃侃而谈的利波罗勒,让邦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啤酒。
自从墨莉雅提落败后,她的风评便每况愈下。
尤其是不少市民,还购买了她的债券,先是碎石原惨败又是莱亚人入侵,那是血本无归啊。
能拿回钱的就只有贵族们,这不免让市民与咨政院代表更加愤恨。
以前还有墨莉雅提的战绩和血统撑着,现在两样都是摇摇欲坠。
不管怎么说,都是她丢掉了夏绿城,赖掉了战争债券。
这更让市民们不满了。
如果说市民还只是不满,对于这些绑定在百户区体系上的小地主、劳工和农民来说,就是恐惧了。
在千河谷立宪后,小地主与精明农夫们通过瓜分教会与贵族资产而阶级跃迁。
分田分地的时候开心,享受低税与提出议案时开心,等莱亚人入侵他们就开心不起来了。
至于劳工与农夫,那更是天都塌了,不少人都是卖了乡下田地去城里打工的。
如果莱亚人跑回来,他们就要成流民了。
没有千河谷的保护,被莱亚贵族打进来,不仅现在的保不住,过去的都未必能保住。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战争初期的颓势。
惶恐、不安、怀疑……所有的情绪积攒在心中,他们只能靠呐喊与交流来发泄。
就算是让邦,心中都是难以抑制的恐惧。
靠着咨政院代表的身份,他从银行贷款了不少钱,创办了马拉播种机出租行。
由于他的提案消除了死手税,在农夫间得到了极高的威望。
让邦牌马拉播种机迅速风行,最多五年,他就能还掉剩下的贷款。
只是这日子刚好起来,莱亚人就入侵了。
更不要说他提出的关于消除贵族农业特权的种种提案了。
报纸上都写了,看看军屯区的屠杀吧,下一个就轮到他们了。
虽然只是低度的啤酒,可让邦却是越喝脸越红,甚至眼睛中都开始冒出血丝。
“他妈的,千河谷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圣孙得出重拳了,不能再唯唯诺诺了。”
感觉到气氛差不多了,利波罗勒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诸位,冕下真的能清算墨莉雅提吗?”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议论声。
“当然能,他可是圣孙!”
“墨莉雅提的军方人脉还在,贵族虽然损失惨重,但他们绝不会允许大公就这么下台。”
“况且我认为以大牧首高尚的品德,如果被人认为是在借此机会夺权,他肯定不会做的。”
“明天就是咨政院的质询大会了,牧首冕下仍然与大公同进同出……这不免让人忧虑啊。”
城中早就传出风声,说大牧首冕下要对付大公。
但从今日两人的亲密来看,却又不像是不对付的样子。
利波罗勒摇头:“诸位,我们必须要让冕下看到,我们是支持他的,我们是站在他这一边的,我们需要付出行动啊。”
说到这个话题,原先不少醉酒的人都忽然酒醒了。
看看利波罗勒这架势,别是要叛乱啊。
利波罗勒缓缓扫视着四周,目光锐利:“如果莱亚人攻入急流市,你们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酒馆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寂静。
利波罗勒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这些人,所有民选代表,所有支持立宪与千河谷独立的人,全都会被绞死!”
寂静中,传来了连续不断的吞咽口水声。
“看看那些莱亚贵族是怎么处理霍塔姆郡的?”利波罗勒冷笑,“他们不需要议会,更不需要什么千河谷的自由!
如果我们不趁现在采取行动,我们的下场只有死亡。”
酒馆内的情绪变得焦躁不安。
“那我们能做什么?”
“是啊,利波罗勒,我们该做什么?”
“砰”的一声,利波罗勒都没有想到,居然是让邦猛地站起了身。
这个曾经的农夫浑身颤抖着,面目更是说不出的狰狞:“诸位,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不能再闲谈下去了。
我有一个请愿,那就是发动护宪运动,声援圣孙,保卫千河谷!”
原先喧闹的酒馆安静下来,人人都注视着让邦。
向无数人推销过播种机的让邦早就练出了一副好口才,他跳上了桌子,对着人群狂呼:
“我们要向咨政院施压,向霍恩冕下,向整个千河谷的人们传递我们的声音!
赫玛石的女大公已经失去民心,她的失败让国家岌岌可危!
我们应该要求撤销她的专制公以及赫曼骑士的代专制公之位,由霍恩冕下出任千河谷的代代专制公!”
见人群在迷茫中一时冷场,利波罗勒却是接力般跳上了桌子,热情地拥抱着让邦:“请算我一个,让邦代表,我们要团结,才能保卫我们的一切。”
“是的,请再算我一个。”
“早该如此了!”
随着利波罗勒的带头,不少在场的俱乐部成员们一个接一个地跳上了桌子声援。
在一片骚动声中,却还有人提出了质疑:“可是急流市周围仍然有军屯区,一河输就驻扎在附近,还有贵族的势力……”
利波罗勒冷笑起来:“你以为我们没有盟友?
在郎桑德郡、在卡夏郡、在南芒德郡……其他的地方代表此刻都在急流市。
我可以去串联,去说服,让所有爱千河谷的人共同表态。”
右手搂着利波罗勒的肩膀,让邦这个曾经老实的农夫更是露出凶狠的目光:“而且,我们还有农夫,大家都知道我和不少农夫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