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太年轻了。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他反倒成为了普利亚诺的心腹,尤其是这位教皇被架空后。
跟随着阿方索司铎,歇利一路小跑,在正版雄鹿室中,见到了颓坐的教皇。
和过去相比,还算年轻的普利亚诺两眼发红,眼眶发黑,连两颊都深陷下去。
教皇大人没有多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觉得教皇宫还能撑多久?”
“…………”
“说实话。”
“一周,一周吧。”
“一周?恐怕三天都没有!那群该死的红皮畜生估计早就想着把我卖了吧?”
作为“红皮畜生”的一员,歇利不知道如何答话。
“对于这个教会来说,我是孤儿。”普利亚诺缓缓站起,“我来不及培养自己的根基,你是我唯一能相信的人……我能相信你吗?”
“能。”
普利亚诺相信歇利的话,因为他知道,对于红衣主教们来说,歇利同样是敌人。
在强尼八世用遗嘱的强硬手段,提拔歇利进入红衣主教团的那一刻起,他就与新教皇绑定了。
如果说普利亚诺是非法教皇,那歇利就是非法枢机。
但如果有选择,普利亚诺真的不想让歇利来做这件事。
可他没有选择。
“这是圣柜,还有仅存的六根天使泪烛,你带上它,从密道逃跑吧。”
歇利呆在原地足足五秒,才大惊失色地上前扶住普利亚诺,低声道:“如果要逃跑,应该是您逃啊!”
“我不逃,教皇逃跑成什么样子了?我要守在这里,死在这里,否则帝国无人再信教!”
歇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普利亚诺却是开口了:“这些东西是圣物,你带走它,别让它们遭到吸血鬼的玷污。”
歇利沉默半晌,忍了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忍不住:“恕我冒昧,如果圣柜是圣物,那,那三重冕呢?这应该是最不该被吸血鬼得到的吧?”
“你带不走,如果你带上它离开,第一时间就会被围城的吸血鬼们发现。”
“为什么?”
“这不是我说的。”普利亚诺指了指天空,“是主说的。”
“……圣,圣主降下神谕了?祂可有说如何解决这困局了吗?”
“有。”普利亚诺苦笑起来,这个回答他换到四年前,他怎么都不敢相信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带着这些圣物,去圣联,告知于众——圣主降下了神谕,将下一任教皇之位,传给圣联之教皇,弥赛拉之子——霍恩·加拉尔!”
看到宛如冰冻般站在原地的歇利,普利亚诺却是淡然,他当初也是这般震惊。
甚至比歇利更震惊。
普利亚诺不知道主是怎么想的。
一般来说,根据前几任教皇留下的记忆,大概可以知道三重冕能够得到弥赛拉的一次注视与一次神谕。
这种注视应该很快就消失才对,之后只要遵循神谕,无论教皇做什么,主都不会干涉。
至于主的不在乎,完全可以从女教皇若安身上看到。
她以魔女身份成为教皇,主也没说啥。
至于违背神谕的下场,最经典的例子还是女教皇若安——被天使直接下凡“击杀”。
按照正常情况,也该是如此。
但自己戴上之后,主居然前后下达了四次清晰的神谕。
第一次在初登教皇之位时,是让他们能请则请,不能请就活捉霍恩·加拉尔,将他带到圣座城来。
第二次在霍恩加拉尔击败孔岱亲王之时,让他们尽全力杀死霍恩·加拉尔,尽快焚毁其尸体。
第三次在吉吉国王战败后,又下令教皇请天使下凡去刺杀霍恩·加拉尔。
第四次就是这一次,在天使刺杀失败,主沉默了四年后的第一个神谕,居然是将圣柜与仅存的六根天使泪烛带给霍恩·加拉尔。
普利亚诺实在无法理解,主到底要干嘛?
一下要邀请他,一下又要杀他,然后又要托付法理道统……
主怎么和那种疯女人一样,一会爱之入骨,一会恨之入骨。
这个霍恩,该不会真是主的私生子吧?还是说,主只是单纯想将其子召回天国极乐山?
这真不是普利亚诺乱想,而是这种异常太难见了,千百年没一回。
如果能见那位霍恩一眼,他或许就能知道了,只可惜他再没有这个机会了。
“歇利。”
歇利从迷茫震惊中抬起头,却见普利亚诺朝着他重重一鞠躬:“弥赛拉教的纯洁与信仰,就交给你了。”
(本章完)
第985章 1453,圣座城的陷落(下)
月色下,寒雾吞噬了圣座城的尖顶。
月光在冻结的城垛上,流淌出汞银色的冷凌,直到它被飞来的吸血鬼们踩碎成一地。
坎昆的战旗在朔风中裂帛般嘶鸣。
投石机抛出的岗岩与小骷髅尖叫着,如陨星撞击着教皇宫的穹顶。
金箔在重击下雪崩般剥落,露出内部朽黑的木架。
千年信仰被撕开了丝绸华袍,露出了枯槁的肋骨。
僧侣们跪在这千百年的圣堂中,双手合十,从未如此虔诚地祈祷着。
泪水汗水与绝望的血水从头顶与脖颈流下,混合着,像小溪般在华美的殿堂地面上流淌。
普利亚诺听见城墙崩塌的闷响,听见冰霜投枪击穿盔甲的脆响,听见门外愈发沉重的脚步声。
垂帘缀着珍珠,普利亚诺将其掀开,最后一次跪倒在圣像前。
他手臂上的泥土,用黄金杯接了一杯掺了圣水的葡萄酒。
戴上三重冕,将额头磕在石板上,背起了从幼年就复述了无数遍的祈祷词。
“我们伟大的主啊,您的灵行于天上……”
岗岩石弹飞来,砸的整个圣堂抖擞下纷飞的灰尘,可普利亚诺的祈祷声却是越来越大。
“……您见到人世的苦难,却有着无穷慈悲的心怀,去拯救去救赎,替所有人背负了罪孽……”
似乎是石弹造成的偏移,原先温暖的圣堂炕道此刻却是冷了下来,寒气毒蛇般从门口钻入。
“……感谢您的付出,感谢您的的仁慈,感谢您为世人动的刀兵……”
清脆的兵器交击声,混合着绝望的叫喊,更是有着蝙蝠划过夜空的“窸窣”鸣叫。
“……愿您的名永远留存于世间,阿门。”
普利亚诺直起身,等了半天,他却没能得到第五次神谕。
或许神的注视已经完全转移到圣联那位霍恩加拉尔身上去了吧?
他总是将圣联称呼为异端,可在看了霍恩所写的书与辩论后,每每夜回,他偶尔会思考——
会不会在主眼里,教会才是异端?
这个问题只有等到他魂归弥赛拉之怀抱时才知道了。
当血色的卫兵们撬开大门时,他们没能见到存活的教皇,只见到了一具僵硬的尸体。
他僵直地跪在圣像面前,眯着眼,嘴角流出了暗红色的鲜血。
三重冕戴在头顶,是整座圣堂唯一闪着光的东西。
“确认他的身份,把三重冕送给坎昆大人。”
作为历史上第一个攻破了圣座城的食人魔,坎昆的宫殿内安静到针落可闻。
仆人们跪伏在宫殿门口的两侧,颤抖着,根本不敢抬头看。
在栏杆上,每一座头都插着一名高级僧侣或红衣主教的头颅。
这便是那位坎昆将军闲来无事的杰作。
只是此刻这位可怖的食人魔军阀,却是愁眉苦脸地在宫殿中转着圈。
他两条油腻腻的胡子垂下,末尾还扎着小辫,粗直的肉鼻子都有婴儿手臂那么大。
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了猩红的牙龈和发黄的龋齿,他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不怪坎昆发愁,对于食人魔来说,王庭掌握着上好的血食,能够压制食人魔生来的诅咒。
倒不是说食人魔没法掌握这些血食,高级一点的食人魔督军都有自己的渠道。
但像坎昆这种边境食人魔将军,却是要完全依靠吸血鬼那边制作的血食。
否则以食人魔日啖活人三百个的食量,坎昆八成要被饿得半死不活。
就在坎昆犯愁之际,宫殿外的台阶上却传来了清脆的脚步声。
这位强悍的食人魔军阀立刻迎了上去,可他恭敬相迎的人,却让门口跪地的仆从们万分惊讶。
一个女人,一个分外矮小的女人。
她穿着精致的镶金高跟靴子,却露出洁白又下垂的小腿肌肤,将整个身体笼罩在巨大的黑袍中。
看不清她的面貌,只有两缕白发从兜帽间垂下。
站在巨大的坎昆面前,她就像是一只老鼠站在一头老虎面前。
“阿妈,阿妈,我打下教皇宫了。”坎昆对着女人露出了讨好的笑容,“我是不是乖孩子。”
女人伸出了手,坎昆立刻跪伏,将脑袋伸到她的手边。
“乖乖,你就是乖孩子。”女人轻笑着,抚摸着坎昆的脑袋,“我最最乖的孩子。”
“嘿嘿。”坎昆原先还在笑,可笑到一半却又笑不出来了,他哭丧着脸,“那王庭那边怎么办?”
“你怕王庭吗?阿妈已经帮你把军队中王庭的钉子全部拔了,这支军队完全属于你啊。”
“可血食怎么办呢?我不是那些大ganggang(食人魔督军家族)的成员啊,我没有血食渠道啊……”
“不用怕,不用怕,你都有军队了,还有我的血卫兵,为什么要怕王庭呢?”
“只要他们不杀阿妈,我可以忍。”坎昆抬起头,两条清鼻涕从肉鼻子中流下。
女人拿出普利亚诺沾血的丝绸法衣,为坎昆擦了擦鼻涕:“那假如他们要杀阿妈你怎么办?”
“那我就去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