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来时不纳粮 第784节

  “年轻人不气盛,那能叫年轻人吗?”给了台阶,喀齐伯爵自然顺着下来,“战场上,恩恩怨怨口角之争,还是要让位胜利的。”

  “伯爵说的对,那要不这样,晚饭前,我们召集各千夫长百夫长,一起商议到底是留守还是出兵,如何?”

  虽然这不是喀齐伯爵想要的结果,但他有信心说服那些士兵。

  相比于初出茅庐的蒙泰尔,喀齐伯爵的名声与军中威望可高多了。

  “既然蒙泰尔大人想通了,”喀齐伯爵缓缓坐下,“我没意见。”

  旁观的男仆忽然着急地眨了眨眼,却见蒙泰尔向他递了一个凶狠的眼神。

  男仆马上不再躁动,他知道自家领主的性子。

  告别了中军营帐,喀齐伯爵来到了一间专门分配给他的院子。

  士兵们赶走了院子原先的主人,让喀齐伯爵住了进去。

  相比于帐篷的环境,这木质的房间都算是更加凉爽清洁了。

  按照习惯,喀齐伯爵是要午睡的,可是他躺在床上,却是横竖睡不着。

  窗台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发烫,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从床帏漏下的光柱里翻滚。

  他躺在这张哥特式四柱床上,手背上的皱纹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睡意像潮水般漫上来时,他脑子里还在转着蒙泰尔那句“法兰军队不当缩头乌龟”。

  还记得第一次风车地之战,他比蒙泰尔更急躁,还能拎着战斧冲在最前面。

  现在呢,却只会抱着地图与账册算来算去。

  蒙泰尔虽然急躁,可那句“虽死犹要冲锋”,倒是有他年轻时的影子。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咂咂嘴,翻了个身,木床发出“吱呀”的呻吟。

  或许真该放低姿态,和蒙泰尔道歉。

  他自觉地位高,不把蒙泰尔放在眼里,现在看来还是太自傲了。

  蒙泰尔才是真正的军团长,两人最好还是要意见统一,千万不能两头指挥啊……

  “哼齁哼齁……”均匀的鼾声逐渐响起。

  这一觉睡得不沉,喀齐伯爵醒来时帐外的太阳已经西斜,把帐篷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坐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膝盖,唤来随从:“去,请蒙泰尔阁下过来,就说我有话跟他说。”

  随从应声而去,没片刻就回来了,脸色有些发白:“阁下,蒙泰尔军团长的卫兵说军中正在演武,怕流矢误伤您,让您先等等。”

  “演武?”喀齐伯爵皱起眉。

  法兰军的演武向来在清晨,哪有午后射箭斗剑的?

  况且这都到战场上了,演什么武啊?

  他披上外套,便往门外走,刚到门口就被两个卫兵伸手拦住。

  那是蒙泰尔的亲卫,胸甲上的鸢尾徽章擦得锃亮。

  “你们要干什么?”

  “老伯爵,蒙泰尔阁下说您年纪大了,演武场乱,您还是回屋子里歇着吧。”卫兵的声音很恭敬,手却按在剑柄上。

  一股不详的预感升上心头,喀齐伯爵顾不得其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忽然蹲下身,把耳朵贴在滚烫的沙地上。

  起初只有风刮过成堆帐篷布的哗啦啦声响,接着,一阵细微的震动顺着地面传来,像远处有闷雷在滚。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是马蹄声,成百上千匹战马在奔跑,铁蹄踏在石子上的脆响,连地面的沙子都在微微发颤。

  “狗东西!”他猛地爬起来,腰间的手杖被带得直抖,“你们出兵了对不对?蒙泰尔那小子带兵去救左路军了!”

  卫兵们垂下眼帘,谁也不答话,只是往前半步,挡住了他的路。

  “让开!”喀齐伯爵挥起手杖就往卫兵肩上砸,“那是去送死!不能分兵,不能分兵啊!”

  手杖打在卫兵的铁甲上,发出空洞的“当当”声。

  而卫兵们则是俨然不动,任由喀齐伯爵敲打他们,却还是不动声色。

  “老伯爵!”

  一声温和的呼唤声,让喀齐伯爵挥动手杖的动作一停。

  喀齐扭头,却见随军牧师长巴尔高正缓缓走来。

  “巴尔高,现在还来得及,快去劝蒙泰尔回来,这不是开玩笑的。”

  牧师长的黑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他拿着屮字架胸口画了一个屮字:“先请您停止殴打这些卫兵吧,他们只是在履行职责。”

  喀齐的手杖停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喘着粗气,丢掉了几乎这段的手杖,忽然间整个人有些发晕。

  巴尔高上前一步:“您先坐下说,卫兵拦着您,是怕您冲动。

  都到了这个时候,难道您就不能冷静下来,理智地谈一谈?”

  喀齐冷笑,唾沫星子溅在巴尔高的黑袍上:“理智?你叫我怎么理智?

  你瞧好吧,以我对圣联的了解,蒙泰尔一出兵,过不了多久,圣联的军队就要打到星火镇了。

  就像当初圣联的魔女让娜的连破七军一样,你我都要沦为阶下囚了。”

  “那是当年。”听了这近乎诅咒的话,巴尔高并不高兴,声音却依旧平稳,“不一定吧,那些临时征召的士兵,未必有当初的救世军精锐。

  况且他们那时还有魔女带领,而我们也不是那些松松垮垮的地方领主军队,他们也能叫军队?”

  喀齐猛地抬头,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半天才咬牙切齿地开口:“你们太傲慢了。”

  巴尔高微微晃了晃脑袋,屮字架指向远方:“喀齐阁下我们认识很久了,但在这件事上,我认为傲慢的是你。”

  “傲慢,你说我傲慢?”喀齐像是听见了什么大笑话一般,甚至都气笑了。

  巴尔高唱了一声圣名:“是啊,连交手都还没有交手,您怎么就知道不能赢呢?

  圣联是强,可我们法兰的铁匠铺更多更精良,三个月能造出比他们多一倍的圣铳。

  如今看似是圣联强兵帝国第一,可他们只是凭借武器之利。

  我们差的只是时间而已,这并不代表法兰的军队就一定比圣联弱。

  正如我们在宫廷会议上提到的,要神本为体,圣道为用,方为大道……

  再说了,我听说盖尔阁下还布置了一千人在石垒高地。

  圣联军队再强大难道一天内能先击垮盖尔军队再攻下石垒?

  所以说,这不是傲慢,是底气。”

  见巴尔高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喀齐张了张嘴,连辩解的欲望都没有了。

  风忽然变了向,喀齐听到了远处的声响。

  马蹄声淡了,歌声也稀了,只剩下隐约的呐喊。

  星火镇的主力千人队都已然离开营地,向着北边支援,此刻他们已经走远了。

  来不及了。

  喀齐伯爵踉跄着走到门边,扶住门框的手在发抖。

  他忽然有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明明他已经看到了,明明他做出了无数行动去制止,为什么还是逃脱不了失败的厄运?

  难不成是圣父偏要他如此吗?这就是圣父给他安排地命运?

  无尽的悲伤、恐惧、迷茫围绕着喀齐,几要使他落下泪来。

  身体颤抖了一会儿,喀齐伯爵忽然直直向后倒去,几个仆从连忙扑出扶住。

  就连巴尔高都急忙凑了上来:“伯爵阁下,您这是?”

  “巴尔高,我们打个赌,我猜圣联的军队会比凯旋的蒙泰尔更早到达,就赌一个银币。”

  当天夜里,忽然就来了凉爽温热的秋雨,淅淅沥沥地打在芭蕉叶上。

  喀齐伯爵发了低烧,吃了药,昏昏沉沉地睡在床上,时不时发出呓语。

  在梦中,他好像听到了闷雷般的响声,巴尔高惊慌的喊叫声,无数留守士兵惊讶的怒吼声,以及接连不断的脚步声与马蹄声。

  到了次日中午,在神甫神术照料下,终于退了烧的喀齐伯爵醒来。

  在随从的掺扶下,他走出了房门。

  而门外,正在签署命令物资交接命令的莫尔蒙抬起头,先是惊讶随后展开了笑容。

  “好久不见啊,喀齐先生。”

  喀齐则是一夜间苍老了十岁:“没想到,连这种仗都叫我败在了你们手上。”

  “别怎么说啊,咱们可是老朋友了。”莫尔蒙嬉笑着走近,“圣联军优待俘虏,放心,我不会体罚你们的。”

  喀齐没有撑拐杖,只是一瘸一拐地来到了战俘营。

  见到颓丧地顿在路边的巴尔高,喀齐上前踢了一脚他的屁股:“喂,你欠我1第纳尔。”

  (本章完)

第1044章 坎伯特尔来访

  九月下旬,一场雨比一场雨要凉。

  而春泉堡的雨丝刚歇,云层里漏下的微光斜斜切过应经馆的哥特式尖顶。

  这座石砌建筑原是波隆大教堂的附属修道院,因历代大主教常在此“应答经文”而得名。

  这是为那个大开拓的年代而设计,那时到处都是野人与改信不久的蛮夷。

  改信的新信民或有意改信的如果有惑,可以直接来此询问。

  所有的疑问短则一天,长则三天,都会由神甫站在门前公开解答释经。

  久而久之,“应经馆”的名号便取代了原先的圣玛格丽特修道院。

  此刻的应经馆里,潮湿的石墙与圆拱屋顶上还有水汽渗出滴落,落在明亮的鲸油灯上,升腾起一阵难闻的烟气。

  晃动的光线下,数百名僧侣分坐于阶梯式长凳上。

  由于天气转凉,他们在灰袍下多加了一件衣服。

  衣袍摩擦的窸窣声混着窗外的秋后蝉鸣,倒比隔壁教堂里的圣歌与诵经声更显鲜活。

  最前排的僧侣捧着贞德堡纸卷速记,后排的则伸长脖子张望。

  他们的视线,都绕不开站在讲台上的那个青年。

  圣联的教皇,圣道宗的开创者,圣父的孙子——霍恩·加拉尔。

  石灰制成的粉笔在黑板上哒哒的响着,霍恩放下粉笔转过身:“前日有人问,圣联既非教会,何来教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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