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工业革命有三宝,、煤炭和股票。
圣联已有了泥煤和股票,现在,终於要补上最后一块拼图了。
“好东西!”霍恩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回到暖房,他拿起那捲一號蛛丝布,对著光看。
细密的丝线像水流一样淌过指尖,恍惚间,他仿佛看到原先贫穷的五个山地郡的景象。
那些除了挖矿就只剩荒草的山谷里,盖起一座座石棚。
工人推著饲料车穿梭在棚屋间,银腺蛛爬动的声音取代了山间的寂静。
说实话,在即將出现的工业化之前,羊毛兄弟会这种纺线合作社还算先进。
可在机械上阵之后,集中化流水线的工厂必定取代这种分散的手工业作坊。
不说完全取代,至少取代大部分。
为什么帝国市场,总是看不起圣联衣物布匹,觉得只有穷人才穿。
就是因为很大程度上,圣联布做不到標准一致,只有个大概区间。
换句话说就是品质控制不好,时鬼时神,哪怕是低端市场都是这个样。
儘管一开始工厂肯定取代不了高端市场,但起码质量有保底。
到那时,手纺车纺一天都不是工厂一小时的对手,刚刚有的活路又没了。
所以接下来的十年,羊毛兄弟会同样要逐渐转型,改成养蛛场的產业。
把手纺车换成取丝架,至少能有条活路。
当然,总会有人不乐意。
但霍恩总不能真的对著他们的耳朵吼,让他们接受新东西吧?
时代要淘汰谁,拦是拦不住的,他能做的,只是先把路铺好,给他们一个选的机会。
“还有什么难处?”霍恩將布卷好,放在案上。
施林曼挠了挠光头,倒也直接:“一是链金处理那步,需要不少人手,尤其是链金术士。
二是清洁药剂,得用大量的油,咱们自己的榨油坊供不上。”
“要多少油?”
施林曼报了个数。
霍恩皱起眉:“千河谷的油菜田和橄欖林,怕是產不出这么多,得进口。”
他转向坐在一旁翻帐本的凯萨琳:“帝国现在哪產油最多?咱们能进口吗?”
“法兰的河间地。”凯萨琳头也不抬,“那边的橄欖林漫山遍野,全帝国三分之一的油来自那里。”
“又是法兰人控制的地方?”霍恩嘖了一声。
凯萨琳放下帐本:“没办法,这钱只能让他们先赚著。”
“赚可以,但不能一直让他们卡脖子。”霍恩走到窗边,望著远处的烟囱,“你说,河间地与黎明岛仅一河之隔,那边適合种油菜吗?”
凯萨琳愣了愣,隨即笑了:“上瑞佛郡的代表要是知道了,怕是又要跑到枢密院哭,说您不疼老家,把好处都给了外人。”
霍恩也笑了:“哭就哭吧。我的老家,总该带个头。”
他转身看向施林曼:“银腺蛛的蜘蛛卵和成年蛛,先给上瑞佛郡送一份吧,让他们试著养一养,我开春去检查。”
(本章完)
第1103章 公寓楼
霍恩回程的路上并没有坐车,而是选择了骑马。
端坐在马鞍上,马蹄踏过结了薄冰的路面,发出“哒哒”的清脆踏击声。
他解开了衣服倒数第三个纽扣,一只手握着缰绳,一只手从伸入衣服,放在腹部位置。
这不是霍恩大姨夫来了,也不是像拿皇那样胃痛,而是在抚摸蛛丝布的内衣。
他的思绪还没从施林曼的蛛丝布上移开,仍旧在走神。
这蛛丝布,他越咂摸,越觉得有味,而且味还越来越足。
根据施林曼给出的数据,一个孩子照料2架发条织机,就能织出3匹半蛛布。
而同样时间内,1个熟练工人用飞梭都只能织出1匹。
这种效率的对比,实在是无法让人移开思绪。
在织机之外,更要紧的是蛛丝的染色性能。
这种蛛丝的染色性能不仅极佳,施林曼甚至说他正在培育一种银腺蛛,能直接吐出带颜色的丝。
这种彩腺蛛,已经有了几分眉目。
想起库房里那些染坏的羊毛布,再想想蛛丝布染上鲜亮颜色的模样,霍恩摩擦肚子的频率更快了。
要不说工业革命有三宝,、煤炭和股票呢。
煤炭是能源,股票是金融,而则代表着工业。
羊毛需要梳理,需要强力去油,质地较软,而这种蛛丝更有韧性,不易扯断,适合机械加工。
目前的纺织机械中,飞梭和卷轴纺纱机霍恩都有了。
现在只要在卷轴纺纱机的基础上结合珍妮纺纱机,就有了纺织工业的机械化量产神器——骡机。
就这么说吧,卷轴纺纱机有500-800个纱锭,而骡机有2000个。
当年靠着这个骡机,带英30年给80万人提供了就业岗位,使人工成本下降了九成。
一个纺织工人的产出等同于几十年前一个百人工坊,生产力在不到一百年间增长了一百倍!
1780年的带英出口布只有36万英镑,1800年就达到了可怕的780万英镑,增长了二十倍以上。
霍恩故乡的带英,能够用36万英镑布出口增长到780万英镑,我圣联从10万增长到200万金镑,不是问题。
正在喜滋滋地琢磨着,霍恩突然感觉到眼角残影闪过,似乎是一颗蹦起的碎石。
下一秒,他便听到座下马匹“唏律律”嘶鸣,随即猛地前蹄腾空,人立而起。
“夏尔,安静!安静!”
霍恩迅速收住缰绳,膝盖夹紧马腹,另一只手抽出,轻抚马颈,低声安抚了几句。
马匹的躁动渐渐平息,只是鼻翼还在急促地翕动。
“冕下,没事吧?”
身旁的几个随从军官与僧侣都是又惊又怒。
“没事,不要大惊小怪的。”霍恩压手示意安静,自个朝着眼前看去。
这条路他去年走了好几遍,没出过什么事,这是怎么了?
可霍恩一看,却发现这片荒地已然大变样。
荒地上的枯蒿被铲除,一道木栅栏圈出了好大一块地,里面黑压压地有上百号人在活动。
暴躁的呵斥声、叮叮当当的锤击声、机器的咔嗒声搅成一团,沸水般咕嘟在耳畔。
最惹眼的是场地中央的发条起重机。
铁制但用钢件加固的支架架得老高,顶端的滑轮随着发条转动吱呀作响。
吊臂下的缆绳吊着一筐砖石,晃晃悠悠地升到半空,只有一半多一点落在脚手架上。
看得霍恩都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脚手架是用粗木搭的,密密麻麻的横杆纵杆织成一张大网。
那些工人像猴子似的在上面攀爬,脚下的木板时不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霍恩的脸色有些阴沉,他不顾众人的劝阻,夹了夹马腹:“靠近点看看。”
周围的一群近臣对视一眼,都是在额头画了个屮字,估计又有人要倒霉了。
他们不敢怠慢,连忙追了上去。
“喂,这位小哥。”霍恩下了马,朝着坐在草地上休息的矮个子工人喊道。
那矮个子工人一转头,却不是小哥,而是一位看起来不足15岁的少年。
霍恩面色更沉了。
那少年看了看霍恩朴素的打扮,拘谨地站起:“主教大人,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大人?主教?这种词汇不是被废止了吗?
都七八年了,怎么还在说?
霍恩知道民俗一时难改,没有追究,只是和颜悦色地问道:“这房子是谁造的?”
“圣械廷土木修道院……”少年嗫喏。
“给谁造的?”
“新来的移民。”
见少年紧张的模样,霍恩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丢给他一个第纳尔:“去,把你们头叫来。”
“头很忙,可能没空搭理你。”
“你叫他来就是,就说我的马被他的碎石打伤了。”
那少年裹着粗劣的呢绒夹克跑了,霍恩则背着手,打量着眼前的建筑。
近处的地基已经砌起一人多高的墙,青灰色的砖石交迭码放,整整齐齐。
缝隙里嵌着灰白色的混凝土,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几处墙角立着钢件,似乎是用来加固房梁的。
从二楼的半成品窗户中,还能看到几个工人正抡着木槌敲打钢件上的螺栓。
霍恩这时才算看清了这片工地的轮廓。
这是一栋正在建造的公寓楼,已经起了三层骨架。
裸露的钢条从地基里伸出来,像肋骨一样支撑着墙面。
砖石就砌在钢条之间,严丝合缝。
每层都留出了方形的窗口,几个工人正蹲在窗口边缘,往墙里埋铜管。
那是发条机自来水系统的黄铜管道,一头连着楼顶的木质蓄水桶,另一头要通到每家每户。
楼体的样式很规整,方方正正,棱角却圆润。
只是这工地的景象,让霍恩皱起了眉。
工人们大多穿着单薄的衣服,不做任何安全措施,光脚踩草鞋,在脚手架上跑来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