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来时不纳粮 第838节

  拉费尔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桌上,杜瓦隆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霍恩却异常平静,他盯着勒内看了半秒,忽然笑了起来。

  与其说是愤怒或者失望,反倒像是欣慰。

  “你怕我也被他们同化了?”

  勒内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难道没有可能吗?”

  圣座大厦的壁炉里,木炭正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霍恩想起那个在古拉格吃薯根的少年,年少的泽尔松捧着碗说“只要能让大家都吃饱饭,我这辈子当牛做马都愿意”。

  “到那时,你会怎么做?”霍恩的声音很轻。

  勒内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节泛白:“如果我确定了这一点,我会请让娜殿下迅速返回,控制住您。”

  “你疯了?”拉费尔终于忍不住喝问,他指着勒内的鼻子,气得手都在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杜瓦隆也跟着站起:“勒内你——”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变成了和杜尔达弗一样的存在。”霍恩打断他们,伸手轻轻摸了摸勒内的脑袋,就像当年在圣杯山时一样,“那你就这么做吧,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杀了我,那已经不是我了。”

  勒内的肩膀忽然颤抖了一下,喉结滚动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

  霍恩看着勒内,这些年他跟着自己南征北战,从来没怕过,但此刻却在发抖。

  “下周的例会,我会和拜圣父会信徒大会一起开。”霍恩收回手,“到那时,你就可以开始收网了。我授权你。”

  点点头,勒内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大衣披上。

  他刚走到门口,霍恩却忽然叫住了他:“等等。”

  霍恩上前,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又拍去肩膀上不知何时沾上的雪沙。

  “一路小心,注意安全。”

  几秒钟后,大衣里才传来一声闷闷的回应:“……我明白。”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人。

  拉费尔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这小子……认死理。”

  “他没错。”霍恩坐回沙发,给自己倒了杯温水,“你们俩,还有两个任务。”

  杜瓦隆立刻竖起耳朵,拉费尔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第一个,配合勒内的行动,该调的人手、该抓的人,不用请示,直接办。”霍恩喝了口水,“第二个,把这些碗和桌子收拾了,我累了一天了,还不能享受享受?”

  杜瓦隆仿佛想起了什么,嘿嘿一笑,凑到霍恩耳边,神神秘秘地说:“冕下,我跟您说个事,您觉不觉得,埃德温和茜茜圣库长走得有点近?”

  霍恩神色古怪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的?”

  “靠我的推理。”杜瓦隆得意地挑挑眉,“他们的发卡,用的情侣款,而且……”

  “你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拉费尔在一旁听得哈哈大笑,“你才知道啊?这事早传遍了,我还以为你要跟冕下说什么惊天大秘密呢。”

  杜瓦隆的嘴张成了o型:“不是……我还以为是我自己推理出来的……”

  霍恩忍不住,指着杜瓦隆哈哈大笑起来,杜瓦隆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办公室里压抑的气氛终于散去些。

  只是没人注意到,门外的走廊里,勒内站在阴影里,指尖在胸前划了个屮字。

  这位不信神的契卡主管,第一次向圣父祈祷——愿帕帕所说的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七天时间像指间的沙,悄无声息地溜走。

  圣械廷的工地上,脚手架依旧立着,只是工人们的动作明显放慢了,包工头们的脾气也收敛了些。

  冕下那天应该只是一时生气,过几天就忘了。

  土木修道院的院长已经去枢密院递了请罪书,自罚三杯,早了事了。

  泽尔松也是这么想的。

  他站在穿衣镜前,费劲地系着丝绸衬衫的纽扣。

  去年做的衣服如今紧得像第二层皮肤,肚子上的赘肉把纽扣绷得紧紧的,第三颗怎么也扣不上。

  “该死的。”他低声骂了一句,伸手把肚子往里收了收。

  差点将昨天吃的珍贵的鹿茸汤给挤出来。

  这两年他的体重像吹气球似的涨了七十磅,以前能轻松塞进的制服,现在连扣子都系不上。

  努力了半天,泽尔松决定先歇一歇。

  他拿起法兰进口的杏仁饼干,就着桌上的银质托盘里放着刚沏好的红茶吃了一口。

  正好漱漱口,醒醒酒。

  昨天他在金鳞餐厅请几位司长吃饭,那来自鲜丘的葡萄酒,啧啧啧……

  怎么圣联就酿不出这种酒呢?

  他隐约记得,席间有人提起工地的事,他还拍着胸脯保证“没事,都是自己人”。

  毕竟是忠嗣,是跟着冕下从圣杯山出来的,这点面子总该有的。

  看看,这事当时闹的多大,现在不是大小化了了?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泽尔松对着镜子继续整理衣服,漫不经心地问:“谁啊?”

  “送泥煤的。”门外的声音有些沙哑。

  泽尔松皱了皱眉,他昨天刚订了泥煤,怎么这么快就送来了?

  他拉开门,准备催对方把东西卸到后院。

  可门外,站着的却不是送煤的工人。

  左边是个穿着守夜人制服的男人,脸膛黝黑,腰间别着上了膛的发条铳。

  右边是宪兵队的人,军靴锃亮,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

  两人的眼神冷冰冰的,像冬月里的寒冰。

  泽尔松手里的象牙梳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齿尖摔的粉碎。

  (本章完)

第1107章 小清洗

  圣座大厦的长廊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

  八点半,往常这个时候本该充斥着公文纸张的翻动声、行政僧侣们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各部门间此起彼伏的汇报声。

  但今日清晨,这些声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

  三楼枢密文书署的埃布尔攥着手里的考勤册,疑惑地挠着不剩几根头发的脑袋。

  本该在八点半,是僧侣们陆陆续续到来,最热闹的时候,此刻工位上却空无一人。

  他抬头看向斜对面的圣械廷办事处,那里更是夸张。

  三个办公桌全都空着,连平日里永远冒着热气的咖啡壶都冷透了。

  “莱安呢?他昨天还说今天要提交泥煤调配方案的。”隔壁桌的年轻僧侣小声嘀咕。

  埃布尔喉结动了动,没敢接话。

  之前他已经去问过值勤的宪兵,得到的答复只有一句“奉命参加集训”。

  当他追问集训地点和归期时,那名宪兵突然绷紧了脸:“这不是您该管的事。”

  整个上午,类似的对话在大厦各个角落重复上演。

  没人知道那些突然消失的同僚去了哪里,也没人敢再追问。

  圣座大厦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从这寂静中察觉到一丝不正常。

  不过八点四十五一过,他们还是纷纷提起公文箱,朝着圣座大厦边上的最高礼堂走去。

  差不多九点,车轮撵着雪,霍恩的马车终于到来。

  他刚下马车就看到了站在礼堂长廊下等待的希洛芙。

  “你在这等着做什么?”霍恩隐隐猜到她是来做什么的了。

  希洛芙和这些忠嗣接触时间最长,很多都是她的学生,肯定是有人给希洛芙带了话,请她来求情。

  “你已经猜到了。”希洛芙顿了顿,“他们有罪当罚,我不指望你能赦免他们,起码看着他们的父母和功绩上,别是死刑。”

  “这不是我决定的,是他们自己与法律决定的。”

  “一定要如此吗?”

  长廊下忽然安静了一瞬。

  礼堂顶端,尖顶刺破云层,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卷走。

  霍恩绕到希洛芙背后,推着她进了温暖的礼堂,边走边开口。

  “我觉得经济稳定发展,正所谓一个机器能运行就不要乱动。

  所以那些旧官僚只要干的不错就算了,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甚至愿意给他们提拔,结果呢?

  你再看忠嗣,我以为把他们派出去,能够改变曾经帝国运行的底层环境,扭转风气。

  结果呢,你看看这些忠嗣是怎么堕落的,如果群众中真有坏人就罢了!

  但事实是,他们反倒被帝国同化了,坐在教堂里当起了新主教了。

  圣联高速发展的经济从来都没有解决问题,只是掩盖了问题,看起来就像解决了一样。”

  “我知道他们会腐化,但没想到这么快。”说到这,霍恩忽然停住了推动的步伐,“十年了,已经十年了,到底是我也沉溺在温柔乡里了。”

  壁炉配合着暖气,叫人骨子里发痒发晕,只想倦怠地午睡或闲谈。

  是不是连他自己也在这暖烘烘的权力中心待得太久,忘了当初在黑骨沼泽啃薯根的日子了?

  “不能再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吗?”希洛芙哀求道,连毛茸茸的狼耳朵都向后耷拉下来。

  “不能。”霍恩断然拒绝,“不重判不足以正视听,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就是现在。”

  见希洛芙肉眼可见地失落,霍恩伸手,温柔地揉起她的脑袋,语气和蔼,内容却无比残忍。

  “我们永远无法摆脱贪腐,除非我们能有一个全国级别的规划经济与调配资源,且要比真人聪明的多的机械。

  但我们并没有也很难有,所以接受吧,我们很多亲近的人,终有一日,也要倒在我们刀下。

  我们的寿命都很长,这种事会不断出现,你要适应,我要适应,大家都要适应。”

  望着霍恩离去的背影,希洛芙默默调转了轮椅,脑中却不是在想忠嗣的事。

  “一个全国级别的规划经济与调配资源,且要比真人聪明的多的机械”却是在她脑海中不断回响。

  转身踏上通往礼堂的台阶,青铜大门在霍恩面前缓缓开启,里面的景象瞬间撞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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